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祁连到伊春，为什么国庆火的都是小城？

“十一假期热度TOP10景区无一来自一线城市，全部被地级市及县域小城包揽：唐山河头老街、中卫沙坡头、上饶葛仙村、临沂琅琊古城、开封万岁山……”

文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放假了。”

“聚是写字楼，散是满地球。”

最近的网络热梗，形象地描述了这个国庆，国人出游的狂欢。

非洲堵车，巴厘岛堵船，空中堵滑翔伞，全球各地迎来滚滚人潮。小巴的朋友圈里，也一半人在欧洲，一半人在新疆。

乍一看，这个超级黄金周，国人都在去向“远方”。然而，我们在节前的国庆出游调研和一些旅行网站的信息，似乎在告诉我们另一种情况。

频道的调研数据显示，超过三成受访者准备就在周边城市或者家门口转转，近四分之一的人把目的地锁定在县城、小城；而真正计划去云南、新疆等长线目的地的不到两成，计划出境的则不到5%。

平台数据同样显示，远方当然还在，只是“家门口”和“小城”更香了。

根据去哪儿平台数据，十一假期热度TOP10景区无一来自一线城市，全部被地级市及县域小城包揽。排在前五的分别是：河北唐山河头老街、宁夏中卫沙坡头、江西上饶葛仙村、山东临沂琅琊古城、河南开封万岁山。

河头老街假期人气旺

与此同时，今年国庆不少人流行起“多城串游”。越来越多的游客通过坐飞机、高铁抵达一个中心城市后，利用起各类出行方式向周边小城转场。

数据显示，假期第二天，就有约两成游客住进了“第二城”；入住4个及以上城市的游客量同比增长53%，酒店平均入住时长达到3.2天。

旅行半径在变大，目的地却在变小。背后其实是一张越来越密的交通网，把游客陆续从大城市分流到县城、古镇、村落乃至山野。

今年国庆，新一批热门小城诞生

青海祁连县，一个常住人口仅5万人的西部小县城，在10月3日这天涌入了10万游客。

爆发的客流让全县400多家酒店、民宿几乎全部满房，住宿一度告急，当地甚至临时开放学校宿舍安置游客。消息经社交平台发酵，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持续至今。

一直以来，在青甘大环线里，祁连虽然是个重要节点，但通常是个“路过的”地名。游客坐在车里看一眼雪山、草原，然后继续赶往下一站。

而这两年，“北驾祁连·9号公路”的打造，让祁连迎来了出圈的机会。

这是一条全长约153公里的公路，因高空俯瞰呈一个巨大的“9”字而得名，把原本散落在祁连山深处的雪山、丹霞、森林、草甸、峡谷串成一条完整的环线。

祁连山9号公路沿途秋色风光

数据显示，这个国庆假期的前五天，祁连县接待游客同比增长近50%，游客停留时间从过去的半天，延长到了最多两天。

一条公路基建的完善，让一个小城从“途经地”变成了如今游客的“目的地”。

3000多公里外，小兴安岭腹地的伊春，借助9月28日伊哈高铁的开通，也迎来了客流增长。飞猪平台上，伊春等“赏秋小城”相关旅游产品预订量实现了翻番增长。

过去从哈尔滨到伊春，铁路旅行需要7个小时左右，如今最快只需要1小时46分钟。伊春，也第一次真正接入了全国高铁网络。

假期首日，伊春的乌带公路大箐山段，让当地县域迎来了客流高峰。沿线的流动咖啡车、山货售卖木屋、特色小吃摊位人气高涨，黑木耳、榛子、蘑菇、松子、蜂蜜等林区山货被游客集中购买。

祁连、伊春之外，美团的数据显示，假期首日，四川合江县、贵州大方县、河南洛宁县、安徽歙县、江西玉山县、云南石屏县等地，民宿预订增速显著。

同程旅行的数据同样指向县城，平潭、淳安、保亭、平遥、安吉等跻身“奔县深度游”TOP10。飞猪平台上，甘肃武威、安徽宣城、云南普洱等地，预订量翻倍增长。

10月2日，浙江安吉国庆假期文旅市场火热

而这些小城的交通基建，大多正是在最近三五年内，完成了一轮出行网络的升级。

有些小城，首次迈入高铁时代；有些小城，变化发生在“最后一公里”，高铁、高速把游客送到城市附近后，旅游公路、景区专线和县乡道路再把人送进古镇、村庄和山野。

与其说是人们突然开始喜欢小城，不如说是越来越多曾经“想去但麻烦”的地方，变成了“说走就能走”的远方。

交旅融合，路通小城兴

1986—1987年，美国旅行作家保罗·索鲁坐火车横穿中国，写下《在中国大地上：搭火车旅行记》。

书中对当时中国火车旅行的拥挤、混乱和嘈杂多有描写，有读者将其概括为“中国人像被装进铁皮罐头，从一个站台被倾倒到另一个站台”。

四十年后，国人的“在路上”，已然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数据显示，这个国庆，全国铁路、公路、民航、水路的客运量都持续高位运行。

