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考公，我花三天抄完伊滨区进面分，她看完沉默了

2026年3月9日，洛阳市公务员考试报名系统将在3月12日24时关闭。

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A3纸，横着用，上面是我用三天时间手写的表格。表格分四列：岗位代码、岗位名称、招录人数、2025年进面最低分。每一行都是伊滨区的。

一共七行。

我在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数字：65。然后在65旁边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箭头，指向纸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无捡漏"。

伊滨区2026年招7个岗位、8个人。这个数字本身不奇怪，洛阳老城区也差不多。但我把去年七个岗位的进面分逐条抄出来之后，发现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事实：七个岗位里，没有一个的进面最低分低于65分。

最高的是71.22分，70分以上的有两个。68到69分的两个。65到66分的三个。也就是说，排在最低的那三个岗位，进面分也都在65到66之间。

我女儿聿聿今年第二次考公。第一次是2025年，报的涧西区某街道办综合岗，笔试64分，进面线68.5，差了四分半。出分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后来她花了半年时间重新备考，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书，晚上十一点收工。华图周末全程班三万八，我出的。

最近三次模考，她的成绩分别是63、64.5、66。培训机构老师跟我说，聿聿的水平稳定在63到66之间，发挥好能到66，发挥不好就掉到63以下。老师还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这个分段，选岗位比多考两分更重要。"

聿聿自己也在研究岗位。两个星期前她跟我说，今年不报涧西区了，涧西太卷，她要报伊滨区。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伊滨区岗位少，知道的人也少，竞争肯定没有主城区大。七个人，总有一两个冷门岗位吧。"

我当时没表态。但她说"总有一两个冷门岗位"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所以我才花了三天时间，把伊滨区去年所有岗位的进面分逐条查了出来。不是从培训机构的数据包里看的——那些数据包动辄要花两百块买，而且经常出错——我是直接去洛阳人事考试网的公示页面，一条一条翻去年的资格复审名单，把每个岗位的最低进面分手抄下来的。

现在数据摆在面前，七行，清清楚楚。

没有冷门。没有捡漏。最低65分。

而聿聿的上限，也就66。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书房的时候，聿聿正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看网课。她戴着耳机，听到我走过来，抬头看了我一眼，把右耳的耳机摘了。

"爸，怎么了？"

我把A3纸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摊开。

"伊滨区去年的进面分，我全查了。你看看。"

聿聿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我三天前开始查的。"我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先别管我什么时候查的，你先看数字。"

聿聿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腿上，拿起那张纸。

她从第一行开始看。看了大概二十秒，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又翻回正面。她的手指在"71.22"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完最后一行，她把纸放回茶几上，没有说话。

"七个岗位，"我说，"最低进面分65。你三次模考，最高66。你自己算一下，有几个岗位你能稳进面？"

聿聿咬了一下嘴唇。"这是去年的分数，今年不一定一样。"

"去年和前年，伊滨区招的岗位数量差不多，进面分也差不多。我查了前年的，最低也是63。今年岗位更少，竞争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可是老城区去年有个岗位进面分才58……"

"老城区招的岗位比伊滨区多一倍，冷门岗当然多。伊滨区就七个岗位，人少粥少，每一岗都有人盯。你拿老城区的最低分去套伊滨区，不成立。"

聿聿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她在找理由证明自己原来的判断没错。我不怪她，这个判断我之前也差点信了。谁都觉得伊滨区是个新区，位置偏，岗位少，应该好考一些。

但数字不骗人。

"你再看这个，"我指着纸上的"71.22"，"这个岗位去年进面最高分71.22，你知道涧西区去年进面最高分多少？72分。就差不到一分。你说伊滨区竞争没有主城区大，但分数线摆在这，完全一个级别。"

聿聿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停几秒。

"那你觉得我应该报哪？"她问。

这话我等了三天。但听到的时候我没有马上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我查的不止是伊滨区。这几天我把洛阳所有主城区去年的进面分都盘了一遍。涧西区和西工区不用说了，大区，岗位多，但高分岗位也多。

老城区进面分跨度大，最低58，最高69，有捡漏空间但也不保险。瀍河区岗位更少。洛龙区是新区，分数一直不低。

聿聿的模考成绩在63到66之间，要找一个进面分在62到64之间的岗位，才是最稳的。

"老城区，"我说，"去年有几个岗位进面分在58到62之间。你的成绩报那几个岗位，进面的概率比伊滨区大。"

"可是老城区……"聿聿欲言又止。

"你觉得老城区不好？"我猜到了她的意思。老城区在洛阳人心里的地位确实不如伊滨区，伊滨区虽然是新区，但规划好、前景好、未来发展空间大。而老城区，怎么说呢，就是"老"。

"我不是觉得老城区不好，"聿聿说，"我是觉得老城区那几个低分岗位，可能今年也会涨。"

"有可能。"我承认。"但伊滨区涨的概率更大。岗位少，涨一个分，整个区的水位就上去了。老城区岗位多，个别岗位涨了，还有别的可以选。"

聿聿低下头，用手指在茶几上画圈。她一紧张就有这个动作。

"距报名截止还有三天，"我说，"你今晚好好想。如果决定换老城区，我帮你把那几个岗位去年的进面分也查出来，你对比着选。你要是还是想报伊滨区，我也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大概率进不了面，进了面也是垫底，翻盘的概率很小。"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聿聿就敲了我卧室的门。

我一看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她平时八点才起。

"爸，我昨晚查了一晚上。"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我把老城区去年的进面分也查了，按你教我的方法，去人事考试网翻的资格复审名单。"

她把电脑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她自己做的表格——比我的还细，多了两列：岗位限制条件、专业要求。

