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9年4月9日，北京通州张辛庄村，孙子小程推开老宅房门时，看到的不是熟睡的奶奶，而是一位已经失去气息的老人。柴玉吉躺在床下，身上盖着被子，屋内却没有可供食用的东西。这个细节，成为一起家庭悲剧的起点。
柴玉吉出生于1927年。抗战后期，她曾跟随从事情报工作的丈夫辗转躲避，抱着孩子藏进破庙，靠极少的食物熬过艰难岁月。新中国成立后，夫妻二人在通州安家，先后养大了五个儿子。
日子并不宽裕。柴玉吉开荒、挖药材，农闲时背着背篓进山，只为让几个孩子多吃一口。困难时期，她把窝窝头掰成几份，自己常常不动筷子。家中没有像样的年饭，她还向邻居借豆腐渣，勉强给孩子们做一顿过节的饭。
她吃了许多苦，也把“养大孩子”看成了自己一生的责任。房屋，是夫妻俩一点点盖起来的；儿子成家后，五间老屋便成了全家关系的核心。
1982年3月14日，柴玉吉的丈夫召集几个儿子商议分家。协议约定，由小儿子用2500元买下五间房屋，其他四个儿子各分得500元，同时由小儿子承担父母的赡养责任。几人签了字，老人也跟着小儿子生活。
这份安排当时看似清楚，却埋下了隐患。赡养父母被写成了可以转让的责任，房屋又没有及时完成产权变更。多年以后，老宅价值上涨，纸面上的约定便不再像当初那样牢靠。
2007年，小儿子因酒精中毒去世。柴玉吉失去了最依靠的孩子，生活也随之改变。她曾被三儿子接去照料，后来又回到住了多年的老宅。11月3日，她从沙发上摔下，胯骨骨折，视力也因白内障受到影响，逐渐失去独立生活能力。
住院期间，几个儿子因费用问题发生争执，老人不到十天内转了三次医院。12月6日出院时，她已经难以行走，也无法独自照料自己。兄弟几人于是拟定新的照料协议，约定每人负责三个月，按顺序轮换，证件和日常事务随老人一并交接。
纸面上有规矩，现实中却没有真正的担当。更麻烦的是，小儿子去世后，老宅产权再次成为争执焦点。二儿子、四儿子要求重新分配房屋，另两个兄弟则认为应当遵守父亲当年的约定。老人既是母亲，也被卷进了房产争执。
2008年9月14日，四儿子接替照料母亲，并提出由自己保管房产证。三儿子没有同意。几天后，他到四儿子家探望，发现母亲端着一只黑乎乎的碗，里面竟是牲畜饲料。此事传开后，兄弟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12月14日，轮到大儿子照料老人。四儿子交接时，拿出一份房屋出售同意书，要求大哥签字。大儿子拒绝，二儿子随即与他发生冲突并将其打伤。大儿子住院后，照料安排再次混乱，村委会只得出面协调。
2009年3月14日，二儿子的照料期限已满，却没有顺利把母亲交给三儿子。双方都认为责任应由对方承担。争执之中，老人被送回老宅，房门被锁上，屋里没有留下足够食物。当时小儿媳妇也不在家，行动不便、视力很差的柴玉吉，实际上被留在了无人照料的房子里。
25天后，小程回老宅查看房屋，才发现奶奶已经死亡。4月16日，法医作出判断：老人没有发现足以致死的疾病，死亡原因是严重营养不良引发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她的胃壁异常薄，屋内还有蜡烛和散乱的卫生纸，显示老人临终前曾在黑暗中寻找食物。
2010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认定，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均未尽到应有的赡养义务，构成遗弃罪。二儿子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大儿子两年半，三儿子两年。四儿子因案发时并非当期照料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三人均表示不服，认为真正责任应由其他兄弟承担。2010年7月6日，法院驳回上诉。此后，关于四儿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申诉持续多年，但因证据不足未获支持。直到2013年9月9日，相关申诉仍未改变原判，柴玉吉的遗体才在多年后完成火化。
一纸协议，没能替代亲情；几间房屋，也没能解决赡养责任。老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在一轮轮“交接”中失去了真正照料她的人。她临终前面对的，不是没有儿子，而是五个儿子留下的责任，被争执和推诿一层层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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