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一个上海人:哪条路的名字最容易读错?
答案可能是“番禺路”。
很多人把它读成“fān yú路”,正确的读音是“pān yú路”。 名字取自广东番禺。
全长约2000米,北起延安西路,南至凯旋路,横跨长宁、徐汇两区。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之一。
但就是这条名字都读不对的路,藏着上海最密集的“传奇”:邬达克的故居、孙科的别墅、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日军集中营、上生所的疫苗、上海影城的星光。
它的“隐性基因”,是“隐藏”——把最惊心动魄的故事,藏在最不起眼的门牌号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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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哥伦比亚路”到番禺路:一个美国地产商的“乡愁”,被一座广东小城替换
1925年,公共租界工部局趁军阀混战、时局动荡,向西越界筑路,命名哥伦比亚路(Columbia Avenue)。因周边聚居外侨,这片区域被称为“哥伦比亚圈”(Columbia Circle)。
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美国人——雷文。
1904年,美国人雷文(Frank J. Raven)从芝加哥抵达上海。初到时受公共租界招募担任工头,后来靠着一项名为 “金表会” 的赌博性彩票生意赚取了第一桶金。中奖者可获得一只金表——这个私彩生意在他精心运作下日渐红火。
1914年,雷文发起创办普益信托公司——上海第一家信托公司。1917年,他出资200万元组建美丰银行、美东银公司、普益银公司,构建起自己的金融与资本版图。1922年,他将普益银公司的房地产部独立出来,成立普益房地产公司。
1924年至1925年,江浙战争爆发,地方政府无暇顾及租界事务。公共租界工部局趁机在法华镇南侧与东侧,修筑了安和寺路(今新华路)与哥伦比亚路(今番禺路)。 道路刚一建成,普益房地产公司便在周边农田地带购置百余亩土地,力邀匈牙利籍建筑大师邬达克担任总规划师。
哥伦比亚住宅圈的开发,从总体规划到建筑设计,均参照了当时美国西海岸最流行的别墅样式。 邬达克将这里的别墅设计为十种不同风格——英式、意式、西班牙式、萨克拉门托式、加利福尼亚式、殖民地式、佛罗里达式、圣地亚哥式、好莱坞式以及英国乡村式。多样的建筑风格,精准唤起了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侨民的乡愁与想象,成为吸引他们定居的重要原因。
1943年,汪伪政权接收租界,以广东番禺命名——番禺路沿用至今。
一个美国地产商的“乡愁”,被一座广东小城替换。但换不走的是——这条路骨子里的“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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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路129号:邬达克的故居,草图从这里走向上海
番禺路129号,邬达克故居。建于1931年,典型英国都铎风格,外露木构架、陡峭坡屋顶。
邬达克一家曾在此定居。国际饭店、大光明电影院、武康大楼等一大批上海地标,许多草图与构思都诞生于这栋安静的小楼。
如今这里作为邬达克纪念馆,默默记录着这位异乡建筑师留给上海的建筑遗产。馆内暂不对外开放,但那栋英国都铎风格的小楼,依然安静地站在番禺路上。
一个匈牙利人,在上海留下了最多的建筑宝藏。而他自己住过的那栋小楼,就藏在番禺路上——这是番禺路最温柔的“隐藏”。
️ 番禺路60号:孙科别墅——邬达克“割爱”的私宅
番禺路60号,孙科别墅。西班牙风格花园洋房,红瓦拱窗、大片草坪、曲径庭院。
这幢房子最初是邬达克为自己设计的居所。 修建沐恩堂项目时,邬达克遭遇资金困境,幸得孙科出手相助。感念这份情谊,邬达克将尚未入住的私宅低价转让。 这里从此成为孙中山长子孙科在上海最重要的住所。
一栋为自己设计的房子,因为一次“恩情”,割爱给了别人。这是番禺路的“隐藏”——连建筑师自己的家,都藏着一段报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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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从侨民天堂,到日军集中营,再到网红泳池
孙科别墅隔壁,就是整个番禺路的灵魂——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今天上生·新所的核心历史建筑。
1924年落成,由美国建筑师哈沙德设计,浓郁的西班牙传教风格——圆拱敞廊、螺旋壁柱、粗粝黄沙外墙。建成之初,它是旅沪美侨的顶级社交天堂:园内网球场、保龄球馆、宴会厅、露天泳池一应俱全。
但繁华没能持续太久。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将上海境内英美等国侨民集中拘禁。1942年起,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被改作平民集中营。 昔日的宴会厅、保龄球场全部改成临时居所,数百名侨民被集中关押——甚至于设计师哈沙德本人也被关在这里。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剩余被拘禁侨民才被转移,俱乐部终于结束集中营的命运。
