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选：意外落后博索纳罗之子，卢拉团队紧急“换打法”

【文/观察者网 张红日】

“我承认，我原本确信自己能在第一轮获胜。”

巴西总统卢拉或许没有料到，自己争取第四个总统任期的关键一战，会以这样的方式进入最后三周。

当地时间10月4日，巴西总统选举首轮投票结束。根据巴西高等选举法院（TSE）公布的官方结果，前总统博索纳罗之子、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47.03%的有效选票，以5610万票位居第一；寻求连任的卢拉获得45.16%，约5388万票。两人相差约223万票，将于10月25日进行第二轮对决。

这个结果超出了卢拉阵营的预期，也让不少民调机构措手不及。投票前一天，Datafolha、Quaest和AtlasIntel三项调查均显示卢拉在数字上领先弗拉维奥，其中Datafolha给出的有效票预测为45%对42%。最终，弗拉维奥不仅反超，而且拿到了47%以上选票。

2022年总统大选败给卢拉后，雅伊尔·博索纳罗因涉嫌策划政变被判处27年监禁，并被禁止参选，目前处于居家服刑状态。从此次国会和总统选举结果来看，博索纳罗在巴西右翼选民中的政治影响力并未随之消失。路透社甚至将此次选举形容为一场“名字没有出现在选票上的博索纳罗的胜利”。

此次挑战卢拉的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现年45岁，是博索纳罗的长子、巴西联邦参议员。相比父亲更具对抗性的政治风格，弗拉维奥试图扩大自己在中间派和商界中的接受度，但政治上仍明确继承父亲的基本盘。他甚至公开表示，希望如果自己当选，能够在就职时与父亲一同走上总统府普拉纳尔托宫的坡道。

因此，今年巴西大选虽然不再是2022年的“卢拉对博索纳罗”，但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卢拉对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首轮反超卢拉，也显示出老博索纳罗留下的右翼政治基本盘仍具有相当强的动员能力。与此同时，博索纳罗家族其他成员此次也纷纷取得公职，其所属自由党在参议院的席位增至28席。

选举当晚，卢拉公开承认结果“出乎意料”，但他随即宣布：“从明天开始，我们开启一场新的竞选。”

如今，这场“新的竞选”正在迅速成形。

“老百姓真正关心的没讲够”

当地时间10月6日，路透社援引多名接近卢拉竞选团队的人士披露，首轮受挫后，卢拉阵营已开始紧急调整竞选传播策略。

团队内部复盘认为，此前的竞选宣传没有充分触及年轻人和女性选民。部分劳工党人士还将矛头指向负责竞选传播的团队，认为第一轮宣传过多强调国家主权、关键矿产和稀土等较为宏观的议题，甚至曾制作整支电视广告专门讨论稀土，却没有充分回应普通选民更加直接的关切。

巴西CNN的报道也反映出类似的内部不满。部分劳工党人士认为，卢拉第一轮的竞选活动组织仓促，与民众对生活成本等现实问题的关注存在距离。

英国《卫报》则把弗拉维奥意外反超归结于几个更深层的因素：生活成本压力、城市暴力和治安焦虑，加上福音派教会强大的基层动员能力，都帮助右翼扩大了支持。弗拉维奥在竞选中重点突出强硬治安政策，而卢拉没有充分把选战拉回这些普通选民高度关注的国内议题。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的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拉美项目主任克里斯托弗·萨巴蒂尼也认为，弗拉维奥此次主打的正是强硬打击犯罪——增加监狱、强化执法，甚至提出与美国合作打击跨国犯罪——而治安问题成为其获得支持的重要原因之一。

法国《世界报》称，卢拉在第一轮为选民的不满情绪付出了代价。

换句话说，第一轮暴露出的一个问题是：卢拉阵营谈了不少“国家的大事”，但相当一部分选民更关心自己的钱包和街头是否安全。

卢拉开始“换打法”

第一轮结束后不到48小时，调整已经开始。

路透社称，卢拉竞选团队准备强化一种内部称为“恐惧策略”的打法——重点提醒选民，如果博索纳罗阵营重新掌权，巴西现有社会福利政策可能面临风险。

劳工党已经在社交媒体投放新广告。画面中，写有政府社会项目名称的纸片从手中飞走，并配以“有些失去的东西无法挽回”的警告。

不过，弗拉维奥此前已经承诺保留卢拉创建的巴西家庭补助金（Bolsa Família），并提出即使领取者找到正式工作或开始创业，也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继续领取。因此，双方接下来很可能围绕“谁更能保障普通家庭生活”展开直接攻防。

