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10 月 5 日报道，国庆假期，宁波海边沙滩。
有游客发现，路走不通了：一大片滩涂被绿色围网圈了起来，只留一个口子，口子立着收费牌，赶海，38 元一位，童叟无欺。不交钱，只能待在网外的干沙滩上，别说赶海了，连海水都碰不到。
拍视频的游客说，往年，这片滩涂是可以随便下去的。
视频传开，评论区炸了。有回应称：围网主要出于安全管理与项目运营需要，岸边沙滩仍免费开放，不会强制游客进入收费赶海区。
回应很周全。但我看完，感觉还不是那回事。网还是那道网，钱还是那个 38 块。
这道网到底立得立不得，咱们一点点说。
先说句公道话
写这种事，最省力的写法是骂。骂景区，骂其他，怎么痛快怎么来。但痛快解决不了问题。
官方的理由不是编的。这片泥滩淤泥深，涨潮快，往年确实多次发生游客被困的险情。赶海出事的新闻，搜一搜，年年都有。设网之后，网内有人值守，有潮汐预警，出了事至少有人管。
运营方也有账要算。景区方面说，网内人工投放了贝类苗种，38 元覆盖的是投苗、安保、预警人员的工资。苗要钱，人要钱。
这些成本都是真的。安全管理要花钱，项目运营要花钱，公共资源也不是不能经营。这些我全都承认。
问题是，账不能只算一半。
海是谁的
有法律条文写得清清楚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
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海域；要用海，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缴纳海域使用金。这笔钱去哪？上缴财政，进国库。
注意最后一句。进国库，不是进谁家的账户。
潮间带滩涂，在法律上属于海域。那么问题来了：这片被围起来的滩涂，海域使用权批了没有？批了的话，海域使用金缴了没有？38 元一位，定价走了物价部门的程序吗？收上来的钱，进了景区的账、乡镇的账，还是哪个项目公司的？账目在哪，公示在哪？
现场有什么？一块 38 元的牌子，一个收款二维码。
收钱可以，但账本得摆在桌面上，这是公共资源收费的最低门槛。
免费的沙滩，剩下了什么
当地反复强调：岸边沙滩仍免费开放，不强制消费。
这话技术上没错，经不起细看。游客大老远跑来，图的是踩泥、挖蛤、捡螺，赶海的乐趣全在潮间带的泥滩上。现在泥滩全被围进收费区，留给免费游客的，是一片踩不到海水的干沙滩。
这就好比把公园的花坛草坪全围起来卖票，只留大门口的水泥路免费，然后宣布：我们公园免费开放。
免费还是免费的。只是免费的那部分，恰好是没人要的那部分。
还有一层，更值得说。这片滩，不是天然长成今天这样的。是近几年，用近自然人工养滩的模式修复了这片沙滩。今天这片能围起来收 38 元的滩，很大程度上是财政的钱养出来的。
公共财政修的滩，围上网，成了排他性的收费项目。这笔账，比 38 元大得多。
这道网，不是第一道
这种事情并不是孤例。
前几个月，泰山花两千多万，架了 135 公里刀片铁丝网，理由是安全，被舆论顶了之后才承诺分区域拆除。稻城亚丁把公共省道一截，过路先买 120 元观光车票，逼得四川省成立省级调查指导组。
壶口瀑布更直接，黄河两岸砌墙挡视线，被央视批完才拆。神农架在国道设卡，过境车辆多绕一百多公里。
这些都是一个套路：以管护之名，行圈占之实，把全民的山河，一步一步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理由也几乎一样：为了安全，为了管理，为了你好。
人民日报早就评过，景区亟须摆脱门票依赖。靠圈地、拦路挣来的，从来不是口碑，是越来越低的回头率。
应该怎么做
当地有难处是真的，运营方的账本里有真实的成本，这些我都承认。我们想知道的也很简单：
谁批的网，依据什么；38 元谁定的，走什么程序；钱收到哪里，用到哪里；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向公众交代。
要么，把文件摆出来，把定价依据和资金流向交代清楚，一件一件，给所有人看清楚。要么，把网拆了，还滩于民。
目前，项目还在正常运营。当地说，会公开审批文件和收费明细。那我们拭目以待。真公示，是一回事；一直「研究研究」，是另一回事。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句话：这片海属于国家，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网可以拦住风浪，不该拦住空着手来赶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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