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八年,公元245年,东吴丞相陆逊在无尽的委屈与愤懑之中离世,时年六十三岁。史书短短六字概括他身后: 家无余财 。 这位夷陵之战大破刘备、石亭击溃曹休,出将入相,辅佐孙权四十余年的社稷之臣,没有死于沙场,而是折在一场漫长凶险的储位之争—— 二宫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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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宫之争,压垮了陆逊
孙权晚年,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争夺储位,朝堂撕裂。陆逊本心为公,多次上书力保太子,希望孙权分清嫡庶,稳固国本。孙权非但没有采纳,反而接连派遣宫中使者,远赴武昌,当面责难陆逊。他的外甥顾谭、顾承被流放,亲近的朝臣下狱处死。 一次又一次来自君主的指责,压垮了这位老将。陆逊愤恚而卒。
陆逊死后,吴郡陆氏这个江东第一大族,瞬间站在悬崖边上。陆家能不能存续,所有重担落在年仅二十岁的次子陆抗身上。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兄长陆延早逝,因此由他承袭江陵侯爵位,拜建武校尉,接管父亲留下的五千部曲。他先护送父亲灵柩东归吴郡安葬,安葬完毕,孤身前往建业皇宫向孙权谢恩。
二、二十岁的陆抗,面对孙权的质问
孙权心中怒气未消,拿出杨竺告发陆逊的二十条罪状,当庭质问陆抗。审问之时,孙权下令隔绝所有宾客,不许任何人给陆抗出谋划策,由宫中使者当面诘问。 这是一场极为凶险的考验,稍有不慎,整个陆氏家族便会遭到清算。 面对帝王的威压,二十岁的陆抗沉着冷静,不卑不亢,逐条辨析、一一答复。没有激烈控诉,也没有卑躬屈膝,把每一条指控解释清楚。一番对答之后,孙权心中的猜忌慢慢消解。 陆抗这次面君,保住了吴郡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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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君臣之间那道裂痕,不会立刻消失。多年之后陆抗到建业治病,痊愈辞行之时,孙权拉着陆抗落泪:“我从前听信谗言,对你父亲情义不厚,有负于你。之前审问你那些文书,全部烧掉,不要再让人看见。” 一句迟来的道歉,是孙权对陆逊父子的愧疚。
三、沉稳成长的陆抗
经此一劫,陆抗沉稳成长。后来他和诸葛恪换防柴桑,临走前把城防、房屋、桑果树全部修缮保护完好;诸葛恪进驻,看见陆抗留下的营寨整齐如新,反观自己原来的营地残破不堪,深感惭愧。 这件小事,足以看出陆抗治兵的严谨仁厚。 岁月流转,东吴日渐衰落。到孙皓登基,陆抗镇守荆州西陵,成为东吴最后的支柱。凤凰元年,西陵督步阐叛吴降晋,西晋羊祜、杨肇八万大军南下接应。陆抗临危决断,筑围围城,内外御敌,以少胜多打赢西陵之战,守住东吴长江上游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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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羊陆之交,与最后的屏障
陆抗镇守荆州期间,与晋将羊祜边境相交,留下“羊陆之交”的千古佳话。两人虽是敌国将领,却彼此敬重,互不偷袭。 即便如此,陆抗从未放松对晋朝的警惕,屡次上书劝谏暴君孙皓,劝其休养生息,远离奸佞。可惜孙皓不听。 公元274年,陆抗病逝。仅仅六年之后,西晋大军顺江而下,吴国灭亡。陈寿评价,陆逊、陆抗父子,“咸有社稷之风”。
陆逊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却在晚年遭君主猜忌,忧愤离世,清贫到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在大厦将倾的危机时刻,二十岁的陆抗挺身而出,守住家族门户,后来独扛吴国边防。 父子两代,先后撑起东吴江山,一为开国柱石,一为亡国前最后的屏障。 在三国群星璀璨的时代,“逊抗”这一对父子名将,是江东士族最悲壮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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