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修法‘罪恶税’引独立性担忧

泰国中文社10月6日报道，泰国修法‘罪恶税’热点：对‘独立性’的担忧

编者按——学者意见，分析对4部法律的修订，即《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法（第…号）佛历…年》草案、《健康促进基金会法（第…号）佛历…年》草案、《老年人法（第…号）佛历…年》草案，以及《泰国体育局法（第…号）佛历…年》草案，目的是把支持资金来源从酒类和烟草税（即罪恶税）改为各草案所规定的收入来源和金融机制，包括通过年度支出预算进行分配。

诗萍

诗纳卡宁威洛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讲师

过去两三天里，有一个议题乍看像是财政技术问题，但细读之后可能并不那么技术化，那就是同时提议修订4部法律：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相关法律、健康促进基金会相关法律、老年人法律，以及泰国体育局相关法律。

共同要点是改变与酒类和烟草税挂钩的资助机制，也就是我们熟悉的“罪恶税”：过去法律规定将其中一部分资金直接分配给这些机构或基金，现在则转向更依赖年度支出预算分配的体系。这一点让看似财政整顿的事情，立即变成权力关系设计的问题。必须承认，提出修法一方的理由并非没有分量。既然这些钱是公共资金，每一泰铢都应置于透明、可审计原则之下，获得资金的机构也应向社会说明：用了多少、用在何处，以及所得回报是否值得社会投入的资源。

法律规定的收入持续流入，不应成为任何机构永远从社会获得空白支票的保障，无论是健康促进基金会、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老年人基金，还是国家体育发展基金。每个机构都必须就效率和对公共资金的责任作出交代。但这个方程式不只有“责任”这个变量，因为酒类和烟草税的原有机机制有“税收专用”的理念，即把某类收入来源专门绑定于某些使命。基本理由并不复杂：某些商品给社会造成成本，包括健康、生活质量以及政府必须承担的长期开支，因此从这些商品中取一部分钱回去处理所产生的成本。

以健康促进基金会为例，情况相当清楚：酒类和烟草造成健康成本，国家从这些商品中额外征税，再把一部分用于健康促进。然而，转到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事情又不同，因为对公共媒体来说，资金来源不仅关系到财务稳定，还直接关系到履行职能的独立性。如果说负责监督政府的媒体机构，一改制度就会立刻受到干预，这种结论恐怕不公平，也过于仓促。因此，好的规则不只是为我们信任掌权者的日子设计，也必须在我不信任的人掌权时仍能运作。另一个有趣之处是，同时修订4部法律的理由是：若想建立财政纪律，就应采用同一原则，不应只针对某一个机构。尽管所有机构都使用公共资金，但这不意味着必须被塞进同一个方程式，因为有时强行把一切变得一样，可能让本质不同的东西失去自身运作所需的机制。

此外，财政讨论中常会消失的时间问题也值得注意，因为国家预算按年计算，但健康促进、为进入老龄社会做准备、培养运动员，或打造高质量公共媒体，并不随预算年度开始和结束。这就是长期公共政策与年度预算周期之间的不匹配，不应被忽视。不过，强调这些机构负有长期使命，也不应成为让旧制度不可触碰的护盾。旧制度可能有需要修正之处，机构可能需要接受更多监督，分配公式可能需要重新审视，收入上限可能需要根据情况调整，某些项目可能需要更严格地回答性价比问题。但我们未必总要用独立性和资源的确定性去交换责任。

更好的方程式也许不是在“自主”与“责任”之间二选一，而是让两者共存。因为现实中，机构仍可有足够稳定的收入来源来进行长期规划，同时必须接受认真评估：由独立机构评估、向公众披露信息、向国会报告，并定期检讨所获资金是否仍与使命及实际成果相关。制度改革不必以“全部保留旧制”或“全部拆掉旧制”告终。更重要的是在财政纪律、透明、效率、政策连续性和机构独立性之间找到平衡点。

因为最终，修订这4部法律也许看起来只是把钱从一处移到另一处，但金钱与权力从来相距不远，因为一旦改变资金的流向，决定公共资金优先次序的权力路径也会随之改变。

在说新方程式比旧方程式更好之前，我们应先把事情看全：在移动所有变量之后，我们多了什么，又从方程式中拿走了什么。因为有时，从这个方程式中消失的东西，可能比移进来的钱更重要。

