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音乐节狼狈过一次的假期是不完整的

Sayings：

这个国庆假期，你吃苦了吗？

昨天，我的同事@阿济 总结了一套《徒步人吃苦图鉴》，评论区里有人表示：

看到这条留言，我简直不能更感同身受。因为这个假期，我也去了一趟音乐节。

这是我国庆假期安排的唯一一项活动。

光是这短短的一天，就已经耗尽了我这个月全部的电量与热情。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分，我刚回到酒店。此刻距离音乐节结束已经有 2 小时，距离我上一次喝水有 8 小时，距离我上一次上厕所有 7.5 小时。我的脚后跟像被钉进了一颗大头钉，全身酸痛，嗓子早已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而这已经算是玩得很轻松的一次——下午四点才进场，没有抢前排，天气难得地舒服，累了可以坐，饿了可以吃，甚至没有淋一场雨。

可音乐节的苦还是连绵不绝、接踵而至、防不胜防，像某种永远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的体力游戏。

我想，参加音乐节，大概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才会干的事。

因为那时候，体力还经得起挥霍，吃苦还算不上大事，对快乐的追求还没被“性价比”绑架。

音乐节，就是有一种让人愿意吃苦的魔力。

以下，是我这一天的见闻。

开始前

坦白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音乐节。

因为我一直都对它有个很强烈的刻板印象——

两个字：遭罪。

四个字：没苦硬吃。

毕竟，网上发出来的音乐节现场图是这样的：

我问朋友参加音乐节的感受，他们的回应是这样的：

而朋友圈里的人发自己去音乐节的照片都是这样的：

来源：@高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地种田去了。

综上，如果不是有非常想听且只有在音乐节才能看到的阵容，我这种对自己体力和精力都精打细算的牛马是不会轻易参加的。

10:00

我还没出发，就看到早上 6:48 已经有 30 个人在检票口排队的消息。

而真正的入场时间是 13:00 。

但这还远远算不上夸张。

作为音乐节常客，朋友@顾星 告诉我，白天提前来排队还只是常规操作，夜排才是音乐节里的进阶玩法。

夜排，顾名思义，就是演出前一天的晚上就开始在门口排队。

最极端的一次，她一个晚上能经历：

提前一天七八点骑小电驴到音乐节现场开始排队；

半夜一两点开始下雨；

所有人移动到检票口处的大棚躲雨；

隔着一层薄薄的野餐垫睡在碎石子路上；

后来直接睡在安检的传送带上。

一夜零零散散加起来，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等到第二天天色渐亮，一场鏖战才刚刚开始。

1600

像我这种已经上班的牛马，比第一批观众晚了 10 个小时才进场。

音乐节有两种玩法，一种是前排死守型，另一种是后排摆烂型。

前者进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占一个尽可能靠前的位置。

含金量最高的当然是第一排。离舞台足够近，才有机会和喜欢的人对视、递花、挂上写有艺人名字的大旗，让对方知道“我是为你而来的”。

后者通常会租一个充气沙发或者带个野餐垫，在后排找个空地悠闲地享受演出。

如果你在后排，就会看到大家举着充气沙发来回兜风，折腾半天也未必能把它充满。这些为了“享受现场”来到音乐节的人，吃的苦不一定比前排的人少。

在音乐节，狼狈这件事人人平等。

对抢前排的人来说，一天不吃不喝是常有的事。

@顾星 有一次参加音乐节，从中午十一点到晚上十一点，只喝了一碗小米粥和小半杯水，没有上过一次厕所。

因为上厕所，就意味着要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抢到、守住的位置。

“渴＋暴汗感觉也还能忍住”，她说。

在第一排面前，什么生理需求都可以暂时往后排。

16:30

进入观演区前，我去了一趟厕所。此时，我还不知道这将是我今天最后一次在这个地方上厕所。

原因很简单，音乐节的如厕条件实在太差了。

以防有人没见过这种移动厕所，我专门拍了张照：

排长队，闷，味道也不太好闻。总之，是那种进去一次以后，就会认真思考“接下来能不能别再上厕所了”的环境。

16:45

陆续有艺人开始上台表演。

台上的艺人和身边几个观众都聊起了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确实，阴天，有风，25-27 ℃，除了不太好出片，没有任何缺点。

在音乐节，这其实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比巴卜 第一次去音乐节，就在 9 个小时内一口气经历了暴晒和暴雨。

“刚到的时候晒得要命，人又挤得前胸贴后背，臭得不行。”

“晚上突然开始下雨，裹着雨衣又闷得不行，头顶时不时还有闪电。”

“我都怕自己撅了。”