"老城区去年进面分最低的三个岗位，"她指着表格，"58分、60分、61.5分。但这三个岗位都限制两年基层工作经验，我报不了。"

我心里一沉。

"能报的岗位里，最低进面分是63分。去年这个岗位招两个人，进面线63。我模考最好66，最差63，刚好踩线。"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岗位，去年进面分62分，不限工作经验，不限专业。但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

招一个人的岗位，意味着进面只取前三名。分数波动大，如果今年碰上几个高分选手，62分根本进不去。

我看着她的表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以为我帮她找到了一条退路，但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老城区不是没有低分岗位，但低分岗位要么她不够资格，要么只招一个人，风险比伊滨区还大。

"所以你什么想法？"我问。

聿聿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电脑放在腿上，看着屏幕说："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报伊滨区。"

"理由呢？"

"第一，伊滨区虽然最低进面分65，但我最好成绩66，不是完全没机会。第二，伊滨区招8个人，有岗位招两个人的，进面取前六名，概率比只招一个人的大。第三……"

她停了一下，"我不想第二次考公又去一个我不想去的地方。伊滨区虽然偏，但是新区，以后发展空间大。老城区那几个岗位，就算我考上了，我也不想去。"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

她说的有道理。考公这件事，分数只是一方面。选了一个自己不想去的地方，就算上岸了，干几年想调动，比考还难。聿聿第一次考公失败就是因为选了涧西区的冷门岗——那个岗位她也不想报，是我帮她选的。结果分数差了一点，岗位也不喜欢，白忙一场。

"那你选伊滨区哪个岗位？"

"65分那个。"她说，"去年进面最低分65，招两个人，取前六进面。我如果发挥好，能进前六。进了面，面试好好准备，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她指的这个岗位，我纸上也标了。去年进面最低分65，招两个人。今年这个岗位还在，招录条件没变。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说。"那最后三天，你就专门针对这个岗位的行测和申论题型，集中突破。模考能稳定在66以上，进面就有戏。"

聿聿点了点头，拿着电脑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数据。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以为伊滨区能捡漏，报了个最高分的岗位，连面都进不了。"

我笑了笑。其实我该谢她才对——她昨晚自己又查了一遍老城区的数据，证明老城区也不是更好的选择。如果她不查，我会一直以为给她找了个退路。

3月12号，报名最后一天。

聿聿上午十点提交了报名。伊滨区某岗位，招两人。

提交之后她跟我说："爸，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这次是自己选的。"

我说好。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笔试在四月中旬，成绩出来是五月底。

那两个月我比她还紧张。她每天正常看书做题，我每天在网上搜各种考公分析帖，看别人怎么评价伊滨区的岗位。越看越焦虑。

有人说伊滨区今年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百分之四十，有人说今年高手多，有人说65分这个线今年可能要涨到67。

我没把这些告诉她。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我不想给她加压。

五月二十八号，出分。

聿聿考了67.5。

比她任何一次模考都高。

她蹲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分数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突然松开的哭。

我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六月初，进面名单公示。聿聿报的那个岗位，今年进面最低分66分。她排第三。

前三名分别是一位68.5分的男生，一位67.8分的女生，和聿聿的67.5。后面三个进面的分数分别是66.5、66.2、66。

面试在六月中旬。聿聿准备了两周。

面试那天早上我送她去考点。路上她一直在看自己整理的面试笔记。到了门口，她把笔记塞给我，说："我先去了。"

下午四点，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面试83.2。"

综合成绩按笔试百分之六十、面试百分之四十计算。我拿计算器摁了一下：67.5×0.6 + 83.2×0.4 = 40.5 + 33.28 = 73.78。

第一名笔试68.5，面试成绩我不知道，但分差不大，什么都可能发生。

六月底，最终成绩公示。聿聿排第二。岗位招两个人，她上岸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一顿饭。她妈高兴得不行，喝了两杯红酒。聿聿只吃了半碗饭，说胃不舒服——她从五月份到现在就没正常吃过饭。

吃完饭，聿聿跟我说："爸，你说要是当初我报了71.22分那个岗位，会怎么样？"

我说："那就没今天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查数据。但你那天让我'今晚好好想'，那句话比数据更重要。你自己没替我做决定，是我自己选的。如果这次没上，我认。"

她停了一下。

"但上了，我也认。"

现在是2026年七月。聿聿八月份要去伊滨区报到。她说新区的路很宽，单位旁边就是一个新建的公园，食堂便宜，通勤骑电动车十五分钟。

那张A3纸我还留着，折好放在书房抽屉里。纸上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但"无捡漏"三个字还看得清。

我后来又想了很多次。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花三天时间逐条查进面分，聿聿大概率会按原来的想法，随便挑一个伊滨区的岗位报——可能报71.22分那个，也可能报68分那个。

以她67.5的笔试成绩，报71.22分的岗位，连面都进不了。报68分的，可能正好卡在进面线上下，生死未卜。

最后她选了65分那个岗位，进面排第三，面试翻到第二，上岸。

不是运气好。是数据替她把路筛窄了，她在窄路里自己选对了方向。

考公这件事，所谓"捡漏"根本不存在。伊滨区七个岗位，最低65分，竞争对标涧西和西工的主城区——这话谁说都只是一句话。但当你把数字一行一行写在纸上，摆在面前，它就变成了一把刀，把所有侥幸心都削干净了。

聿聿以后在伊滨区干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至少她不会再对我说"总有一两个冷门岗位吧"这种话了。

我也不会再对她说"老城区有低分岗位"，然后不帮她查够条件。

我们之间，多了一张纸的距离。那张纸上写的是数字，但真正改变的，是我们俩做决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