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相亲女博士,第一次过夜,洗澡之后拿出计数器让人费解,那一晚我差点连夜逃走,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心疼得说不出话。
我叫陈志,在城南开了十几年小饭馆,离婚三年,带着闺女小楠过。别人都说我是个好男人,锅铲耍得溜,闺女养得白胖,可我心里清楚,自己也就是个俗人,初中毕业,满身油烟味。所以当媒人把一个女博士介绍给我时,我第一反应是开玩笑。四十岁,未婚,大学副教授,戴副金丝眼镜,照片上笑得淡淡的,像电视里那种文化人。媒人说:“人家不嫌弃你,你就去见见,成不成另说。”我想了想,离过一次婚了,怕啥?就去了。
见面那天约在一家茶馆。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叫她林老师,她让我喊她林悦。聊了不到一个钟头,她把我的底摸了个透:离异,闺女跟着我,饭店一年挣不了太多,但能过日子。我也知道了她:博士毕业,研究什么材料化学,常年跟数据打交道,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我开玩笑说:“那你是不是连几点睡觉都精确到秒?”她笑了笑:“差不多,但有一点我不规律——我每周要抽一天去看我妹妹。”我纳闷:“你妹妹不是在国外吗?”媒人之前提过她有个妹妹。她顿了顿,说:“不是亲妹妹,是表妹,在国外。”我没多问。
后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她从不来我饭店,说怕油烟呛。我约她看电影,她挑的都是冷门的纪录片,我全程睡着,她也不生气,散场后还给我讲解,讲得头头是道,我却一个字听不进去。说实话,我有点打退堂鼓。总觉得她太高级,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有一回我女儿小楠半夜发高烧,我急得给她发了个消息,没想到她直接开车到医院,忙前忙后挂号缴费,天亮了才走。那天我就铁了心,这人能处。
可真正让我动摇的,是我们第一次过夜。
那是交往快三个月的时候,小楠被她妈接去过周末。林悦说:“你来我家坐坐吧,我给你做几个菜。”我提着水果去了。她的房子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堆满厚厚的专业书,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四十岁还能遇到这样的女人,是我陈志的福气。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着聊着就到了十点。她说:“要不你今天就别走了,客房我收拾好了。”我嘴上说“不方便吧”,其实心里也没打算走。
她先去洗澡。浴室门虚掩着,水声响了十几分钟。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还有点激动。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开了,她穿着浅灰色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个塑胶计数器,跟医院护士按的那种一样。她低着头,用拇指“啪”地按了一下,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她合上抽屉,转过身,朝我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刚才只是喝完一口水。
我当时觉得背脊一凉。你说正常人谁会在洗澡后拿计数器按一下?我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还是记着某种次数?甚至是不是以前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忍不住问:“你刚才拿的那个是什么?”她愣了一秒,说:“没什么,一个计数器,习惯。”我追问:“数什么的?”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淡淡的:“就是数一下,习惯了。你别问了好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不再问,可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在客房。我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自己像钻进了什么圈套里。天亮前我甚至想过——要不趁她没醒,直接走人算了。可又觉得真这么走了,太不是男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计数器发呆。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把手背到身后,眼神像受了惊的兔子。我这人藏不住话,直接说:“林悦,你要是有什么瞒着我,咱俩就别处了。我陈志虽然没文化,但不想稀里糊涂过日子。”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好半天才说:“你真想知道?”我坐在她对面,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计数器放在茶几上。那上面有个小小的液晶屏,我瞄了一眼,数字是“10247”。她盯着那个数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十岁那年,家里用的还是燃气热水器,装在浴室里。冬天冷,我妈让我和妹妹轮流洗。我先洗,洗完了出来,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妹妹进去后,我再也没听见她喊我。等我妈发现时,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已经不行了。一氧化碳中毒。妹妹那年才八岁。”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睛没有看我,但红了。“从那天起,我每次洗完澡,只要安全走出来,就按一下计数器。我要告诉自己,我活着,我出来了。妹妹没能出来,我替她活着。这个数字,是我从十岁到现在的洗澡次数。三十年,一万零二百四十七次。”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愣在原地。我看着她,她还是没有哭,只是眼眶泛红,嘴唇发白。我想到昨天夜里我那些肮脏的猜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嗓子发紧:“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终于落了泪:“以前也相过几个亲,有一个都谈婚论嫁了,他见我按计数器,说我心里有毛病,非要我去看心理医生,后来就分了。我不敢告诉别人,怕人家把我当神经病。”
我一下子把她搂进怀里,她趴在我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我拍着她的背,说:“以后你想按就按,我陪着你。”那之后,我们之间反而更近了。她会来我店里了,坐在角落里,看我炒菜。小楠也跟她熟了,刚开始故意不理她,后来林悦也不急,只是每星期来家里时,带一本有趣的故事书。小楠爱画画,她就买彩色铅笔,说“楠楠画的天空最有想象力”。可小楠心里还是有芥蒂,觉得爸爸要被抢走了。
转折发生在小楠生日那天。林悦买了个蛋糕,送小楠一个漂亮的铃铛手链。小楠一把推开,手链掉在地上,铃铛摔碎了。我正要发火,林悦拉住我,蹲下来对小楠说:“没关系,碎了好,我明天重新给你串一个。”小楠眼泪汪汪地跑回房间。那天晚上,小楠突然发烧。我刚好在店里走不开,林悦一个人带她去医院,检查、拿药、陪床,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我赶到医院,看见小楠枕着林悦的胳膊睡得正香,林悦眼睛下面青了一圈,却冲我笑了笑:“没事了。”从那天起,小楠主动喊她“林阿姨”,还把自己画的画送给她。
本以为日子就能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没想到我前妻突然杀了出来。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林悦的事,跑到我店里又哭又闹,说:“你跟个精神病在一起,还想养我女儿?”我气得摔了锅铲。后来她直接向法院起诉,要变更抚养权,理由是“父亲同居女友有精神障碍,不利于孩子成长”。那天开庭,林悦也去了。我前妻在法庭上拿出她偷拍的视频,就是林悦洗澡后按计数器的画面,大声说:“法官你看,这人每天洗澡后都要按一下那东西,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林悦的脸白得像纸。我正要站起来,她却按住了我。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计数器,轻轻放在原告席桌上,然后说:“这个计数器里有我一个秘密。我妹妹十岁那年,因为燃气中毒死在了浴室里。从那天起,我每次洗完澡按一下,是提醒自己还活着。我不是精神病,我只是不想忘记那个跟我一块儿长大的妹妹。”她说完,又按了一下计数器,数字从10247跳到了10248。法庭里安静了。小楠突然跑过去抱住她,对着她妈妈喊:“林阿姨不是神经病!林阿姨对我最好!”
最后法官驳回了前妻的诉讼请求,理由很充分:林悦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没有医学上的精神疾病诊断书,且孩子与她建立了良好感情。前妻败诉后,也没再来闹。我们终于名正言顺地走到了一起。
第二年夏天,我娶了林悦。没有大操大办,就请了两桌亲戚朋友。那天她穿了一件红裙子,敬酒的时候,我偷偷看见她口袋里还是露出那个计数器的边角。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又拿出计数器,按了一下,然后对着窗台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妹妹,今天姐姐也好好活着。”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计数器,也按了一下。她诧异地看着我。我说:“这个数字我记下了,以后咱俩一起按。按到一百岁,按到我们都走不动了,我还在你身边。”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个计数器,如今还放在我们床头柜的抽屉里。数字一天天往后跳,不再是一个人的秘密。我知道,那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是她替妹妹活下来的日子。而我余生里的每一个日子,都愿意陪她一起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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