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唯一的都城，今天只是陕西靖边一个村，城墙还能磨刀

从榆林靖边县城往北走五十多公里，就是毛乌素沙漠的南缘。

沙地中间，无定河边上，横着一段白色的城墙。

当地人叫它白城子。城墙是白的，太阳一照泛着光，跟周围的黄沙不是一个颜色。

这里就是统万城，一千六百年前大夏国的都城。

城墙所在的地方，叫红墩界镇白城则村。就是一个村。

这一千六百年里，它只在头十四年当过都城。

这座城底下，压着更早的城

《水经注》里记的是「改筑大城，名曰统万城」——在现成的旧城上改筑。

旧城是哪一座？常见的说法，是在西汉奢延城的基础上，或者紧挨着它。

后来城里出土过两枚汉代铜印。一枚印文是「驸马都尉」，一枚是「西部尉印」。说明建城之前，这里早就热闹过。

不过也有学者不同意。有人认为，统万城底下压着的不是奢延城，是汉代朔方县的县城。

到底是哪一座，学界到现在还没谈拢。

一个逃出来的孩子，给自己修了一座城

这座城的主人叫赫连勃勃。

他本来姓刘，是匈奴铁弗部的人。十岁上下全家被北魏杀了，他一个人逃出来。

《晋书》写他「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辩慧，美风仪」——个子高，人长得好看，还特别会说话。

后来他投奔后秦，又自己拉队伍。公元 407 年建了大夏。

他嫌汉朝传下来的刘姓不合适，改姓赫连，意思是威赫与天相连。

公元 413 年，他走到无定河北岸这一带。《晋书》记下他一句话：「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流。」意思是这地方好啊，前有湖泽，旁有清流，我走过那么多地方，没见过比这更好的。

他当场决定，就在这儿修都城。随后征发岭北各族十万人动工。

名字叫「统万」，四个城门名就是一张作战计划

《晋书》原文就一句：「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名。」

翻成大白话：我要一统天下、做万邦的君主，所以叫统万。

后来他又给内城四座城门取了名：南门朝宋，东门招魏，西门服凉，北门平朔。

朝宋是要南朝的宋来朝拜我，招魏是要把北魏招降过来。服凉是要河西那边服我，平朔是要平定河套以北。

四座门，四个方向，一张还没打完的作战计划。

秘书监胡义周写了篇《统万城铭》，刻石立在城南。碑文说这城「高隅隐日，崇墉际云」——高得挡太阳，墙顶挨云。

书上说的「蒸土筑城」，其实是石灰在冒气

修城的办法，古书上叫「蒸土筑城」。

《晋书》还记了验收的规矩：「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铁锥要是能扎进城墙一寸，筑这一段墙的人就得死。

土怎么蒸，古书没细说。比较通行的解释是：城墙用的是砂、黏土加石灰拌成的三合土。生石灰遇水放热，白雾腾腾往上冒，远远看像在蒸东西。

城墙发白，也是从这儿来的。

至于「把人筑进墙里」这半句，考古至今没在城墙里发现人骨。有学者认为这是后人记岔了——人骨混进夯土只会让墙变松。

但墙是真硬。古书说它「其坚可以砺刀斧」——刀子斧子能在上面磨。

都城只当了十四年，重镇当了将近六百年

公元 425 年秋天，赫连勃勃死在永安殿，才四十几岁。

两年后，北魏的拓跋焘打下统万城。他登城看了宫殿，说了一句：「蕞尔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这么小的国，这么使唤老百姓，能不亡吗。

公元 431 年，大夏灭亡。前后一共二十五年。

城倒是留下了。北魏把它改成统万镇；太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 487 年，又改设夏州。

往后的事很密。隋朝改朔方郡。公元 617 年梁师都占了这城自己称帝，公元 628 年唐军平定他，改回夏州。742 年改朔方郡，758 年再改回夏州。

公元 881 年，唐僖宗封党项首领拓跋思恭为夏州节度使。统万城从此成了党项人的根据地，一住三百多年。

公元 994 年，宋太宗下诏毁城，居民迁往绥州、银州一带。

从 413 年建成到 994 年被毁，这座城一共用了五百八十多年。它不是自己塌的，是被人下令拆的。

埋在沙里八百年，1845 年才被一个知县找回来

城一毁，风沙就来了。

史书里没了这城的踪影，只剩附近人嘴里一个名字：白城子。

清道光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 1845 年，榆林知府徐松派怀远知县何炳勋去实地查。

何炳勋走进去看了，回来写了一份禀文。他记到很细：渡无定河登岸，西行二里进头道城，再往西进二道城，再走一两箭地进三道城。第三道城里，西边是钟楼，东边是鼓楼。鼓楼只剩一个白土墩，五六丈高，没台阶能上去。

禀文报上去，白城子的身份才定下来。埋了八百年的统万城，重新被人认出来。

今天的统万城是国家考古遗址公园，2023 年 6 月开园。它 1996 年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2 年进了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原来住在城垣里的村民已经搬出去了。现在站在城墙上，能看见白色夯土、突出的马面、方正的角台，还有一片片新种的树。

宫殿没了，钟鼓楼只剩土墩，就剩这一段白墙还戳在沙地里。

最后说回开头那个「唯一」。主流说法是，统万城是匈奴人留下的唯一一座都城遗址。

但也有学者提醒，别把这城和「匈奴的都城」直接画等号。赫连勃勃这一支是铁弗部，是匈奴和鲜卑混出来的；这城修起来的时候，匈奴称雄大漠的年代早就过去了。

它是匈奴人建的城，但它更像一个标点符号——句号。

你去过统万城吗？你老家有没有名字还在、城没了的老地方？评论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