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基督教的教父们正在TikTok上展示他们的范儿

一切从音乐开始：一首20世纪90年代末的说唱歌曲。然后有人出现在屏幕上，缓缓摆出一个只能被称为极其严肃、极具戏剧性的姿势。接着画面一转：视频从这个人淡入到一幅中世纪绘画，画中一位头戴光环的男子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自2025年底以来，模仿“教父”——那些帮助塑造早期基督教的主教和神学家——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刷屏了。好几个版本都有几十万的播放量。

它们之所以好笑，部分是因为那种不搭调的感觉：连帽衫、卧室和手机摄像头，突然跟圣人的庄严权威撞到了一起。作为一名研究基督教图像的艺术史学者，我知道这类绘画是经过精心创作的，通过书籍、服饰、手势和姿态等画面元素来传达神圣感。

但好笑的地方还在于它们看起来特别现代。这些画作可能已有数百年历史，但视觉语言是永恒的。举起的手、翻开的书、严厉的目光——它们都透着一股气场。在TikTok或Instagram上，一个原本用来象征教义或智慧的手势，现在看起来就是自信、酷，甚至有点拽。配文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是真的有范儿，”一条配文写道——没骗你。

当这个潮流刷到我的首页时，我忍不住试了一下。还有什么比亲自摆出这个姿势更能展示这些画到底怎么起作用呢？

教父

“教父”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创始人”，而是奠基性的人物：后来的基督徒在争论教义、经文和宗教生活这些核心问题时，都会回头去看他们写的东西。

如今的社交媒体潮流对这个词的使用更为宽泛。除了早期基督教作者之外，许多视频还展示了后来的圣徒、修士、主教和神学家，尤其是东正教传统中的那些。在网上，“教父”成为了宗教权威本身的代名词。

网上流传的这些画作涵盖了从东正教圣像到西欧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绘画。这些画大多是在圣徒去世很久之后才创作的，因此并不能记录这些人的真实相貌。

相反，这种艺术风格旨在激发敬畏之情，让信徒沉浸在宗教权威的氛围中。圣徒的书籍、华丽的法衣和庄重的姿态是圣洁的可见标志，象征着他们的学识、自律和雄辩。这类图像不仅仅装饰神圣的场所；它们还向观者展示了接近神圣真理——即圣洁本身——究竟是什么模样。

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之人

其中几个视频展示了亚历山大的亚他那修，他是公元四世纪的主教和神学家，传统上被认为是教父之一。

由意大利画家多梅尼基诺在17世纪绘制的亚他那修以“对立式平衡”的姿态站立，这种姿态继承自古典艺术，在文艺复兴和巴洛克绘画中很常见。他的左肩向后倾斜，使身体右侧向观者方向突出。这位圣徒内穿白色丝绸束腰外衣，外罩华丽的锦缎达尔马提亚长袍——一种宽袖长袍。

亚他那修侧身转体的姿态和飘逸的法衣充满戏剧张力。它们还将注意力引向他一手拿着、另一只手指着的摊开的书——让人想到他在教会伟大导师中占有一席之地。在宗教艺术中，书籍不仅仅是道具。它们帮观者认出这个人——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书页上的希腊文以“凡愿意得救的人”开头：这是《亚他那修信经》的开头，一份长期以来被认为出自亚他那修之手的基督教教义声明。在四世纪，他因捍卫基督具有完全神性这一观点而闻名，这在当时是一个激烈争论的问题。

如今重现亚他那修姿态的TikTok用户使用圣经或其他厚书，像这位圣人本人一样有范儿地举着书。

他们不穿华丽的法衣，把亚他那修的华美长袍换成了连帽衫和牛仔裤。然而他们的配文承认了这种造型的力量：教父们“知道这造型不好拿捏”，一个视频说道。语言是现代的，但观点是古老的：衣着、书籍和姿态，让权威看得见摸得着。

充满意义

视频里的另一位主角是格里高利·帕拉马斯，一位14世纪的拜占庭神学家和东正教圣人——他展现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权威。

帕拉马斯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为他捍卫了静修主义，这是东正教中一种将反复诵念的祈祷与沉思相结合的神秘传统。他所代表的神圣力量不仅植根于学识，也植根于灵修实践。

与多梅尼基诺笔下戏剧化的亚他那修不同，帕拉马斯的画像显得安静而疏离。他没有以夸张的动作转向观者，而是端正面向前方，置于纯金色背景之上——一个神圣的形象，超脱于凡俗时间之外。

帕拉马斯的形象是一幅圣像，即东正教礼拜和敬拜中使用的神圣图像。这位圣人举起手来，行东正教的祝福手势，手指构成字母“IC XC”，这是耶稣基督的希腊文缩写。

在神圣艺术中，手很少是无所作为的。基督和圣婴常常举起手来祝福观者。马利亚和施洗约翰通过手势，有时也通过目光，将观者的注意力引向基督。圣徒们举起手来祈祷、教导或为他人祈求。

对一些网上观者来说，帕拉马斯举起的手可能只是显得庄重或奇怪，似乎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含义。但我想说，这种知识上的空白，正是“教父”潮流能火起来的部分原因。在社交媒体上，一个手势不需要完全解释清楚，也能让人觉得有意义：缓慢地指向镜头、把手放在心口、比个耶。

如今刷TikTok的人或许与早期教会的教父们相去甚远，但两者的形象依然遥相呼应——甚至可以说，尤其是在互联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