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40万赵军

声明：本文立足历史事实进行创作，对部分细节、对话做文学化加工处理。

公元前260年秋，长平关外的谷地起了风。四十万赵军放下武器，排成看不到头的队列。白起站在高处，没有立刻说话。秦军营寨里，锅灶已经冷了半天，粮车也快见底。这个刚打赢长平之战的武安君，面对的不是如何受降，而是四十万张嘴。后来，只有二百四十个赵人活着回到邯郸。长平之战不是一场孤立的仗。它前面有赵威后问齐使，有触龙说赵太后，中间有冯亭献上党，后面有信陵君窃符救赵、白起杜邮自刎。那些在史书里只留下一两行字的人，被同一场国运之战卷到一起。

01 邯郸宫里的三句问候

公元前266年，秦国先换了一次天。秦昭襄王和范雎联手，废掉宣太后的权位，把穰侯魏冉、华阳君芈戎、高陵君公子悝、泾阳君公子芾驱逐出权力中心。没有流血，朝堂却彻底变了颜色。

与此同时，赵国也换了天。赵惠文王赵何薨逝，赵孝成王赵丹继位。赵丹年纪幼小，无法独自处理军政，便由母亲赵威后摄政，叔叔平原君赵胜为相辅政。

赵国新君刚立，齐襄王就派使者到了邯郸。使者带着齐襄王的亲笔信，名义上是慰问孤儿寡母，实际上是看赵国虚实。

使者进宫时，赵威后没有先问齐王。她开口便问：

“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

齐国收成好吗？齐国的百姓好吗？齐王好吗？

齐国使者听完，脸色变了。他反问赵威后，您不先问候我家大王，反倒先问收成和百姓，岂不是尊卑不分？

赵威后看着他，回了一句：

“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舍本而问末者耶。”

没有收成，哪来的百姓。没有百姓，哪来的君王。治国理政的根子就在这里，还有什么可问的。

使者一时说不出话。

赵威后没有停。她又提起齐国隐士钟离子、叶阳子，问齐王为什么不褒奖他们。她提起北宫氏孝女婴儿子，问齐王为什么不用她。最后，她说到於陵子仲，那个号召齐人躺平的人，问齐王为什么不杀他。

齐国使者听得目瞪口呆。

赵威后是闲聊吗？不是。她在告诉齐国：赵国很清楚齐国内部的事，齐国却未必清楚赵国。齐国若想趁赵国有丧事来占便宜，未必能占到便宜。

使者听懂了，走完流程，便离开邯郸返回齐国。

这件事被《古文观止》收进去，题为《赵威后问齐使》。

02 长安君与触龙

赵威后能用话逼退齐国使者，却挡不住秦国的兵。

公元前265年，秦国出兵伐赵，夺取三座城池。赵国无法独自抵御秦军，魏、韩又屡屡被秦军讨伐。赵威后能指望的外援，只有距离较近、实力尚存的齐国。

齐国同意出兵，但齐襄王开出一个条件：必须以长安君为质。

长安君是赵威后的幼子，最受宠爱。若不是年纪太小、排行太低，赵威后甚至可能废掉赵孝成王，改立长安君。听到齐国要长安君去临淄做人质，赵威后直接拒绝。

赵国群臣轮番劝谏。赵威后放出一句重话：

“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谁再敢提让长安君去做质子，我就把唾沫吐到他脸上。

朝堂僵住了。母子私情压住了家国大义。左师触龙却冒着被唾面的风险，进宫求见。

触龙没有一上来就谈长安君。他先问赵威后饮食起居，又为自己的小儿子求一个宫中卫士的差事。赵威后问他，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

触龙答，比妇人还疼。

赵威后笑了。

触龙这才把话引到长安君身上。他说：

“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

随后又说：

“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

您老太太爱孩子，不能只看眼前。长安君地位尊贵，封地肥沃，宝物众多，却没有为赵国立过功。一旦您不在了，他凭什么在赵国立足？

赵威后沉默良久。

她最终把长安君送到齐国。齐国发兵，逼退秦军，解了赵国燃眉之急。这件事，便是《触龙说赵太后》。

公元前264年，赵威后薨逝。年幼的赵孝成王开始独立处理军政事务。赵威后若再摄政十年，赵国未必能变法图强，但未必会那么快滑向长平。

历史没有给她时间。

03 冯亭献出七十城

公元前262年，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武安君伐韩，拔野王，上党路绝。”

