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邺」字，逼着两座城改名：南京改成建康，邺城改成临漳

邺城这个名字，今天多半是从铜雀台听来的。

不少文章说，邺城后来改名叫临漳了。

这话对了一小半，错了一大半。改的是县名，不是城名。改完没几年，还改了回去。

更巧的是，同一个字，那年还逼着南方一座城改了名。

一、改的是县，不是城

西晋建兴二年，也就是公元314年，朝廷下了一道令：邺县改叫临漳县。

理由写在志书里——避当朝皇帝的名讳。这位皇帝叫司马邺，名字里带着一个「邺」字。

可换掉的是「邺县」这块县牌子，不是「邺城」这座城。

城是围墙里那一片，县是朝廷划出来管人的那一片。县可以改、可以撤、可以并，城就在那儿站着。史书里两个词常常混着写，其实是两码事。

所以314年以后，当地人照旧管这座城叫邺城。

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五个朝代的都城，牌子挂的还是「邺」。

东魏北齐那两代，宫城叫邺宫，都城叫邺城。李白、杜甫的诗里，「邺城」「邺中」也一直在用。

二、那年，南方也有一座城改了名

同一个避讳，还改了南边一座城。

建兴元年，也就是313年，建邺改叫建康。建邺就是今天的南京。

孙权当年在这里建都，起的名字是「建业」。西晋灭吴以后，「建业」被写成了「建邺」。

「邺」字刚换上二十来年，又得跟着避讳。于是「建邺」改成了「建康」，康是安乐的意思。

这个名字很稳。东晋、宋、齐、梁、陈五个朝代，都城都叫建康。

再加上孙吴，六个朝代。南京「六朝古都」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邺」字，北边逼着邺县改，南边逼着建邺改。同一个人登基，两座城跟着换牌子。

三、改完没几年，又改回去了

「临漳」这个名字，第一次出场没待多久。

《元和郡县图志》里记着相州邺县一条：「晋以怀帝讳，改邺为临漳县，石季龙徙都之，复改为邺县。」

大意是，避讳改成了临漳，后赵的石虎迁都过来，又改回了邺县。

这里有个小岔子。书上写的是「怀帝讳」，可怀帝叫司马炽，名字里没有「邺」。带「邺」字的是愍帝司马邺。这是后人抄书抄错了。

不管怎么算，结论一样：「临漳」这名号来得快去得也快。

邺县这个名字回来以后，一路用到唐朝、五代、北宋。

四、「临漳」两个字，最早是曹植写的一句诗

临漳取的是「北临漳水」的意思。漳水就是漳河，从西边过来，在城北流过。

可「临漳」这两个字，比设县早了一百多年。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铜雀台落成。曹操带着儿子和一批文人登台，让人当场作赋。

曹植第一个交卷，写的是《登台赋》。里头有一句：「临漳川之长流兮，望众果之滋荣。」

这里的「临漳」，意思是俯临漳河的长流，还是个短语。

一百零四年之后，这两个字成了一口县印上的名字。

五、这两个名字，在一座城里并存了五百年

「临漳」第二次出场，是东魏天平初年，534年。

这次不是改名，是在邺城里又新设了一个临漳县。朝廷把邺县和旁边几个县的地划出一块，凑成这个新县。

从这时起，邺县和临漳县，两个县并排存在。

《北齐书》里有一句：「邺、临漳、成安三县同治邺城。」三县同治一城，就是三个县衙开在同一道城墙里。

这事在别处少见，在这里是常态。

北周建德六年，577年，临漳县的县治挪到了邺城东边二十里。

隋、唐、五代、北宋，志书上一律是「邺县、临漳县」并列，都归相州。两个名字谁也不挤走谁，一起过了五百多年。

六、「邺」这个名字退场，是北宋的事

把「邺」送走的，是北宋一次撤并。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朝廷撤了邺县，降成一个镇。邺县的地并进临漳县。

《宋史·地理志》写的是「熙宁五年，省邺县入焉」。差着一年，两种说法都留着。

反正从这一年起，「邺」不再是一级的名字。

从314年第一次改名，到1073年并入临漳，中间隔了759年。说「邺城从此改叫临漳」，等于把这七百多年一笔抹掉了。

七、真正让邺城没了的，是一场火

从314年改成临漳，到577年北齐亡，这二百六十多年，恰恰是邺城最好的时候。

后赵石虎把都城从邢台迁来，大修三台和宫殿。东魏迁都过来，嫌老城破，又在南边挨着建了一座邺南城。

两城连成一片，外头还围着一圈外郭城。北齐那会儿，邺下大寺四千所，住着的僧尼将近八万。

577年北周灭了北齐，邺城从国都降成州治。

三年后，580年，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反对杨坚，兵败。杨坚怕河北再出事，下令烧掉邺城，把三级衙门和全城百姓，一起迁到四十五里外的安阳。

宫殿拆了，城墙推了，一千年的名都成了荒地。后来漳河一次次发水，把这片荒地埋进泥沙底下。

所以，让邺城消失的不是改名，是那场火。

名字是被撤并的，城是被烧的。改出来的那个「临漳」，反倒一直用到现在。

今天，临漳县西南二十里，还有一个村子叫邺镇。

邺城遗址就在那儿，1988年列进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地上还看得见金凤台，台子残高十二米；铜雀台只剩东南一角，五米上下。

考古队挖了四十年，说曹魏那座邺北城，是中国第一座中轴对称的大都城。

秦汉怎么走到隋唐，缺的那一环，就在这片地里。

一个名字能活多久，跟一座城能活多久，常常是两回事。

邺城早没了，「邺」字却还在诗里、在村名里、在考古报告里。

你老家有没有改了名的地方？原来的名字，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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