平均每天超过3亿人次的流动背后，正是一张越来越精密、服务更完善的交通网络。

以新能源车出行为例，截至2026年8月，全国高速公路服务区累计建成充电设施约8.9万个，基本实现全覆盖；其中大功率充电设施约2.2万个，仅今年1—8月就新增约1.1万个。

10月1日，京藏高速永宁服务区充电站

空铁网络也在加速向中小城市下沉。2025年，全国新增7个颁证运输机场，丽水、巴里坤、瑞金、亳州、嘉兴南湖、铜仁德江、蚌埠滕湖等地，被接入全国航空网络。

单是9月28日一天，就有伊哈高铁、京港高铁雄商段、西渝高铁西康段、宜昌至兴山高铁四条线路同日开通，合计里程1142公里。

新线路接入的，不只是哈尔滨、西安这样的中心城市，还有任丘、河间、肃宁、深州、柞水、镇安、庆安、铁力等大众并不熟悉的地名。

路网每向下延伸一层，游客能够抵达的旅游版图，也跟着扩大一圈。交通基建也由此开始承担新的任务。

年初，《中国旅游报》发文称，“十五五”时期，交旅融合将进一步深化，自驾游、旅游风景道、“服务区+旅游”、房车旅游、邮轮旅游、铁路旅游、低空旅游、城市旅游交通等领域有望涌现更多亮点。

最具规模感的案例之一，便是正在加速成形的“黄金大外环”。

它由G219、G331和G228三条国道连接而成，从新疆喀纳斯一路南下到广西东兴，从辽宁丹东横跨到新疆阿勒泰，以及紧贴海岸线的十个沿海省份，几乎把中国绝大部分地理景观串在了一起。

作为美国公路文化的精神图腾，美国66号公路全长不到4000公里，而黄金大外环的长度接近它的7倍。

这意味着，中国的超级公路未来不仅是重要的基建工程，更有可能成为一条超长距离的、具有代表性的旅游产品。

“十五五”期间，国家还将重点打通昭苏至温宿、泉州百崎通道等穿山跨海“硬骨头”，建设改造里程约7400公里。

各地也在根据自身特色和资源，做起了不同版本的“交旅融合”生意。

贵州大力推动桥旅融合，让花江大桥这一交通要道，从大国工程变身成县域旅游核心地标。通车一年，仅桥旅融合项目累计接待游客就达到330万人次。

世界第一高桥花江大桥

山东把运河做成了旅游线路。依托京杭大运河山东段，“运河1号”首批8条航线正式运营，湿地观光、古镇休闲、生态研学，船上非遗演艺、NPC互动接续展开。

各类铁路旅游专线也齐齐上线。“熊猫专列”“齐鲁1号·文物研学列车”“中国雪都·我的阿勒泰”等等，都让“在路上”本身成为了旅行体验。

交旅融合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山河不只在地理课本里，更在人们可以亲身丈量的脚下。交通能力的延伸之外，更是普通人对于一个国家的真实体感。

依然稀缺的，是“留人能力”

当硬基建的天花板越来越高，真正决定这场“在路上”体验上限的，却是另一套更柔软的东西。

今年国庆，诸如伊春的适老化文旅服务、祁连的学校宿舍开放、陕西安康的特色免费修脚服务等“有温度”的服务，发生在全国各地。

老人们在伊春市森林康养基地

图源：央广网

还有沈阳、敦煌、平遥、鞍山等不少地方，把平时只对内部开放的空间让了出来，比如机关企事业单位停车场、市直机关食堂等。

虽然这些放在动辄上百亿元的交通基建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些软基建，决定了游客对一座小城的体验与情怀。

而这些细致入微的人情味服务，更是在被系统化地“基建化”。

首先是人才培训。以前民宿老板更多靠经验待客，现在一些县城开始系统培养“民宿管家”。

安徽黟县职业学校专门开设相关培训，课程涵盖民宿运营、新媒体营销、客房服务、餐饮定制等方面；一些地方甚至把旅游咨询、讲解、客房服务等进一步职业化。

其次是村民共建。浙江泰顺徐岙底通过“企业+村集体+新老乡民+旅居者”的模式，把村民的房屋、土地与文旅项目进行绑定，村民不仅可以收租金，还能参与项目分红。

贵州一些侗寨则把环境治理、社区服务和村民收益挂钩，让当地居民从文旅的旁观者，变成真正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当然，人情味之外，小城还需要效率，数字化工具也开始进入县域旅游。

湖北利川上线县域文旅大模型“AI游利川”，把全市500多家涉旅单位接入系统；安徽黟县上线AR数字人导游；更多县城则把停车、预约、导览、投诉、景区客流等功能，塞进一套程序里。

由此，中国的文旅竞争进入一个更精细化的全新阶段。

当抵达变得越来越容易，真正稀缺的，不再只是风景和流量，而是让一个陌生坐标，变成值得一去再去的目的地。

作者|沈晓琴、吴燕

主编|何梦飞

图源|VCG、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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