纳塔功

清迈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政治与治理学系

提出修订4部法律，以改变酒类和烟草税的分配体系，必须理解其与3个基金和1个项目相关的立法意图：3个基金是健康促进基金会、老年人基金、国家体育发展基金，1个项目是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4部法律的意图都要求保持独立。例如，国家体育发展基金的主要职责是为运动员注入资金。过去，预算分配取决于各届政府政策，缺乏标准与可持续性。2015年因此产生想法，制定泰国体育局法，让国家体育发展基金的主要收入来自酒类和烟草税，不必依赖政府预算。健康促进基金会和老年人基金也有与国家体育发展基金相同的意图，以使这些机构拥有持续支持资金，不绑定于各届政府政策——每届政府重视的事项不同。因此设立基金，以保证有钱推动各类项目，比如健康促进基金会负责健康福祉，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是公共媒体。因为大多数媒体为私营商业媒体，需要卖广告并追求互动量，因此必须有能自我维持的公共媒体，呈现对社会有益的信息。4个机构的起源处于不同政治背景，但都有要求独立于政府的意图和使命。

泰自豪党比例代表制议员素帕猜提出法案草案，要把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的主要收入来源，从酒类和烟草税征收的资助款，改为年度支出预算。

这让这些机构必须像其他政府机构一样，通过预算局申请预算，独立性的保障因此消失，因为它们必须提出项目来迎合政府政策。4个机构因此感到担忧，尤其是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它是敢于批评政府政策、质疑国家大型开发项目的媒体。这类工作和新闻不会出现在国家电视台或因限制而无法制作的私营媒体上，因为这些新闻不在潮流之中。但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的这一角色可能与政府发生冲突，令政府不安，因为它每年获得超过20亿泰铢的补贴预算。

如果坚持原有意图，即这些使命必须独立于政府和官僚体系，并且财政独立不应通过修法来改变，那么若政府认为自身没有参与，应改进的地方是增加董事会组成，让政府部门人员发挥更大作用，并调整4个机构以提升工作效率。目前由总理担任董事会主席的机构是老年人基金、国家体育发展基金和健康促进基金会，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除外；其董事会成员大多不是公务员，而是资深专家，因此被视为无法控制。

而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的运营预算每年高于20亿泰铢，相比资本更少、不做重复工作、用人不多但作品质量不差的私营媒体，私营媒体可能受商业限制，无法呈现泰国公共广播电视台所处理的公共议题。此外，还有关于雇用制作方的批评，指其是否集中在特定网络、未让有才华的新制作方获得资金。因此，应修正工作方法，不必到修法的程度，也能在不触碰机构独立意图及其有时必须批评政府这一角色的情况下进行改革。

至于健康促进基金会，它有许多计划和许多领域是政府机构难以相比的。许多学者从健康促进基金会获得研究经费。有些研究若提交给政府机构或直接负责国家研究的机构，肯定做不了，因为许多问题此前从未被研究，会被认为不符合国家战略规划或各类发展规划，但具有学术价值。在国外，这类研究很普遍，但在泰国无人资助，只有健康促进基金会提供。因为在学术层面，健康促进基金会拥有许多计划，资助研究也是其一部分。但必须承认，健康促进基金会的许多宣传角色让一些方面感到别扭，例如推动戒酒戒烟的宣传，因为其资金来自酒类和烟草税，但宣传却带有谴责饮酒吸烟者的意味，而这些人正是成本来源，因此必须改变宣传方式，以免引发冲突。

然而，泰国存在预算集中化。预算分配的思路是“谁的手长，谁就拉得到”。从政治方面看，各派喜欢把预算投向自己的地盘，这并不正确，因为决策不是基于必要性的理由，而是看这个地区谁在政府中势力大，谁就能把预算拉过去，从而造成不平等。如果这种制度出现，把预算分配全部集中到政府手中，就会成为问题。

（编译：Cici ；审校：Momo；来源：泰国中文社thai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