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达这个人,业务能力和个人口碑之间一直有一道裂缝。1997年,他与宋丹丹离婚,方式令人皱眉——在婚内与梁欢发展出情感纠葛,离婚后不到一个月便迎娶对方,当年与宋丹丹所生的儿子巴图(本名英如镔)只有7岁,此后父子二人几近断绝往来近三十年。英达本人曾公开说过,为了照顾现在家庭的感情,选择与之前的家庭彻底切割。这句话被很多人记住了,记住的方式各异,但大多不太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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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如镝1998年8月生于北京,3岁时英达就给他报了钢琴课,孩子在少儿比赛里屡次出彩。4岁时有一次路过冰球场,眼神当场就挪不开了。旁边的冰球教练注意到这孩子的体格和运动感觉,认为他适合做力量型冰上运动,于是英如镝开始正式接触冰球。英达没有犹豫,从装备到训练到俱乐部费用,一年投入的数字以十万元计。等孩子大一点,英达带他去加拿大参赛,在现场亲眼看到国内孩子和当地孩子之间的技术落差,当场做出判断:国内的训练体系培养不出他想要的那种运动员,必须送出去。
2006年,英如镝8岁,英达做出了这个家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把儿子连同刚出生的女儿英闻笛,以及妻子梁欢,一并送往美国芝加哥定居,自己留在国内赚钱支撑一切。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英达留在国内的生活只有一件事:赚钱。接戏、主持节目、接广告,深夜”红眼航班”是他出行的首选,三年没给自己置办一件新衣服,血糖高到临界线也不停,2008年借钱在芝加哥置了一套房子,把家彻底安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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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欢在美国的处境,是一种很彻底的身份置换。北大才女、编剧的光环在异国他乡毫无用处,她干的事情是每天开车接送英如镝往返冰场,一边照看嗷嗷待哺的英闻笛,半年内搬了两次家,社交圈和人脉全部归零。用今天的话说,她把自己所有的可能性都按了暂停键,只剩下一个身份:陪读妈妈。
2012年前后出现了一次险些让这一切功亏一篑的危机。英如镝彼时14岁,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上午上课、下午训练,几年下来身体和心理都到了临界点,有一次向梁欢提出不想打了,要回国。梁欢连夜打电话给国内的英达。英达接起来,声音发涩,跟儿子说了一句让这孩子哭出来的话——大意是:你要是这时候放弃,爸爸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英如镝最终咬牙没走。不过这句话往后在网上流传时,评价是两极的:有人说感动,也有人说,把自己的情绪压在一个14岁孩子肩膀上,这个方式本身就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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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下来是有回报的。2016年,昆仑鸿星冰球俱乐部在北京成立——这是中国第一支职业冰球俱乐部,英如镝在距离18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时签下职业合同,成为自1953年以来首位正式签约世界顶级冰球联赛的中国本土运动员。此后在KHL联赛征战数年,打出了属于自己的名堂。到2019年,他的年收入已达约98万元人民币,不仅不用向家里要钱,还主动承担起资助妹妹英闻笛训练的费用。也是在2016年,梁欢结束了十年的跨国生活回到北京,这一家人终于重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2022年北京冬奥会,是英达和整个家庭最高光的一个时刻。英如镝身披国家队球衣出现在冰球赛场,英达在看台上眼眶湿红。彼时中国男子冰球队因是东道主直接入围,这也是中国冰球队历史上难得的奥运舞台。但竞技层面的差距是客观的,中国队与美国、加拿大、德国等传统强队的对抗中处于明显的下风,英如镝个人出场时间也相当有限。赛后英达接受采访,说了一句”十年分居值了”。那个画面和那句话,许多人记在了脑子里。
冬奥会结束仅仅数月,英如镝把一个决定摆在了父母面前:冰球不打了,要去当导演。英达和梁欢的第一反应是坚决反对,夫妻俩一起找儿子认真谈了一次,英如镝没有动摇。又过了一个月,英达选择妥协,尊重儿子的意愿。他后来公开说过,这事让他”苦不堪言”。砸进去的几十年、分居十年的代价、牺牲掉的梁欢的编剧生涯,在儿子一句话面前,似乎都失去了预期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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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英如镝以少年冰球为题材完成了导演处女作《燃动少年》,他同时担任导演与编剧,影片于2025年1月7日晚8点在CCTV-6电影频道首播,片长90分钟,后来还入围了第十八届中国国际儿童电影展。从观众反应来看,有评价认为影片”很有诚意”,但整体传播声量有限,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英如镝已经完成了这次跑道切换。这部片子的市场反响并不算亮眼,距离一个成熟导演该有的行业认可还有明显距离。不过这是任何一个新导演都必须经历的阶段,与其出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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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巴图做出了一个引发广泛讨论的决定:将身份证上的名字从”英如镔”正式改为”宋巴图”,随母姓。这两个字的法律意义,几乎等同于把与英达之间的姓氏纽带公开切断。英达此前曾在节目上多次公开表示要认回巴图,2025年底他还公开表示希望修复与巴图的父子关系,用了”血脉相连”这样的词。巴图的回应,依然是那九个字:没必要,无所谓,不至于。2026年初的一次直播中,65岁的英达在镜头前停顿了几秒,声音有些发涩,喊出了”英如镔”这个名字。而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不再姓英了。
从2026年的视角往回看,中国冰球的处境值得单独说几句。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借助东道主资格,中国男女冰球队双双站上奥运赛场,那是一次历史性的亮相,带动了全国冰雪运动热度的一轮快速上升。然而在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冰球赛事中,无论男队还是女队,中国队均未能出现在参赛名单之列。这个对比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冰球的竞技门槛是极高的,靠一届主场冬奥会的政策红利和舆论热度所培育出来的氛围,与真正的综合实力之间,还隔着相当长的积累周期。这条路,需要的不只是政策支持和资本投入,更需要英达这样的人物——用自己一家人近二十年真实的时间成本和家庭代价,把一代孩子一点一点推向更高的台阶。英达认为,冰球运动高速度、高对抗的特性,对孩子的体格和思维发展都有很大益处,这个判断在推广层面并没有错。
2026年,27岁的英如镝近照曝光,发福了不少,越来越像父亲,已没有了运动员时期的身形。他的妹妹英闻笛今年20岁,已进入国家青少年冰球队,是英达眼下对当年那个选择最后一点有形的延续。英达今年66岁,住在北京父母留下的老宅,身形消瘦,法令纹深,精力大不如前。两个儿子,一个改了姓,一个换了行,家庭这本账,算起来远比他当初设想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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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问题始终值得放在这个故事里想:英如镝打了将近二十年的冰球,有多少是他自己真正热爱的,又有多少是在承接父亲的意志?当他放下球杆、拿起摄影机的那一刻,是真正找到了自己,还是只是从父亲规划的一条轨道,换到了父亲更熟悉的另一条轨道上?这个问题没有干净的答案。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父母为孩子铺的路,走到最后往往和父母当初设想的样子长得不一样。英达的故事,是一个很诚实的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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