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左右为难，想把中国人赶出镍矿，发现赶走产业就崩了

今年5月底，全球最大的单体镍矿韦达湾停了。停工的原因说出来有点荒唐：印尼批给它的年度开采配额提前用光了。偌大的矿区，只剩维护人员守着设备。这座矿的大股东，是中国的青山。

更反常的在后头。手握全世界最多镍矿的印尼，转身从菲律宾大批买矿，运进来的矿，品位还不如自家地里的。

这口气是印尼自己憋出来的。配额砍、计价涨，税费也一度准备上调，一刀刀落在扎根当地的中资镍企身上，像是要把中国人赶出镍矿。可刀落下去才发现，赶走产业，先崩的是自己。那它为什么明知会疼，还偏要动手？

国库吃紧，刀先落在镍矿上

先看印尼的钱袋子。2022年，镍价还站在每吨3万美元以上，到2025年已经跌到1.5万美元附近，差不多腰斩。印尼这十几年押宝镍矿下游化，镍是印尼重要的非税收入来源之一。价格一腰斩，国库的进项跟着缩水。

窟窿还不止这一个。2025年印尼财政赤字占GDP的2.92%，离法律定死的3%红线只差一口气。全年税收只完成目标的不到九成，税收占GDP的比重掉到9.3%，创2004年以来最低。说白了，该收的钱收不上来，能借的钱也快借到头了。

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普拉博沃力推的免费营养餐，2026年预算加到335万亿印尼盾，按计划到2029年铺开全国，总费用相当于2024年整个政府预算的13%。

今年3月中东战火又把油价推上去，印尼是原油净进口国，按印尼政府的节约计划，额外燃料补贴需求高达100万亿盾。

政府只好压缩开支，财政腾挪空间越来越窄。孩子的饭碗和全国的油箱，同时在找国库要钱。

钱紧，话又说满了。2024年10月的就职演说里，普拉博沃说“印尼人民不想成为别人的‘稻田’”。今年4月29日，他又公开批评把资本和收益存到海外的本国企业家。资源民族主义是他的政治招牌，要钱，还得要得理直气壮。

印尼宪法第33条本就写着国家控制矿产资源，哪届政府都有底气回头重算这笔账。最快的钱在哪？在镍矿上，在租地开厂的人身上。第一刀砍量：2026年镍矿开采配额从上一年的3.79亿吨压到2.5亿至2.7亿吨，砍掉三成多。

审批从三年一批改回一年一批，企业年年都得重新去求。第二刀抬价。4月10日签署、4月15日生效的第144号部长令，把镍矿基准价的修正系数从17%提到30%，钴、铁、铬头一回单独计价，计价品位从1.9%降到1.6%。

低品位湿法矿的基准价，从每湿吨约17.33美元跳到40.13美元，涨了132%。矿还是那堆矿，账面价钱翻了一倍多，税费就照这个价来算。

国信证券测算，火法冶炼每吨镍成本因此多出约320美元，湿法多出约300美元。第三刀加税，特许权使用费准备提到14%至19%，出口税也要上调。

量砍下来托住价，价抬上去垫高税基，税率再在高价位上多抽一层，刀刀都奔着把利润收进国库。偏偏在印尼炼镍的大头，是中国企业。

矿埋在印尼，炼矿的手艺在中国

印尼的家底确实厚。按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印尼镍储量占全球44.5%，产量占66.9%。可这份家底有个麻烦：约八成是低品位红土镍矿，好矿越挖越少。往后要靠镍吃饭，就得把这些低品位矿炼出来。

把品位1.5%以下的红土镍矿炼成电池级镍，靠的是高压酸浸，行里叫HPAL。

这门手艺，西方矿业公司琢磨了二十年，屡战屡败，高压釜结垢、酸耗失控、成本超支，哪一条都能把项目拖垮。

法国Eramet和巴斯夫在印尼合作的26亿美元镍钴精炼项目，最后就黄了。行业分析的普遍判断是，到2026年，全球只有中国企业握着能商业化落地的整套HPAL加RKEF工艺，西方工艺的能耗约为中国的三倍。手艺之外，是真金白银。

截至2026年，中资在印尼镍产业累计投资超过140亿美元。青山在莫罗瓦利和纬达贝建起两大产业园，华友的华越、华飞两个湿法项目扎在当地，格林美的青美邦专产镍钴中间品，力勤在奥比岛把湿法、火法一起铺开。

