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文旅上大分，白嫖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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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祁连县，一个人口不到5万人的小县城，突然一下井喷式地涌入了10万游客，当地酒店全部曝满，部分游客因为没有提前订酒店，面临无处可去的困境。

在此紧急时刻，祁连县文旅局全体出动，开放了当地的学校，让这大约500名游客住上了带暖气的学生宿舍，不仅贴心地送上了崭新的被褥，并且完全免费。

有人点赞“祁连文旅上大分”，有人质疑“学生同意了吗”。

其中最具体代表性的，就是两名自媒体大V还隔空掐起架来。

公众号“建设性意见”的率先发难，《学生最好欺负，所以每次都欺负学生》，质疑当地文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安排外地游客住进学生宿舍，做法欠妥。

随后公众号“海边的西赛罗”发表一篇５０００字长文《祁连的雪夜里，“凭啥让游客住学生宿舍，不住官员家？”是最恶毒而媚众的便宜话》，为祁连县文旅的领导们喊冤，大概意思就是说，这种安排属于“紧急避险”，那些质疑的声音就是赛博伪善。

“建设性意见”反手就回了一篇《写时事评论还是要懂点科学与逻辑，不然丢人丢到祁连山去了》。

也许这场隔空对话还会继续下去，但在我这，“建设性意见”已经胜出，而且是从事实到逻辑的全面性的碾压式的胜利。

简单来说就是，“海边的西赛罗”简直就是危言耸听，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强行将问题推演到了极端情况，比如将“500避难者的性命和学生的隐私权”对立起来，自然会觉得他说得有理，但事实上，500名游客只是暂时没地方住，远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这种写法，在自媒体时代非常流行，而且非常唬人，也是现在很多事情掰扯不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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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件事一点不难解决。把学生宿舍拿来安置滞留游客，不是不可以。500人中有老人、孩子，可能还有身体抱恙的，安全起见，理应尽快为他们找到住处安顿下来。而学生宿舍，恰好是可以同时容纳多人的一个比较理想的场所。

有人提到党校招待所为什么不安置？当然也可以，但协调的难度和成本都要大很多，可以做个备选方案。

但住可以，前提是征得学生的同意。学生交了住宿费，可能还有水电费和暖气费，宿舍里有他们的私人物品，这就是一个权利空间，他们享有知情权和同意权。这种权利平时感觉不到，但真实存在。

于情于理，学生都不会反对，甚至很乐意，但这个征求意见的过程很重要。于那些外地游客而言，没有提前预订酒店，责任在他们自身，在明确可以解决住宿的情况下，花点时间等待学生的同意，也是起码的尊重。

你看，外地游客和本地学生的利益，并不绝对冲突，完全可以兼顾。这么做唯一的缺点就是，效率太低。沟通需要时间，有的学生可能还要跑来学校，拿走比较私密的个人物品，整个流程就会更加复杂和繁琐。

但这个复杂和繁琐，不是坏事，恰恰就是社会文明和法治的水位。

3、

但对当地文旅局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效率低。他们需要杀伐决断，需要第一时间解决问题，需要让那些外地游客看到，我们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甚至为了证明这一点，宁愿用力过猛，服务过度。

一声令下，全员出击，招呼都不打一声，说住就住。这当然体现了文旅局全体成员的执行力和行政效率，但这个牺牲了规则和公平的高效率，其实是相当危险的。这个亏，以前可没少吃。

不是有那句话吗，一个人强大到可以给你一切，同样也可以强大到随时拿走你的一切。今天直接拿走属于学生的东西给外地游客，明天同样可以拿走游客的东西给本地人。个别地方高价宰客，外地消费者求告无门，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总之，一旦权力没有约束，可以任性地突破规则，可以无视小人物的存在，哪怕是好心，也会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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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这件事之所以有争议，主要是大家代入了不同角色。很多人代入的是雷厉风行的行政权力，代入了当地文旅局，这看上去果断、快速、畅通无阻，权力带来的力量感让人亢奋。

也有人代入的是那些明明自身有错，但却受到格外优待、享受超值服务的外地游客，这意味着宠溺和特权，一个电话就有人帮你搞定一切，这种超国民待遇，同样也很让人迷恋和上头。

但是别忘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既不是行政权力，也不是一辈子就来这么一次的外地游客，而是不被尊重、只被安排，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学生。

想想是不是很讽刺，整个过程中，学生是唯一做出牺牲、提供帮助的人，但在致谢名单中，却没有他们。游客享受了免费服务，被文旅局夸“有素质有教养，临走时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而文旅局被夸“服务真贴心”，“祁连文旅上大分”，找遍网络，也看不到有谁夸一下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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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很辛苦，也确实做了很多事情，但有些苦其实不必硬吃。

相关报道中，大量出现“我一个汉堡吃了两个小时还没吃完，根本没时间吃啊“，“有同事一直忙着搬东西没吃饭，低血糖差点晕倒，吃了游客给的两个月饼才缓过来”……之类的表述。

又是熟悉的味道，同样的配方。又开始自我感动了。不是我挑刺，这些订不到酒店的外地游客，是来寻求帮助的，既然已经解决住宿问题，稍微等一等问题不大。工作人员再忙也不至少不吃饭，影响自己的身体。

这还算好的。主流媒体的报道中，反复强调的一个亮点是：

文旅局长给游客铺床？有这个必要吗？热情归热情，但过度热情就不太好了。一来让游客尴尬，这点力气他们还是有的，二来也耽误局长的本职工作。

知道各地文旅都很卷，但再这么卷下去，以后恐怕就要给游客端洗脚水，甚至亲自上手帮游客洗脚了。

我理解，这种表演式服务，本身是一种姿态，象征意味大于实际意义，希望传递一种宾至如归的信号，把这波流量留住。

小地方发展旅游业不容易，但流量这个东西大多是一次性的，可遇不可求。看看如今的淄博就知道了。

我很反感“泼天的流量”这种说法。天下流量共一石，你分了八斗，别的地方怎么办？卷来卷去，都是挣个了热闹，老百姓并没有真正受益，流量不过是官员的政绩筹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