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马之旅北南征，两度驻留新嘉驿（二）

——杨德周入觐纪行中的驿路、文学与时代

（接上期）

二、杨德周生平与仕履考述

（一）家世渊源与科举出身

杨德周，字齐庄，一字南仲，又字次庄，浙江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其家族为明代宁波著名的科举世家——甬上杨氏。据乾隆《鄞县志》及《续耆旧传》记载，杨德周为杨守阯之曾孙。杨守阯为明代鄞县望族，其家族世代以儒业传家，德周之父杨承烨为诸生，能诗，虽未能登科入仕，却以诗书名于乡里，为德周早年奠定了深厚的文学根基。这里介绍一下杨守阯。

《明史》卷一百八十四 列传七十二“杨守陈”传下撰有杨守阯传：“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守阯，字维立。成化初，乡试第一，入国学。祭酒邢让下狱，率六馆生伏阙讼冤。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秩满，故事无迁留都者。会从兄守随为李孜省所逐，欲并逐守阯，乃以为南京侍读。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直经筵，再迁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以救知州刘逊悉下狱，吏部尚书屠滽奏遣他官摄之。守阯贻书，极诋滽失。十年大计京官。

守阯时掌院事，言：‘臣与掌詹事府学士王鏊，俱当听部考察。但臣等各有属员。进与吏部会考所属，则坐堂上，退而听考，又当候阶下。我朝优假学士，庆成侍宴，班四品上，车驾临雍，坐彝伦堂内，视三品，此故事也。今四品不与考察，则学士亦不应与。臣等职讲读撰述，称否在圣鉴，有不待考察者。’诏可。学士不与考察，自守阯始。修会典，充副总裁。寻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尝署兵部，陈时弊五事。

改署国子监。考绩入都，会典犹未成，仍留为总裁。事竣，迁左侍郎还任，进二秩。武宗立，引年乞休，不待报竟归，诏加尚书致仕。刘瑾乱政，夺其加官，瑾败乃复，久之卒。守阯博极群书，师事兄守陈，学行相埒。其为解元、学士、侍郎，皆与兄同。又对掌两京翰林院，人尤艳称之。守陈卒，守阯为位哭奠者三年[1]。”乾隆《鄞县志》卷十五人物其传，转抄明史，载“……明史本传”[2]

大致意思是，守阯，字维立。成化初年乡试中第一，入国子监学习。祭酒邢让入狱，（杨守阯）率六馆学生赴宫阙申诉冤屈。成化十四年，杨守阯中进士，授编修，任满后，因李孜省一并驱逐其堂兄与他，被调任南京侍读。弘治初年，被征召修《宪宗实录》，值经筵，迁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人因营救知州刘逊下狱，吏部尚书屠滽奏请另派官员代职，杨守阯致信极力指责屠滽过失。弘治十年考核京官，杨守阯时掌翰林院，称与詹事府学士王鏊均不应参与吏部考核，依据旧制，学士位同三品，四品官不参与考核，学士也不应参加，且学士职责为讲读著述，称职与否由皇帝鉴察。皇帝下诏批准，学士不参与京察自此始。

后修《会典》，任副总裁，不久迁南京吏部右侍郎，曾暂代兵部职务，陈当时五件弊政，后改任国子监官职，考绩入京后因《会典》未修成，留任总裁，事成后升左侍郎回任，晋两级。武宗即位，杨守阯以年老求退休，未得批复即回乡，皇帝下诏加封尚书致仕。刘瑾乱政，削夺其加官，刘瑾败后复官，不久去世。

杨守阯博览群书，以兄杨守陈为师，学问品行与兄相当，中解元、任学士、侍郎，都与兄相同，又分掌两京翰林院，时人艳称。杨守陈去世后，杨守阯哭奠三年。

德周生于万历年间，具体生年诸书记载不一。雍正《宁波府志》及乾隆《鄞县志》皆未详载其生年，然据其万历四十年（1612）中举之时，当已成年，若以中举时年约二十至三十岁推之，则其生年大约在万历十年（1582）至万历二十年（1592）之间。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约公元一六二七年前后在世”，然据《铜马编》所载，其崇祯六年（1633）尚活跃于仕途，且崇祯间曾任古田知县、高唐州知州，鲁王监国时又以尚宝卿召，不赴，年七十六卒，则其卒年当在清初之际。综合诸书，姑定其生卒约为万历十四年至清顺治初年（1586—1649？），然确切年份仍有待进一步考证。

据道光《金华县志》卷五载：杨德周，字齐庄，鄞人。天启闻，以举人任教谕。时推官阮元声方辑金华诗粹，多出德周手。渔猎既多，乃撮其精华，箸杂志五卷。自序云：此地经志之外，史学则事纪前编，三长擅其名；类苑则考索渊海，万卷隐[3]其赜，徵信则贤达敬乡，千秋表其芳，小子则所谓吕氏轩渠，郑氏塌碎云尔。残山剩水，自知无当于品题；蔓草荒烟，所愿微存其姓氏。爱我者必刺为无用之学，知我者且怜其有托之鸣。德周喜为诗，閒附刻于杂志中。后改知某县，去。金华徵献略[4]。

翻译白话文大致意思是：杨德周…天启年间，他以举人身份担任金华府学教谕。当时推官阮元声正编撰《金华诗粹》，书稿大多出自杨德周之手。杨德周阅览群书、积累丰富之后，便选取其中的精华内容，撰写了五卷《杂志》。他在自序中写道：金华这片地方，除经籍方志之外，史学领域有前辈编修的记事著作，凭借史学三长享有盛名；类书编撰领域有前人深入考据浩如烟海的典籍，梳理万卷藏书深藏的隐义；征验可信的文献里，收录贤达人士弘扬乡邦文化，让千古先贤的流芳得以彰显。

我这本小书不过就是像吕祖谦那样随手记录、郑夹漈那样零杂辑录罢了。这些遗存的山水古迹，我自知算不上恰当的品评；在荒烟蔓草间寻访整理，只希望能稍稍留存下先贤们的名姓。喜欢我的人会批评这是无用之学，理解我的人或许会怜惜这是有所寄托的心声。杨德周爱好作诗，闲暇时也把自己的作品附刻在《杂志》当中。后来他改任某县知县，就离开金华了。

万历四十年（1612），杨德周中举于乡，然此后屡试礼闱不第，困顿场屋多年。明代举人出身者，除继续会试外，亦可选择“就教”或“就选”，即以举人身份出任教职或地方佐贰、正印官职。德周因“屡次会试不第”，至崇祯初年乃就选为官，初任金华府学教授。金华教授一职，虽为冷官，却是德周学术生涯的重要阶段。时金华府推官阮元声方辑《金华诗粹》，德周“多出其手”，渔猎既多，乃撮其精华，著为《金华杂志》五卷（又称《金华杂识》），此书“杂采轶文逸事，以补地志所未备”，虽“多采小说神怪之语”，却可见德周博闻强识、嗜学好奇之性格。（未完待续）

解释与参考文献：

[1] 《二十四史（简字本）明史》 张廷玉等撰 中华书局编辑部 中华书局 1999年版 第3246页

[2] 乾隆《鄞县志 》 [清] 钱维乔 著 卷十五 人物 第二——三页

[3] 隐( yǐn)：(隐+木）矫正竹木弯曲或使其成形的器具

[4]道光 《金华县志》卷五，(清)黄金卢篡修，清道光3年[1823]刻本，第2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