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地一趟,我顿悟了:能活到60岁,已是人生最大的福报。
我一个老同事,姓董,今年六十一,刚从单位退下来。他说这话不是"看破红尘"的口气,是在他家楼下小饭馆,吃着饭,随口说出来的。他讲的时候,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这事的缘由,是他今年清明去了一趟公墓。
去公墓那天,他不是去给他父母(他父母都还在,八十几了)。他是去给两个同学。
一个是他的高中同学,去年走的,五十九岁,心梗。
一个是他的老同事,五年前走的,四十七岁,肺癌。
他站在那两块碑前面,站了很久。
他说他那天在那片地方,顺着看了一遍。
那一排一排的碑上,有八十几岁的,有七十几岁的,有六十几岁的,也有很多四十几岁的、五十几岁的。
有的一块碑上,刻的两个人(夫妻合葬的),一个是二几年生,一个是三几年生。有的是新碑,上面一个名字后面空着,另一个还没刻。
他说他在那儿站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数字。
他这个岁数,快六十了。
按统计,这个岁数,已经比不少人活得长了。他这辈子从来是"平均数"的人:念书一般,工作一般,挣钱一般。他从来觉得自己"没混出个样"。可那天他站在墓碑前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能活到这个岁数,他就已经赢了很多人。
他跟我说的这套话,后来我又回去想了几天。它跟"鸡汤"不一样。我把它拆开,说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第一,是"为什么我们很少想到这个"。
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日子,是按照"还有很长时间"来过的。
我们想的是:等我五十,等我六十,等我退了休,等我孩子结婚,等我把这套房子还完贷……好像那些日子是"确定会来"的。
我们今天熬夜,明天抽烟,后天硬扛着一个胸闷不去医院。因为我们心里默认:那个人生末尾的坎,离我还远。
老董说,他四十七岁那个同事,走之前半年的样子,还跟他一起加过班,那个人说"我这身体好得很"。他得病的时候,孩子才上初中。
第二,是"60岁是个什么坎"。
老董说了一句挺粗的话。他说:人到了六十,是"过了一道关"。
你活到了他退休的年纪,你不用再给人打工,你的父母(如果还在)算是高寿,你的孩子基本成年了,你自己该有的东西基本有了。你可以喘口气了。
很多人是没到这道关的。
那年老董单位里有一个老同志,五十八岁,退了休第二年就查出来,走了。他爱人后来跟人说,他这辈子,一天没有享过清闲。
第三,是这道"关"不是白过的,它是要"心态"的。
我跟老董说,你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认命"的味道。
老董摆摆手。他说,他说的不是"认命",是"放下"。
他说他去墓地那天,有一个感受特别清楚——
他在那两块碑前面,脑子里过的,不是"我要是死了怎么着"。
他脑子里过的,是那些"没意思的事"。
比如:单位里前几年有个评优,他为了那个名额,跟一个同事别扭了一年半。他站在墓碑面前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那个别扭,太不值了。
比如:他前些年为了孩子成绩的事,跟孩子吵过好多次,跟他妻子也吵。他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孩子现在健康,工作还行,够了。
比如:他这一辈子,手里攒的那点钱、名下那套房,他年轻的时候,天天想着"再多一点"。他想起来,觉得,够用了。
他说:"我以为我'顿悟'了什么大道理。其实什么大道理都没有。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平常拼了命去争的那些东西,多数都换不成'多活几天'。"
我后来问他,那你现在怎么过。
他说,他从那天回来以后,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把他一直拖着的一个体检做了。做了一个全面的。查出来有个血压的问题,现在吃着药,控制着。
第二件:他把一个旧账清了。他一个老同学,多年前借过他一笔钱(不多),一直没还,两个人见了面都不提,都躲着。他有一天打电话过去,说:"那笔钱,你不用还了,咱们还是老同学。"
那个同学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后来两个人喝了一次酒。
第三件,是他最"落地"的一件:他把他跟他妻子的时间改了。
原来他在外面应酬多,一个星期有三四个晚上不在家吃。现在他尽量在家吃。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老伴今年六十。她跟我过了三十多年。我这辈子欠她的,不是钱。是三四个晚上在家吃个饭。"
我最后说两句我自己的。
老董这个故事,我讲的时候,不是要劝谁"看破",也不是要说"人活着就是等死"。
我讲的是他站在那两排碑中间时想到的那件事:
我们大多数人,是把"活着"当成理所当然的。
我们每天想的是:我还有什么事没做、我还有什么东西没得到、我还有哪个人对不起我。
我们很少想一件事:我今天还能起来,还能吃饭,还能骂人,还能生气——这件事,本身就比很多人强。
我不是说"知足"。我是说:**你得知道你手里有什么。**
你手里那点"没劲的日子",是很多人求过的日子。
老董那天说了一句我记住的话。他说:
"我年轻时觉得,人生是要打一个胜仗。"
"现在我觉得,人生是,你活着,你身边还有几个人,你们吃得下饭。"
"就这么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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