论一位全德先生的诞生

人物姓名虚拟，请勿对号入座。

我认识一个人，姓贾，名善仁，朋友们都叫他"贾全德"。

不是夸他，是写实。这哥们儿身上集齐了二十字真言，一个字都没落，比集邮还齐整，比满汉全席还丰盛。你要是把他拆开，能凑出两个黑帮老大、三个江湖骗子、四个酒肉朋友，外加半个哲学家。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牌桌上。

那晚他输了八百，脸不红心不跳，站起来冲大伙拱拱手："各位，今儿手背，改日再战。"转身出了门，第二天我才知道，他走后拐去隔壁棋牌室，把刚才那桌人的钱包全顺走了。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奸懒馋滑坏，阴狠毒辣损。

二十字，他念得比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熟，而且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堪称当代孔孟。

先说吃。

贾全德这人，吃不是填饱肚子，是艺术。他能在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里吃出大排档的性价比，也能在大排档里吃出满汉全席的排场。关键是——他从来不买单。

不是没钱。他有钱，但他觉得买单是一种"对自我价值的否定"。他的理论是："我坐在这儿，本身就是对这顿饭的抬举。"所以他每次吃完，不是去上厕所，就是接电话，再不就突然低血糖。等他回来，桌上只剩空盘子了。

有一回，一桌人堵着门不让他走，他当场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大伙儿一高兴，又让他走了。

——这就是"滑"。 滑不溜手，泥鳅成精。

再说喝。

贾全德酒量一般，但劝酒功夫一流。他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喝掉半斤白酒，还觉得是自己主动要喝的。他的秘诀是：先捧你，再激你，再给你讲一个关于"真爷们儿"的感人故事，最后你的酒杯就空了。

喝完酒他还有第二重功能——抽。

不是抽烟。是抽成。他能在酒桌上谈成一笔生意，然后从中抽走三成，你还得感谢他牵线搭桥。他的抽成方式极其隐蔽：不直接要钱，而是"帮你垫付""帮你周转""先借你应急"，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利滚利，本金已经翻了三倍。

——这就是"奸"和"狠"。 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说到嫖赌，贾全德倒是有底线的。

他的底线是：不犯法。

所以他嫖的方式是——谈恋爱。谈一个甩一个，甩一个谈一个，每个女朋友都觉得他是被上一个伤害了才来找自己的。他管这叫"情感疗愈师"。

赌呢，他不赌钱，他赌命。跟人打赌"你不敢从那墙上跳下来"，对方跳了，他欠一顿饭；对方没跳，他赢了面子。他从来不赌自己输的局，永远只赌别人输。

——这就是"坏"和"损"。 损人利己，且利己的方式是损人。

坑蒙拐骗偷，他更是样样精通。

坑：他开过一个"成功学培训班"，教人"如何成为人生赢家"。课程核心就一句话："跟我学。"学费三千八，包教包会。包教是真的——他确实教了；包会也是真的——你学会了他的方法，也成了他。

蒙：他能在三句话之内让你觉得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的眼神、语气、措辞，全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信他，就像信春天会来一样自然。然后你的春天就没了。

拐：不是拐人，是拐话题。你跟他聊买房，他能拐到养生；你跟他聊养生，他能拐到投资；你跟他聊投资，他已经把你的钱投进去了。

骗：他的谎言有层次感。第一层是事实，第二层是加工，第三层是升华，第四层是哲学。你听完第四层，感动得热泪盈眶，完全忘了第一层就是假的。

偷：前面说了，牌桌上顺钱包。还有更绝的——他偷你的时间。你本来只想跟他聊五分钟，结果一聊三小时，聊完了你也不知道聊了啥，只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这就是"懒"和"馋"。 懒得劳动，馋别人的成果。

阴狠毒辣，这四个字他平时藏着，关键时刻才露。

有一回，一个合作伙伴坑了他二十万。他没报警，没吵架，甚至没翻脸。他花了半年时间，摸清了那人所有的把柄、关系网、软肋，然后在一个关键节点，一封邮件群发，那人的生意、家庭、名声，一夜之间全塌了。

做完这些，他请自己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个蛋。

——这就是"全德"。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你以为我要批判他？

不。

我要说的是——这样的人，千载难逢。

你想想，一个人要集齐这二十字，需要多大的天赋？吃喝嫖赌抽，是欲望的广度；坑蒙拐骗偷，是手段的维度；奸懒馋滑坏，是性格的厚度；阴狠毒辣损，是灵魂的深度。四层架构，二十根支柱，撑起一座人格的大厦。

这不是天生的，这是修炼出来的。

贾全德今年四十七岁，他说他的人生目标是"做一个完整的人"。我问什么叫完整，他说："就是没有短板。"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他说得对。

一个只有善良的人，是残缺的；一个只有正直的人，是扁平的。只有像贾全德这样，把人性所有的暗面都点亮了，才是一个立体的、饱满的、有血有肉的、行走的人性博物馆。

他是一面镜子，照出你不敢承认的那部分自己。

他是一本书，翻开每一页都是你想学又不好意思学的。

他是一堂课，学费是代价，毕业是觉悟。

前些天我又碰到他。他请我喝了杯茶——是他偷来的茶叶，用骗来的水，在坑来的杯子里泡的。

我喝了一口，说："好茶。"

他说："那是，我什么时候给你喝过不好的。"

我笑了。

他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慈眉善目，像个菩萨。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菩萨背后，藏着多少韦陀。

谨以此文献给贾全德先生，以及所有在人间这条路上，把每一步都走成艺术的人。

愿你们的下辈子，做个好人。

如果做不了好人，至少做个有趣的坏人。

贾全德就是后者。

而且他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