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胡塞武装的导弹落在利雅得近郊，沙特阿美的一处石油设施火光冲天。10月3日，也门胡塞武装宣布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阿美在沙特首都附近的设施，并称这是对沙特连天空袭的报复。同一天，沙特主导的联军声称对胡塞武装实施了近百次精确打击。这场冲突的烈度，已经悄悄越过了过去几年的上限。
把时间往回拨两个月。9月3日，胡塞武装沿也门红海海岸发动大规模攻势，七八万人投入战场，约七天时间就拿下摩卡港、丕林岛和哈尼什群岛，自称占领约五千四百平方公里土地。到了9月中旬，胡塞武装已经控制了也门几乎整个西部海岸和曼德海峡南岸。曼德海峡最窄处只有三十多公里，全球约百分之十二的贸易要从这里经过，每天有四百多万桶原油从此运出。
更值得琢磨的是白宫的姿态。9月10日前后，萨勒曼国王两次致电特朗普，请求提供空中支援打击胡塞武装，均遭拒绝。美国的解释听上去冠冕堂皇：眼下重心在伊朗，不想再开辟新战线。可熟悉中东的人都知道，美国对海湾盟友的承诺早就打了折扣。页岩油革命之后，美国自己成了石油出口国，中东在其战略盘子里的分量持续下降。如今的白宫只想集中精力对付伊朗，沙特这种次一级盟友，很难再得到两肋插刀的照顾。
沙特被拒绝之后，转身去签了“麦加协议”。8月7日，沙特与土耳其、巴基斯坦达成共同防务合作，约定一国受攻击即视为全体受攻击。土耳其外长随后表态支持，巴基斯坦军方更是积极，约数万名军人部署在沙特境内负责边境防御。沙特开始用土耳其的军工产品，用巴基斯坦的防空力量，昔日的单一保护伞正在被拆开。这对中东格局是标志性变化：海湾国家不再把身家押在美国的安全承诺上。
这场仗之所以危险，在于它卡在能源的咽喉上。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后，沙特大量原油改经红海装船外运，曼德海峡成了它的“呼吸管”。冲突升级以来，相关石油装运量大幅下滑，装运量曾一度下降六成以上。苏伊士运河的运量此前已因红海袭扰下降约一半，收入下降六成，保费和绕行成本最终都会传导到全球消费者的账单上。亚洲炼厂开始从美洲买油，海湾国家则四处寻找陆路通道，能源版图正在重画。
中国在红海有切身的利益。中国是中东原油的最大买家之一，海峡每多堵一天，损失都是百亿级的。中方已在联合国安理会表态，呼吁维护红海航道安全，尊重各国商船依据国际法的航行权利，同时强调也门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应得到尊重。这一立场务实而清醒：战火可以烧在别人家门口，但账单会寄到全世界的桌上。
也门内战打了十二年，从来不缺打打停停的剧本。这次的不同在于，外部力量正在重新站位。美国在撤，沙特在找新伙伴，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在往海湾走，伊朗的影响则通过胡塞武装延伸。以色列的智库甚至在琢磨借沙以关系正常化的机会下水。中东棋盘重排的过程中，最大的变量不是谁占了哪块地，而是能源通道的安全谁说了算。
历史反复证明，域外大国一句“我们在路上”的承诺，往往要等上一辈子。沙特人听多了，才有了今天的四处求助。沙特支持的反胡塞武装内部派系林立，塔里克·萨利赫的部队、南方过渡委员会、萨拉菲色彩的巨人旅，各有各的算盘，账面上五六万人，实际在岗的却要打大大的折扣。而胡塞武装的凝聚力和执行力，恰恰在乱局中显得突出。
对普通人来说，曼德海峡的炮火离生活并不远：油价涨一分，物流贵一程，最后都落在菜篮子里。海峡的水面下涌动的，从来不只是海水。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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