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七年(1837年),林则徐任湖广总督,他特意花费了四个多月时间,来一次贯穿湖北与湖南的巡视之旅,并沿途写下了日记。
林则徐一路上巡视了几十个州县,所过乡镇不计其数,唯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林则徐用了大量笔墨来介绍该镇的情况,这个林则徐日记中唯一详细介绍的市镇,就是祁阳县文明铺。
我们来看林则徐的日记原文:“又五里文明铺,此地市镇甚大,约数千家,为永、宝一带私盐业汇集之所,在文明书院宿,是日仅行六十里。申刻以后 雨稍大。辰刻行,过文明铺,市上阖闾颇密,约千余家,福建、江西客民尤多。有汀州数人,昨日远迎,今又来送,均慰之而去。”
根据上述文字,我们可以了解到,清朝中叶的文明铺市镇非常大,街镇上就住有几千户人家,有上千家店铺,而且福建、江西一带的外地人尤其多,是宝庆、永州一带私盐买卖汇集的区域。
按照清朝中叶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一般的县城也就数百户到一千来户人家不等,县城包括城厢人口也就三四千人,大多不超过一万人。一般的乡镇,只要街镇上有几十户、上百户人家,都会被地方志说成是“商贾云集,舟车 辐辏”之所,而文明铺却有几千户人家,街镇人口至少过万,比一般的县城还大。这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
清朝的文明铺为何商业如此发达,街镇能繁华到超越县城的程度?
一般的情况下,古代的乡村市镇要发展到如此规模,至少要具备两个条件中的一个:要么是水陆交通转换枢纽,靠近大江大河且有码头,如沙市、津市、偏桥、洪江等;要么是两条国家级主干驿道的交叉路口,河南的 赊旗镇,闽浙赣交界的 廿八都等 。
但是,文明铺完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它既不靠近大江大河,没有码头,也不位于主要驿道上。
那么,文明铺为什么能如此繁华?
首先,文明铺虽不位于国家级驿道上,但也位于宝庆府到祁阳县的官道上,交通还是比较便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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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岭南的货物北上宝庆等湘中地区,尤其是食盐,一般是经过桂林,在灵渠入湘江,然后顺江而下,经三条陆路到宝庆府:第一条,从冷水滩上岸,直接北上,经过芦洪市,周家铺、五峰铺,直达宝庆府;第二条,在祁阳县城上岸,经过文明铺、泉口铺等地,抵达宝庆;第三条,在衡阳上岸,经金兰、佘田桥等地,穿过古邵阳东乡,抵达宝庆府,这条路就是人们常说的小东路。
这三条路都是官道,如果进行综合比较,第二条路,也就是祁阳上岸,经五峰铺的官道,陆路里程最短,山区路段较少,且不需要绕路,是人们比较喜欢走的路径。这条路是标准的“十里一铺,五里一牌”的官道,从北到南的具体路线是:宝庆府→枫木铺→岩头铺→锡岭铺→塔岭铺→泉口铺→洞田铺→罗田铺→香塘铺→窑头铺→文明铺→黄冈铺→石桥铺→长叶铺→祁阳。
有官道的铺站做基础,文明铺有成为大集市的一些基础条件。
但是,文明铺毕竟只是一个普通铺站,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发展出超大市镇的规模。它必须有其他市镇所不具备的优势。
秘密就藏在林则徐的日记里:“ 为永、宝一带私盐业汇集之所。”
贩卖私盐,是一种非法的生意,当然不能在大江大河的码头上进行,那样很容易被稽查。文明铺反而是一个绝佳的地点。
文明铺里祁阳县城40多里,离宝庆府80余里,没有水路直达,官府的管控稍弱。不在交通要道上,官府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淮盐贵,粤盐便宜,且差价巨大的情况下,官府也害怕禁绝私盐会激起民愤,不敢强行清查。
私盐运到文明铺,向东可以到今祁东片区,东北可以到邵阳东乡(今邵东市),向北可以到宝庆府,向西北可以到今邵阳县,隆回县。文明铺通往这些地方的陆路通道都差不多远,正适合作为私盐集散地。
文明铺刚好又接近于祁、邵的山区分界线,越过大山就是宝庆府,万一官府来抓,往大山里一钻,往宝庆地界一躲,藏起来也方便。
《祁阳县志》里说:“文明不通舟楫,而当宝庆、上湘之冲,百货之集,盖皆自黄阳司肩背担负而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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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文明铺的货物(包括私盐),都不是在祁阳县城上岸,而是在黄阳司上岸。 《祁阳县志》里的 黄阳司,就是今天永州市冷水滩区的黄阳司镇,位于冷水滩与祁阳的交界之所。货物从这里上岸,去文明铺却不走官道,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逃避稽查,自然也包括大宗食盐。
当然,文明铺之所以能这么发达,也不仅全市私盐。地理位置好,周边有大片的平地,自然也适合其他货物的集散,外地也不断增多,共同促进了文明铺的繁荣。
另外补充一些历史知识,文明铺在明代就有了一定的规模,设有巡检司。清朝与南明,清军与石达开都曾在此发生过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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