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兰香如故》女配各有高光，但还差了哪一步？

哪怕戏份轻、镜头少、笔墨淡，其人格依然是独立的，命运依然是与女主平行的，由此，才能创造出最为理想和完美的“女性群像”。

文/李瑞峰

《兰香如故》已成现象级爆剧，热搜话题不断。有趣的是，不同以往的大女主剧，该剧常驻热搜榜的除了女主许兰香，还有一连串女配：“吕蕺儿又落到赵星棠手里”“杜翠雀这个坐姿”“小莲是第一个去世”……

该剧讲的是大学士府沈家惨遭灭门，嫡女沈嘉兰因缘际会，顶替病逝的丫鬟许兰香，一路逆袭成侯府当家主母的故事。许兰香固然是叙事核心，但那些鲜活立体、各有风骨的女配们，其叙事权重直逼女主，也拥有各自的角色高光，这不能不说是“女配叙事”的进步。

另一方面，“《兰香如故》被指不把女配当人看”，好像又戳破了剧方努力营造的群芳并立的叙事格局。观众认可其进步，又指出其不足，只能说“女配叙事”的理想之路，《兰香如故》还没走完。

“不当配角拍”成就女配光彩

“女配叙事”这一概念，可以理解成女性配角像女主一样，也拥有相对固定的人设、情感和故事线。早期大女主剧，女配叙事相对简单：要么给女主添堵，要么给女主解围，要么用来衬托女主的真善美，约等于人形道具、女主打光板。不少女配寄生于女主叙事之中，鲜有个人的高光。

随着女性主体性日趋拓宽，女性意识不断增强，长剧受众越来越倚重女性，不少大女主剧开始重视女配叙事。

2011年《甄嬛传》一经播出，便经久不衰。剧中女配各有亮点：华妃凶悍专横，却被皇帝算计了一辈子；安陵容不甘屈居人下，“白切黑”后走向自我毁灭；沈眉庄温和通透，却也在深宫的凉薄里早早凋零……皇后、嫔妃及侍女等都有自己的所求所愿、所爱所恨。

后宫将所有女性收拢进同一盘棋局。恩宠、位份与权势，决定着她们的落子方向。而执棋者，也就是最终的赢家，唯有甄嬛一人。这时的女配叙事初见闪光，但女配仍难摆脱棋子的命运。

2018年播出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以下简称《知否》），女配的主体性更强一些。以盛家姐妹为例，华兰温顺隐忍，墨兰工于心计，如兰直率天真，各是一种女性活法的样本。但她们映照出的，却是主角明兰的能谋善断、蕙质兰心、藏拙与自强。

该剧的女配叙事足见华彩，但女配却多是女主的一面镜子，镜子照出的是一部无人可与之媲美的“庶女明兰传”。

再到近期爆火的《兰香如故》，不能说它的女配叙事就胜过《甄嬛传》《知否》，但该剧的女配的确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赵星棠被“女子无才便是德”困住半生，被家族嫌弃，被情人背叛，不再信任男性，转而寻求钱财，为自己谋后路。杜翠雀不甘埋没才学与野心，高嫁计划受挫后，不惜下毒、杀戮，成为“海贼王”后杀回来。林府几位小姐，大小姐反抗家暴，二小姐追求自由，庶出的三小姐为自己谋划，想要“金尊玉贵地活着”，以及主角的四大丫鬟等，这些女配各有来处，各有执念，各有选择，各有成长。这十几个女配，跟女主一起，俨然构成一幅新“金陵十二钗”。

《甄嬛传》的女配最后多是埋骨深宫，或隐退不见；《知否》里的女配最后亦是或死或藏，没能跳出高门内宅；而《兰香如故》的女配，活到最后，有的远去经商，有的勇敢追爱，有的看淡世事，有的踏出一条超脱于权力与男性之上的光明大道。原来，女配也能被编剧眷顾，获得专属于自己的新生。

正如许兰香饰演者谭松韵所说，这部剧“没把主角当主角拍，没把配角当配角拍”。女主不必承担所有高光，女配也能闯出一条不同于主角的道路。这应该算是女配叙事的一种进步。

女配上桌，为何还让人不满？

女配也能“上桌”，像女主一样常驻热搜，成为观众热议和解读的对象。这当然值得肯定。但《兰香如故》的女配叙事还有被观众诟病的地方：虽然她们有了高光、故事线以及新生，却依然缺乏独立的人格和命运。

热搜上的“不把女配当人看”，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底层丫鬟吕蕺儿因野心而被发卖，不得不委身青楼。当女主沦落青楼，眼看要被逼接客时，吕蕺儿主动顶包，替女主受辱，就因为她已经接过客，所以可以随意牺牲来成全女主的“清白”。

有观众表示，这不是女性互助，分明是苦难转嫁。女配承担实质性伤害，女主保持“无瑕”通关。虽然，后续女主用智慧、计谋、金钱为吕蕺儿赎身，完成了救赎，但仍难掩主创潜意识里的某种价值排序。

当然，个别情节的争论，只是冰山一角。更为关键的是，通篇来看，剧中困在此岸的女配，想要实现彼岸的新生，中间都离不开一个命运摆渡人——女主许兰香。

丫鬟的美满爱情，需要女主点头许可；赵星棠临终受辱，要靠女主用火铳营救；杜翠雀机关算计，被女主一次次化解；林家大小姐反抗家暴，二小姐追求独立，三小姐摆脱侯门羁绊，如此桩桩件件，没有一个能离得开女主的筹划与助力。

所以说，《兰香如故》本质上还是一部独尊独宠大女主的戏。它跟《甄嬛传》《知否》一样，女配看似摘掉了“工具人”的帽子，但仍然没有获得独立的人格，其命运也都系于女主一身。从某种程度讲，她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为成全女主而充当燃料的“工具人”。

当然，大女主剧要抓观众，主次之分在所难免，要求一部剧取消主角或戏份均等并不现实。观众对女配叙事的诟病，不是否定《兰香如故》，而是对它有更高的期待。

这份期待，其实就藏在剧集本身。该剧上线之初，就因为人物设定、场景美术、服化道等颇有87版《红楼梦》的色彩，而备受好评。但就女配叙事而言，《兰香如故》仅有其形，而不得其神。

《红楼梦》通俗意义上的女主是林黛玉和薛宝钗，其他女性皆可视为“女配”。但试观《红楼梦》里的女配，晴雯之死不是为了成全谁，探春远嫁不是谁的垫脚石，香菱命运多舛与钗黛无关，尤三姐自刎溅出了最纯净刚烈的一抹血，王熙凤的精明与败落自成一部大书。《红楼梦》为千红一哭，为万艳同悲，落脚点在“哭”和“悲”，也在于“一”和“同”。每个女性的命运都自带重量，且不必挂靠钗黛才能被看见。

真正圆满的“女配叙事”，就是哪怕戏份轻、镜头少、笔墨淡，其人格依然是独立的，命运依然是与女主平行的，由此，才能创造出最为理想和完美的“女性群像”。

《兰香如故》等爆剧把女配带上了桌，这是进步；但什么时候女配连同女主一起，构成《红楼梦》似的女性群像，这才叫真正的“金陵十二钗”。这也是交给未来女性题材剧的一道难题。这道题当然不好做，但《兰香如故》等已经学到了《红楼梦》之形，往“神”再跨一步，或指日可待。

编辑 文阳

审核 冯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