武安君是白起。野王在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今河南沁阳一带。上党是山西长治、晋城地区。韩国早把都城迁到河南新郑，可上党是韩国故地，不可能轻易放弃。

上党和河南之间的必经之路，就是野王。

白起攻克野王，等于把韩国拦腰斩断。秦昭襄王、范雎、白起面前有两个选择：南下打新郑，或北上收上党。

他们选了上党。

上党在山西南部，太岳山以西是河东，以东是上党。上党向东可经太行八陉中的滏口陉、白陉、太行陉威胁河北、山东、河南，向西可越太岳山直指河东、太原。谁拿到上党，谁就能俯瞰晋冀鲁豫。

韩国上党太守冯亭知道，韩国救不了上党了。

降秦吗？冯亭不愿。他要让秦国为得到上党付出代价。于是，他给赵孝成王写信：

“韩不能守上党，入之秦，其吏民皆安於赵，不乐为秦。有城市邑七十，愿再拜献之大王。”

上党七十座城，给你了，快来取。

赵孝成王心动。平阳君赵豹说：

“韩氏所以不入於秦者，欲嫁其祸於赵也。”

韩国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水引到赵国。

赵孝成王又去问平原君赵胜。平原君建议接受上党，赌一把。赵孝成王再无顾忌，命平原君前往上党受降，封冯亭为华阳君，赐三座万户大城，上党县令封侯，吏民晋爵三级。

赵国以为封官进爵就能控住上党。他们没想到，上党会成为赵国的埋骨地。

04 长平关下的四十六天

秦国伐韩，上党却归赵。秦昭襄王忍了两年，整军备战。

公元前260年，秦昭襄王命左庶长王龁统兵伐赵。赵孝成王命廉颇统兵抗秦。上党成了秦赵两国的战场。

廉颇到前线后，把赵军带到长平。他一边安抚上党军民，一边坚壁清野，准备持久作战。

长平在羊头山和太岳山的夹角处，是连接上党南北的交通要道。秦军要争夺上党，绕不过长平。廉颇看准这一点，坚壁不出，不轻易交战。

王龁屡次挑战。廉颇不应。

小股赵军战败，廉颇也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时间站在赵国一边。秦军千里远征，粮草补给困难，拖得越久，越容易撤退。

“秦数败赵兵，廉颇坚壁不出。”

前线僵住，后方先撑不住的是赵孝成王。他数次责备廉颇损兵折将、怯懦避敌，催他尽快决战。

“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讓之。”

《孙子兵法》说，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长平之战消耗的钱粮是天文数字。可战争哪有不消耗钱粮、不死人的。既然接了上党，决定赌一把，就该有代价的准备。

赵孝成王没有。

秦昭襄王和范雎可能通过安插在赵国的间谍，摸到了赵孝成王的心理。他们派人到赵国散布谣言：

“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

马服君是赵括的父亲赵奢。赵奢曾击败秦军，威震赵国。赵括自幼熟读兵法，喜欢纵论天下，常说天下无人是他的对手。

这条谣言，正好踩中赵孝成王急于求成、赵括急于立功的心思。

赵孝成王信了。他召回廉颇，任命赵括为上党赵军统帅。赵括一到军营，立即改变战略战术，更换廉颇留下的将领，命赵军主动出击。

秦国听到赵军临阵换将，随即命白起到上党前线接管秦军，王龁降为裨将。

白起的打法并不复杂。赵括主动出击，白起命秦军假装战败，引诱赵军主力追击。赵括冲到秦军大营前，才发现营垒坚固，攻不进去。

随后，白起命两万五千名秦军切断赵军退路，又派五千骑兵横击赵军，把赵军一分为二。

赵军离开易守难攻的营地，来到平坦空旷的野外，被秦军分割、包围。

秦昭襄王见白起拿到战场主动权，立即下令：

“自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兵及粮食。”