宁德时代联手印尼国企投了近60亿美元从矿山一路铺到电池回收。

按行业测算，印尼九成冶炼产能是依托中国技术搭起来的，中资在印尼镍下游加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翻成大白话：从地里挖出来，到炉子里炼出来，再到卖给谁，几乎每一环都连着中国。那换人接手行不行？

西方矿企早就在撤，必和必拓、嘉能可、住友这几年相继关停镍业务。淡水河谷今年1月因为没拿到2026年的审批文件和配额，被迫暂停在印尼的开采。

印尼拉来的新面孔印度，国营钢铁公司和印尼喀拉喀托钢铁签的项目规模有限，投产也还需要数年，放在140亿美元的中资存量旁边，只是个零头。

本土企业更接不住。没有HPAL核心技术，占储量八成以上的低品位矿只能躺在地里。分析人士说，印尼的算盘是把中国资本从唯一选项变成选项之一。

可桌上另外几个选项，要么在撤，要么还停在图纸上。把中资挤出去，等于拆掉正在转的机器，再指望一群没开过这台机器的人把它装回来。

新政生效第26天，雅加达改口了

刀落下去，最先见血的是矿山。韦达湾的年度配额从4200万湿吨（另一口径为4300万湿吨）砍到1200万湿吨，只剩原来不到三成，5月底用完，只能停产维护，再向政府申请新增配额。

这座矿里除了占股51.3%的青山，还有法国Eramet和印尼国企Antam。一刀下去，自家国企一块疼。矿一断，炉子跟着饿。印尼镍工业论坛的数据显示，RKEF冶炼厂产能利用率从2025年的84%掉到76%，部分产区不到一半。华友的华飞湿法项目从5月1日起减产50%，成本倒挂，多干一吨就多亏一吨。

格林美早在2月就公告终止全资下属公司的增资扩股，12亿美元的印尼扩建搁置，存量产线照常生产。厂还开着，新钱不再往里投了。缺矿怎么办？只能买。今年1到5月，印尼从菲律宾进口镍矿约602万吨，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还多，大头运进了韦达湾所在的地区。

6月，印尼冶炼厂买菲律宾矿要付每湿吨56美元左右，同期本地内贸矿到港价才约30.5美元。守着全球最多的镍，花将近两倍的价钱买别人的矿，这笔账怎么算都别扭。加的税也没补上丢的产。

据媒体转述的印尼财政部测算，新政实施头半个月，加税新增的收入不到1亿美元，减产撤资带来的镍产品出口损失却超过5亿美元。想多收一块钱，先丢了五块钱的买卖。压力也从外面压过来。

4月21日，中国驻印尼使馆向印尼能矿部递交正式信函。5月中旬，印尼中国商会总会给普拉博沃递上联名信，路透社经五位知情人士证实了这封信，信里警告资本可能大规模外流。

5月11日，离144号部长令生效刚好26天，能矿部长巴赫利尔公开宣布，特许权使用费上调和出口税方案暂缓，重新评估。到了8月，暴利税也推迟到2027年。退让是有限的，配额和计价两刀还留着，税这一刀先收了回去。

据报道，7月18日，印尼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专程到上海，邀请中方扩大在新能源、人工智能和矿产产业链上的投资。

中企这边，手里也有牌。今年一季度，中国从菲律宾进口镍矿同比增长33%，占进口总量的81.4%，菲律宾取代印尼成了中国第一大镍矿来源国。青山向马达加斯加提交了数十亿美元的综合产业园方案，目前还在审查。

力勤也去坦桑尼亚考察了镍矿项目。这就是印尼的左右为难：不动中资，财政窟窿和“稻田”承诺交代不过去。动了中资，矿停炉冷，反手进口，国库还倒贴。

想把中国人赶出镍矿，刀落下去才发现，赶走产业，先崩的是自己的账本。韦达湾的维护人员还守着停转的设备，雅加达的部长已经飞到了上海。配额可以再批，税率可以再改，中国企业的下一座矿山，却未必还会选在印尼。

参考资料：

镍矿新政，为什么印尼突然开始对中资"翻脸.观察者网·心智观察所.2026-05-11

印尼暂缓实施上调矿业特许权使用费方案.新华财经（经新浪财经转载）.2026-05-11

谁在改写镍的定价规则？中国、印尼、美国的三方角力.钛媒体.2026-05-11

从禁矿试水到五维收紧，印尼镍政策走向国家控制.钛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