抗战结束后数年,建筑几经辗转。1951年,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连同相邻的孙科别墅,由政府移交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使用。 近七十年间,这里是上海重要的生物疫苗研发基地——其所研发生产的众多疫苗,造就了新中国历史上的多个第一。
昔日哥伦比亚圈的传奇,渐渐淡出市民视野,成为地图上一处语焉不详的封闭大院。
从侨民天堂,到日军集中营,到疫苗研发基地,再到网红打卡地——一栋建筑,装下了整个20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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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生·新所:从封闭大院,到开放街区
2016年,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整体搬迁。封闭多年的园区正式启动城市更新,也就是现在家喻户晓的上生·新所项目。
项目规划设计师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 给出的答案是:新老对比,共融共生。 通过修缮3栋历史建筑、改造11栋工业建筑、新建3栋建筑,重塑了场地空间,回应了创意时尚园区对商业、办公、文化、娱乐等多种功能业态的空间需求。
建于1925年的游泳池是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的一个亮点,其一直作为上生所的职工泳池使用至今,是上海为数不多保留至今的采用英尺作为计量单位的历史游泳池。 通过不同的界面材料,可以清晰地看到三个时代的产物:1920年代的白色砖柱、1980年代的水刷石外墙和2018年新建的铝板墙面。
百年间,这颗羊头雕塑一直被封在墙中,掩藏了昔日的光彩——直到本次更新中被挖掘出土。
从封闭大院到开放街区,从疫苗研发到网红打卡——上生·新所的“隐藏”,是七十年后被重新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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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路的“电影彩蛋”:J.G.巴拉德、上海影城与《太阳帝国》
番禺路的“隐藏”,还有一层电影基因。
番禺路508号,是英国科幻作家J.G.巴拉德的旧居。 他出生并成长于上海,将自己在番禺路上的童年记忆写进了《太阳帝国》这部小说里。 由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太阳帝国》,就改编自这部半自传体小说。
番禺路新华路路口的上海影城,是上海首家五星级影院,也是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主会场。 1993年,首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从这里启航,1994年便跻身国际A类电影节。2023年焕新归来,其标志性“千人大厅”1号厅是亚洲首个杜比剧场。
番禺路58号,Z58创意之光——曾经是上海第五手表厂的三层厂房。 格栅状的外墙采用镜面不锈钢植物容器,沟槽中爬满常春藤,电影《小时代》中宫洺的家就是这里。
从J.G.巴拉德到上海影城到《小时代》——番禺路的“隐藏”,是连电影都在这里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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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里与越亚西墅:老厂房与新生活的“隐藏共生”
番禺路的“隐藏”,还有一层城市更新的温柔。
幸福里(番禺路381号),原为上海橡胶制品研究所旧址。2016年3月,经过近1年的更新改造,原本封闭的园区,打开围墙变为人人可以游逛的步行街。
只有单一办公功能的科研院所,成了集餐饮、零售、花店、理发、健身、家居、书店、创意办公等满足社区居民消费生活功能于一体的精致社区。
越亚西墅(番禺路290弄4号),满墙的爬山虎为它增添了不少年代的厚重感。这栋新开放的洋房式商场甚至在地图上还未拥有“姓名”,却已经成为许多潮人日常混迹的新场所。 一栋建筑中囊括了咖啡馆、餐厅、理发店、茶馆、西服定制店,俨然一个mini小商场。
从橡胶研究所到幸福里,从无名老洋房到越亚西墅——番禺路的“隐藏”,是老建筑在新生活里重新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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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路不长,2000米,走完一趟半小时。
但这条路的故事,一百年也说不完。
有美国地产商的“乡愁”,有邬达克的29幢房子和那栋报恩的私宅,有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的侨民天堂与日军集中营,有上生所的疫苗与网红泳池,有J.G.巴拉德的童年与上海影城的星光,有幸福里和越亚西墅的新生。
它的名字叫番禺路,它的基因是“隐藏”——把最惊心动魄的故事,藏在最不起眼的门牌号背后。
连名字都读不对,却读得懂百年沧桑。
真正的“隐藏”,不是消失,是等一个愿意走进去的人。
你去过番禺路吗?或者,你记忆里还有哪条路让你觉得“名字都读不对,故事却最深”?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那些藏在梧桐树影里的,隐藏的传奇。
【下期预告:平武路,番禺路的邻居,藏着更多秘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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