同在今年国庆的太湖湾音乐节和银河左岸音乐节就没这么好运了，这是前线网友发来的现场情况：

来源：@焖焖子

来源：@开心的油焖大虾

音乐节的苦千招百式，听天由命就是其中一种。

18:03

音乐只是音乐，完全不能果腹。

没一会儿，我开始感到又饿又累，和朋友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只有一个从家里带来的面包。

来之前，@周七 就提醒过我，音乐节现场的东西通常又贵又难吃。“一般是章鱼小丸子、鱿鱼串之类的食物，它们会用一股浓油赤酱来掩饰自己的难吃。”

因此大家对吃饭这件事都表现得异常务实。周围人手上基本都是巧克力、饼干、猪肉脯甚至是黄瓜。

相比之下，我手里的面包已经是大餐级别的了。

18:45

喜欢的歌手还没上台，我就已经有点困了。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又在现场站了两个小时，中间还跟着唱了好几首歌，低能量人的电量已经基本耗光。

尽管耳边是一首接一首的劲爆饶舌单曲，但这并不妨碍我坐在地上，差点睡着。

19:15

为什么音乐节有这么多苦，还有这么多人要来吃？

我看到网上有个人说，因为自己“享受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这大概是年轻人才会说出的话。

此刻，同行的朋友@小鱼 在我耳边感慨：“我果然是老了，已经开始腰酸了。”

曾经也是音乐节常客的同事@跳蚤 跟我说，她现在已经做不到整场保持兴奋了。

除了年轻抗造，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钱。

对热爱现场的人来说，音乐节算是一种相对划算的选择。门票不像演唱会那么贵，一张票就能看很多组艺人。

@顾星 读大学的时候，看演出靠的是从每个月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钱和兼职赚的钱。

为了看演出，她干过通宵夜班晚七到早七的快递分拣、放弃午休时间在食堂窗口帮忙打包、在 40 ℃＋的天气下做室外代排……

到了安排行程的时候，门票之外的每一笔钱都要重新算一遍。具体到从学校出门的公交地铁，到酒店拼房，再到绿皮火车的价格。

能坐硬座就不坐高铁，最极端的时候，她坐过 14 个小时硬座、10 个小时无座。夜排还能顺便省下一晚住宿费。

钱不够的地方，就用时间补。时间补不上的地方，再拿身体补。

20:00

台上的歌手唱到“色彩斑斓的世界”，舞台两边下起了一场彩带雨。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舞台灯光把飘在空中的彩带照得五颜六色。

应景的歌词，或者说应歌词的景，让人很容易相信，眼前这个世界真的就是色彩斑斓的。

我想起@顾星 曾经和我分享过另一个类似的瞬间。

有一次在太湖湾音乐节，最后几组艺人换场的间隙，现场突然放起了烟花。

“多年后的现在想起来，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满足。”

这可能就是音乐节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你没办法控制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被晒，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站到最好的位置。

但同样地，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一场彩带雨、一场烟花，或者一片刚好和歌词对上的夜空。

前一种不可控让人狼狈，后一种不可控又让人觉得，这一天吃的苦都值了。

后来我发现，几乎每个看过很多次音乐节的人，都能立刻说出一个这样的瞬间：

“那天我伴着晚霞，听万青唱完了《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跳蚤

“听林忆莲首唱《归零》的时候，那一刻宇宙归零。”@周七

21:20

压轴歌手上场，累得已经随地大小坐的人们又从地上爬起来，乌泱泱涌上前去。

有人开始跳，有人举起手机，有人跟着第一句歌词就开始尖叫。

我站在人群里发现：

原来人在见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会变年轻。

22:10

但这种年轻只够维持到音乐结束。

散场以后，我迅速恢复了真实年龄，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累得不太想说话。

更崩溃的是，接驳车上车点挤满了人，我们等了半天也没能上车，最后又步行了半小时才到停车场。

在这半个小时里，我倒是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长大以后越来越少去音乐节，实在太正常了。

毕竟精打细算的打工人，即使重新回到现场，也无法再像当年那样“不择手段”了。

@顾星 现在依然会为了演出到处飞，但如果很累，她会先给自己开个钟点房，睡一觉再进场。

@跳蚤 也偶尔会去，只不过从以前中午就去等第一排，变成了现在傍晚才到，只听自己想听的最后两小时。

最后，即使承认那一刻的彩带雨真的很浪漫，但也不妨碍我说出那句：

“再也不来音乐节了。”

00:10

回到酒店后，我和朋友一起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很可惜，我没有拍到彩带伴随“色彩斑斓的世界”落下的那一幕。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举起手机去记录，反而让我完完全全地属于现场。彩带如雨般砸落的时候，我只是抬头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没有想明天还要面对的琐碎与现实，没有想未来的不确定。

当下的快乐是如此具体，具体到足以让人原谅这一天所有的狼狈。

撰稿：交交

责编：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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