巴西《圣保罗页报》10月6日进一步披露，卢拉团队准备把社会福利和公共安全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通过强调博索纳罗阵营执政可能给现有社会项目带来的风险，提高弗拉维奥在中间选民中的拒绝率；与此同时，卢拉阵营内部也有人要求总统在治安问题上给出更有力回应。

竞选团队本身也在调整。路透社称，目前负责传播的劳尔·雷贝洛暂时不会离开，但风格更具进攻性的政治营销顾问奥塔维奥·安图内斯预计将加入全国竞选团队。

卢拉本人也准备改变曝光方式。

这位80岁的总统平时甚至不随身携带手机，还经常批评年轻人沉迷屏幕。但在第二轮竞选中，他已经承诺增加自己的“自拍”式短视频，并增加广播节目采访。竞选协调员保罗·奥卡莫托则透露，团队将建立一个由左翼网络意见领袖组成的传播网络，加强社交媒体攻势。

这可能成为卢拉此次“换打法”最直观的一幕：一名不使用手机的80岁总统，开始把短视频和网络传播视为最后三周必须补上的短板。

10月4日，卢拉向支持者发表讲话路透

3300万没投票的人，成了关键目标

卢拉阵营眼下最看重的，甚至不只是第一轮投给其他候选人的选民。

而是——没来投票的人。

巴西第一轮共有超过3300万登记选民没有参加投票，创下纪录。

路透社称，劳工党当然希望争取投给其他候选人的900多万张选票，但竞选团队更加关注这3300多万弃权选民。卢拉阵营认为，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的缺席源于政治冷漠，而非明确反对卢拉，因此仍有重新动员的空间。

西班牙《国家报》10月6日也把卢拉第二轮的核心任务概括为动员弃权者。劳工党领导层表示，卢拉接下来将采取更加主动的攻势，并参加电视辩论。

卢拉团队同时准备加强与中间派地方政治力量的接触。《圣保罗页报》称，在弗拉维奥迅速争取右翼政党支持之后，劳工党也开始接触PSD、共和党等中间派和地方政治领袖，希望在各州建立更广泛的第二轮联盟。

第一轮其他候选人的票数同样不可忽视。排名第四的雷南·桑托斯和第五的罗纳尔多·卡亚多两人合计就获得约520万票，已经超过卢拉与弗拉维奥之间约223万票的差距。

巴西政治版图右移？

但多家外媒称，如果只把卢拉落后归咎于“竞选传播失败”，可能低估了此次选举透露出的另一个信号。

《华尔街日报》10月6日将此次选举描述为博索纳罗家族一次速度惊人的政治回归。除了弗拉维奥总统选举首轮领先外，博索纳罗家族多名成员在国会选举中取得席位，其所属自由党也大幅扩张了在参议院的力量。该报认为，福音派选民、农业利益集团以及社会保守派共同构成了博索纳罗政治运动的重要基础。

《卫报》也认为，弗拉维奥的表现不能只解释为卢拉失误，而是与巴西右翼政治力量进一步巩固有关。福音派如今约占巴西人口三分之一，其教会、牧师和媒体网络形成了强大的社会动员体系；犯罪问题和反建制情绪则进一步扩大了右翼议题的吸引力。

“德国之声”统计发现，与2022年第一轮相比，卢拉此次减少约340万张选票。2022年，他第一轮获得48.43%，领先雅伊尔·博索纳罗5.23个百分点；今年面对其子弗拉维奥，卢拉不仅降至45.16%，而且在巴西绝大多数州的得票都出现下降。

《华尔街日报》和《卫报》还特别注意到，博索纳罗家族此次并非只有弗拉维奥取得突破。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博索纳罗、家族其他成员也在国会选举中取得进展，使此次投票呈现出明显的“家族政治回潮”特征。

博索纳罗家族卷土重来路透

因此，对卢拉而言，接下来三周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需要修改几条广告、增加几个短视频就能解决的传播问题。

10月4日晚，面对意外的首轮结果，卢拉说：“第二轮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从明天开始，我们开启一场新的竞选。”

对这位80岁的巴西总统而言，这句话如今已经不仅是一句竞选口号。

距离10月25日第二轮投票不到三周，他确实需要打一场和第一轮不一样的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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