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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在关系不稳定的时候,会特别想和伴侣发生性生活。
有些人在吵架以后想靠身体亲密确认彼此还没有疏远,伴侣最近冷淡一点,就开始格外在意性生活的频率。
如果对方主动,会觉得「ta还是爱我的」,如果被拒绝,又很容易想到「是不是感情淡了」。
这种体验和依恋焦虑有关。
但更准确地说,焦虑型依恋的人未必单纯拥有更强的性欲,ta们更容易让性生活承担额外的关系功能:获得亲密、确认自己被需要、缓解关系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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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型依恋的一个核心特点,是对拒绝、疏远和关系变化更加敏感。
当伴侣的回应减少,或者关系里出现一点不确定性时,ta更容易需要确认「我们现在到底还好不好」,于是心理学家们预测,焦虑依恋的人性动机更强。
Davis 等人调查了1999名参与者,发现依恋焦虑越高,整体性动机越强,而且这种关联几乎涉及所有被考察的动机,包括获得情感亲密、寻求确认、提升自我价值和缓解压力,唯独和单纯追求身体愉悦没有明显关系(Davis et al.,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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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项研究进一步区分了「对伴侣的性欲望」和「对其他有吸引力对象的性欲望」。结果发现,依恋焦虑与更高的伴侣特定性欲望有关,却没有表现出对其他潜在对象同样更强的欲望(Blumenstock, 2024)。
这就让「焦虑型依恋的人性欲更强」这个说法变得不那么准确。
Ta想靠近的,往往是那个特定的依恋对象。
性生活同时意味着伴侣愿意接近自己、对自己有欲望、此刻正在回应自己,所以它很容易变成一种非常有力的关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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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在说,用性的方式缓解关系紧张就是完全错误的。
Raposo 和 Muise 对121对伴侣进行21天日记研究后发现,对于依恋焦虑较高的人,在ta感觉伴侣能够回应自己的性需要时,当天的关系满意度、信任、承诺和性满意度都会更好,甚至可以接近依恋焦虑较低的人(Raposo & Muise, 2021)。
所以,身体亲密之后那种「我们现在应该没事了」的感觉,并不完全是想象出来的。
麻烦在于,当一种方法能够非常迅速地降低不安,我们很容易越来越依赖它。
Birnbaum 等人让41对伴侣连续记录42天的性生活和关系互动,发现依恋焦虑会放大性生活经验对关系的影响。好的性生活更容易让ta觉得关系很好,负面的性生活经验也更容易拖累之后的关系体验(Birnbaum et al., 2006)。
即是说,如果一个焦虑依恋的人,ta在性生活之后获得了越多的安全感,生活中那些负面小事就更容易让ta不安。
于是性生活承担的东西越来越重、越来越多,它的质量越来越「性命攸关」。
伴侣主动,可能被理解成「ta还很爱我」,频率降低,变成「ta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一次因为疲惫而拒绝,也可能迅速触发「我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性生活从一段亲密体验,逐渐变成了关系状态的检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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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警惕的是,当「发生性生活」开始等于「维持关系」,我们也更难只根据自己的真实欲望做决定。
针对437名年轻成人的研究发现,依恋焦虑越高,越容易因为希望获得伴侣认可而发生性生活,就越容易发生性上面的困难(Beaulieu et al., 2024)。
另一项针对异性恋女性的研究也发现,依恋焦虑较高者报告了更多「自己其实并不想,但仍然同意发生性行为」的经历,也更少倾向于直接拒绝伴侣(Brewer & Forrest-Redfern, 2022)。
这时候问题已经不只是「我很重视性生活」。
一个人可能开始通过性来避免被拒绝,通过满足伴侣来确认关系不会离开自己,甚至把伴侣一次普通的性拒绝理解成关系拒绝。
性生活当然可以带来安全感。风险出现在,它逐渐成为我们确认「ta还爱不爱我」的主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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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总在关系不安以后特别想发生性生活,或者伴侣拒绝一次,就迅速想到「ta是不是不爱我了」,心理咨询师通常不会先讨论「性生活多少次才正常」,更重要的是先把这个循环完整地找出来。