秦国举国动员，数十万后备兵员被调往上党。赵国却无法举国动员去解长平之围。国内出现粮食危机，赵孝成王派使者到齐国借粮，齐国不借。

赵军被围四十六天，粮草耗尽，开始人相食。

赵括知道不能再等，亲自统兵突围。秦军放箭，赵括被射死。赵军见大将阵亡，再无人能指挥突围，便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的赵军，共计四十万。

白起面前摆着两个问题：秦国养得起四十万饿了四十六天的赵军吗？养活了，如何保证他们不反秦？

这两个问题，白起都解决不了。

他下令坑杀四十万赵军，只放二百四十人回邯郸。这二百四十人回到赵国，向赵人诉说着长平的惨烈。

05 邯郸城下的兵符

长平之战后，白起把秦军分成三部。

王龁带一部出滏口陉，攻克武安、皮牢，兵锋直指邯郸。司马梗带一部出上党，攻克太原。白起亲自坐镇上党，弹压魏、韩、齐等国可能到来的援军。

如果白起的部署顺利推进，赵国元气大伤，诸侯不敢轻动，秦国极可能一举灭赵。

可其他诸侯国不会允许秦国轻易灭赵。战场上打不过秦军，就在秦国朝堂上动手。

韩国和魏国找到苏秦的弟弟苏代，给他厚礼，让他到咸阳拜访范雎。苏代对范雎说：

“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

“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无几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

灭亡赵国，白起就能凭灭国大功位极人臣，你范雎愿意屈居他之下吗？与其让白起立功，不如见好就收，割几座赵城。

范雎被说动。他面见秦昭襄王，以秦军疲惫不可再战为由，建议罢兵。秦昭襄王同意，条件韩国割一城、赵国割六城。

秦国灭赵的最佳时机错过。白起对范雎恨之入骨，也对秦昭襄王不满。

赵孝成王原本同意割六城。赵国大夫虞卿却说：

“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仇也，其听王不待辞之毕也。”

虞卿建议把六座城送给齐国，挑拨秦、齐关系，再以齐国为后盾与秦谈和。

可赵国刚在长平被屠四十万，元气大伤，哪有资格和秦国平等对话。齐国在长平之战时不肯借粮，明显等着赵国战败后瓜分遗产。

秦昭襄王果然暴怒。

公元前259年正月，秦赵罢兵。九月，秦昭襄王命五大夫王陵再次伐赵。王陵战事不利，损失数千秦军，秦昭襄王不在乎，继续举国动员支援。

王陵始终攻不破邯郸。秦昭襄王又想起白起，亲自登门请白起替代王陵。白起拒绝：

“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

长平之后是灭赵最佳时机，你错过了。现在赵国和诸侯都有了抗秦共识，秦国却未恢复鼎盛国力，灭赵已不可能。

秦昭襄王不听。他命王龁替代王陵，继续围攻邯郸。

赵国开始自救。赵孝成王见齐国靠不住，命平原君赵胜到楚国求救。平原君临行前，食客毛遂主动要求同行。

平原君和毛遂到了楚国。毛遂按剑上前，陈说利害。楚国派春申君黄歇统兵北上救赵。魏国见楚国出兵，也命大将晋鄙统兵十万，北上抗秦。

秦昭襄王给魏安釐王写信：

“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

魏安釐王被吓住，立即通知晋鄙留驻邯郸以南的邺城，不要轻易与秦军作战。他又命将军新垣衍潜入邯郸，面见平原君和赵孝成王，提议尊秦昭襄王为帝。

新垣衍到邯郸时，齐国名士鲁仲连正在城里，被困不能走。他听说新垣衍提议尊秦为帝，便通过平原君见到新垣衍。

鲁仲连说：

“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天子天然唯我独尊，未必记得你的好，却一定记得你的不好。

