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六十多岁的老人，住在自家气派的二层小楼里，睡觉的地方竟然是水泥地上一张草席。这是我在国庆假期亲眼所见的事实，直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像压着一块石头。
事情得从回老家看望舅舅说起。他们家新盖的房子在村里格外扎眼，两层小楼宽敞亮堂，任谁路过都要夸一句这家人日子过得红火。舅舅热情地张罗着倒茶递果子，舅妈照例一头扎进厨房忙活，我闲来无事，便在楼里转悠。
表哥表嫂两口子在镇上经营修理铺，早出晚归。表姐家十三岁的儿子趁假期来外婆家小住，整日抱着手机，闷葫芦一个。
我随口打趣他：是不是躲到外婆家来，晚上好痛痛快快打游戏？谁知这小子翻了个白眼，嘴里蹦出一句脏话，一脸的不耐烦。我这火气“腾”地就冒上来了，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般没规矩？
我数落他在这儿吃现成饭还不知足。他嘀咕了一句让我愣在原地的话：“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无聊死了！”
一座楼那么多屋子，还能让他睡地板？我追问之下，孩子说出了实情：他倒是没睡地上，睡地上的是外婆。
我拉着他进屋，眼前的一幕让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水泥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一床薄被，那便是舅妈六十多岁的身体每晚蜷缩的“床”。
我冲进厨房质问舅妈，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能睡地上？
她吓得赶紧捂住我的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反复央求我千万别声张。原来，儿媳妇立下规矩，自己的房间谁也不许碰，空着也不行。外孙来了没处安置，只能跟舅舅挤一张床。舅妈心疼外孙是个半大小子，便默默把床让出来，自己睡到了冰凉的地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有这等荒唐事！当下就要去找表嫂讨个说法。
舅妈却死死拽住我的衣角，满脸惶恐：“别闹，别闹，你们前脚走，我们后脚日子就没法过了”。
一句话，说得我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以前总以为婆媳虐待老人的桥段，不过是故事里编出来警醒世人的。谁能想到，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至亲的人身上。最戳心的不是儿媳妇的刻薄，是舅妈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明明是受害者，偏偏连喊一声冤都不敢。
新楼房是好看了，可房子再高，也遮不住人心的凉薄。孝道传了千年，到今天怎么就败给了一间空着的卧室？
只是这份委屈，我如今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连对谁倾诉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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