什么事情触发了不安,我们怎样理解这件事,身体和情绪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为什么会想通过性确认关系,而性生活以后又获得了怎样的短暂缓解。
这一点很接近近年的依恋取向性治疗思路。Borden 和 Allan 提出,在处理伴侣性欲差异时,可以把情绪聚焦伴侣治疗和性治疗结合起来,先画出两个人反复发生的「性互动循环」,再去看性生活背后承担的依恋功能,而不只是讨论频率和技巧(Borden & Allan, 2024)。
在这个循环里,性欲本身未必是主要问题。心理咨询师会帮助我们慢慢区分,眼前出现的到底是身体上的性欲望、想要亲密接触,还是依恋系统被激活以后产生的关系确认需要。
这几个需要可以同时存在,但最好能够被分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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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正想确认的是「我们最近是不是疏远了」,心理咨询师会帮助我们练习把这个需要直接说出来,比如「你最近忙很多,我发现自己有一点担心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样做的重点不是用语言替代性生活,而是让安全感不再只能通过性获得。
依恋取向伴侣治疗本身就特别关注这种过程:把指责、追逐、退缩这些表面的互动,进一步还原成「我怕失去你」「我不知道自己对你还重不重要」这样的依恋需要,再帮助双方形成新的回应方式。
第二个很重要的工作,是把安全感和性自主重新放回同一段关系里。
焦虑型依恋的人最容易出现的困难之一,是把「对方满意」放在「我自己想不想」前面。
如果发生性生活能够证明关系安全,那么拒绝就会变得特别困难。今天我其实不想,但如果我拒绝了,ta会不会失望?会不会慢慢离开?
这时候心理咨询师会更仔细地去看,性生活里有没有一种隐性的交换:我用身体上的配合,换取关系不会离开的保证。
治疗目标不是让一个人变得更会拒绝,而是让「我今天不想」不再自动等同于「我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Shoikhedbrod 等人通过三项研究、共786名参与者发现,当一个人感觉伴侣支持自己的性自主,也就是可以自由表达偏好、选择和拒绝时,ta的性需求满足、性生活满意度和关系满意度都更高(Shoikhedbrod et al., 2026)。
所以心理咨询师可能会和双方练习一种很具体的新经验:
伴侣可以说「今天不想」,另一方可以失望,却不把这种失望升级成「你已经不爱我」;
拒绝的一方也不需要立即补偿、解释或者勉强答应。
与此同时,两个人仍然可以保持身体接触、拥抱、交流、表达喜欢,或者约定之后再亲近。
这一步真正要建立的是一种新的关系经验,即性生活可以发生,也可以暂时不发生,但关系的安全感不会跟着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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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套模式已经持续很久,心理咨询师还会继续处理更底层的依恋预期。
比如,一个人为什么如此容易把距离理解成抛弃?为什么伴侣没有主动就会立刻觉得自己失去吸引力?为什么只有身体上的强烈亲密,才能短暂压过「我可能不够重要」的感觉?
这时咨询工作会慢慢进入过去形成的关系经验、自我价值,以及我们怎样理解亲密和拒绝。
目标并不是把焦虑型依恋「改成安全型」这么简单,而是让一个人在依恋焦虑被激活的时候,逐渐拥有更多处理方式,不需要马上通过性生活来解决焦虑。
所以心理咨询在这里真正要做的,并不是教一个焦虑型依恋的人「少依赖性生活」。
它更希望帮助我们逐渐认识到,我可以很想通过身体靠近你,也可以从性生活里获得巨大的安全感。但即使今天没有发生性生活,我仍然有能力判断,我们的关系到底安不安全。
这样性生活才有机会重新回到亲密、欲望和愉悦里,而不需要每一次都承担「证明我们还相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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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樋山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参考文献
Oschatz, T., Piemonte, J. L., & Klein, V. (2025). The intimate and sexual costs of emotional labor: The development of the women’s sexual emotional labor assessment.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 54(1), 1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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