又说：

“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

秦魏地位相当，若魏国因长平之战吓倒而臣服秦国，只会被奴役、剥削。

最后说：

“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予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秦国若称帝，魏国大臣会被换掉，魏王宫室里会塞满秦国女子，你新垣衍凭什么保住将军之位？

新垣衍无法反驳，只好放弃尊秦为帝。

魏安釐王那边，信陵君魏无忌也在着急。信陵君的姐姐是平原君赵胜的夫人。他数次面见魏安釐王，请求让晋鄙离开邺城救赵，魏安釐王无动于衷。

信陵君门下食客侯赢提议：如姬最受魏安釐王宠爱，信陵君又对如姬有恩，不如请如姬偷出魏安釐王的兵符。

信陵君找到如姬。如姬为报恩，马上答应。

信陵君拿到兵符后，侯赢又推荐朋友朱亥。两人赶到邺城，信陵君向晋鄙展示兵符，要他交出兵权。朱亥抽出四十斤铁锥，从背后击杀晋鄙。

信陵君得到邺城魏军指挥权。他下令：

“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

挑选之后，信陵君得到八万魏军，与春申君会师，到邯郸城下大破秦军。王龁解围退走，赵国得以保存。

06 功臣的末路

邯郸之围解了，参与其中的人命运各不相同。

信陵君偷盗兵符、击杀晋鄙，才得到兵权。战争结束后，他不敢回魏国，只命令魏军返回，自己留在赵国。

赵孝成王和平原君商议，准备用五座城池供奉信陵君，并亲自执帚清扫街道迎接。信陵君准备大张旗鼓进城时，食客唐雎告诫他：

“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臣愿君之忘之也。”

帮了别人的事，不要一次次拿出来说。寄人篱下，姿态低些，更容易在赵国生存。

信陵君听懂了。他以极低姿态见赵孝成王和平原君，拒绝五座城池，只接受鄗邑做汤沐邑。

毛遂因陪平原君出使有功，从底层食客一跃成为上客。鲁仲连阻止新垣衍尊秦为帝，平原君要封官晋爵，鲁仲连说：

“所贵於天下士，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是商贾之事也。”

他拒绝封赏。

东方诸侯的君臣，做事还披着一层温情。西方的秦国君臣，显得冷峻得多。

白起不满秦昭襄王撤兵，也不赞成再次伐赵，屡次拒绝统兵。信陵君和春申君率魏楚联军到邯郸时，王龁一败再败。白起说了一句：

“王不听吾计，今何如矣。”

这句话点燃了秦昭襄王的怒火。白起被贬为士卒，赶出咸阳。刚走到杜邮，秦昭襄王送来一柄利剑，暗示他自杀谢罪。

白起明白，君臣关系已经破裂，统兵灭国的抱负也无法实现。他提剑自刎，纵横天下数十年的名将，就此走完一生。

白起死了，范雎的末日也到了。

早年间，范雎在魏国逃命时曾得到郑安平庇护。范雎出任秦国丞相后，保举郑安平。此次伐赵，郑安平也参与其中。王龁撤围时，郑安平被赵军截留，带着两万秦军降赵。

秦昭襄王暴怒，以连坐之罪把郑安平降赵的事推到范雎身上。应侯范雎自此江河日下，不复往日风采。

长平之战时，秦昭襄王、白起、范雎团结一致；赵孝成王和廉颇、赵括矛盾重重。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秦国一边，秦国胜了，赵国败了。

战后再次伐赵时，秦国君臣不团结了；信陵君、平原君、春申君和其他抗秦之人却团结在一起。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秦国一边，秦国败了，联军胜了。

长平关外的风还在吹。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人，有的在邯郸宫里问岁、问民、问王，有的在长平关下被围四十六天，有的在邺城被四十斤铁锥击杀，有的在杜邮接过一柄剑。国运之战背后，站着的从来不是几个名字，而是一整片被卷进去的众生。

参考资料：

• 1.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 2. 《史记·范雎蔡泽列传》

• 3. 《史记·赵世家》

• 4. 《战国策·赵策》

• 《古文观止》之《赵威后问齐使》《触龙说赵太后》《鲁仲连义不帝秦》《唐雎说信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