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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中城文苑名都小区(原龙岩守御中中千户所遗址)
龙岩老城底蕴深厚、文脉绵长。父辈从江苏随解放大军第十兵团进军福建,转业地方,扎根龙岩。生于兹长于兹的我,几番居住变迁,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老城核心地段北门居住至今。随着溯源考证,我才深切知晓:我如今的居所,正坐落于明代龙岩重要军政旧址——古“所内坊”的历史核心地带。
上世纪七十年代(1972至1973年),我家暂栖在龙岩北门九一路龙岩县卫生协会院内。那是一栋L型三层老楼,楼上楼下只住着一两户职工家庭。院内设有食堂、水井、厕所。临街墙体上留存许多斑驳弹洞,见证了当年特殊岁月的激烈往事。院内食堂地面留有一处早年“深挖洞”时期的防空地道,充满时代印记。这里周边民居密集,文革路(今和平路)从中辟开,直上中山公园;路边有一眼水井,六角形的井围,水很清澈;一中大门石狮威风凛凛,基座上刻有“石某某某”字样;新邱厝门前的灰坪上,居民的红白喜事格外吸引人;一中大门斜对面路边住着龙岩有名的疯婆子“刀刀西”(陈国辉马弁的小老婆),让孩子们害怕。我少年时就读邻近的红陵小学,也就是现在的实验小学,同学居住周边,年少时光平淡质朴,却深深扎根在这片古老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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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区卫生协会旧址,2008年改造为文苑名都。
2008年,这片片区实施旧城改造,旧楼拆除、新居建成。因夫人石氏家族世代居住于此,旧房拆迁安置,时隔三十余年,我再次回到原址定居。重回故园,我开始关注、查证这片土地的历史渊源,也试图揭开了老人口中“所内坊”厚重的历史面纱。
据州志、县志记载,“所内坊”是龙岩州极富分量的传统地名,其历史源头,来自明代长期驻守龙岩的军事卫所建制。明初为巩固闽粤海防、安定地方,朝廷在福建广设卫所。漳州府设有二卫五所,层层布防、镇守一方。
龙岩州地处闽西要地,多时归属漳州府管辖。古时治安复杂、战事频发。自明洪武初年起,漳州卫官军便常年轮守龙岩。正统年间邓茂七起义战乱后,朝廷更加重视龙岩防务,持续派驻官军驻守县城西北。成化年间,经多位地方官员、乡贤奏请,朝廷正式完善龙岩城防,扩建城池、设立专属守御机构。
明成化七年、九年,朝廷调整驻防体系,将镇海卫后所与漳州卫部分官军整编,定名龙岩守御中中千户所,实行亦耕亦守、军屯合一的治理模式,长期守护龙岩安宁。当年驻军规模庞大、建制完整,军士及军户后裔世代定居龙岩,有二十余姓之多,成为龙岩重要族群源流,历代人才辈出、文脉昌盛。
清康熙五年,漳州卫裁撤,龙岩千户所随之废止,这片军政旧址区域,自此定名“所内坊”,沿用至今,区位大致就是如今中城街道文苑名都一带,正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
这片土地不仅有深厚的军政史,更与龙岩北门的石氏家族渊源深厚。龙岩北门石氏始自安徽滁州,元末随朱元璋建功立业,明代四世祖石全奉命驻守镇海卫,后奉命率镇海卫官兵驻防龙岩,是最早开创龙岩地方百户所建制的先祖。他修公署、固边防、整军纪、恤民生,保龙岩一方安定,功绩卓著。
石氏先祖七代世袭军籍,世代忠勇、淡泊功名。传至七世祖石珍,官至福宁北路守备、诰赠昭勇将军。自第八世开始,家族由武转文、耕读传家,文风大振。八世祖兄弟四人,皆学有所成、出仕为官,分衍为今日龙岩北门石氏四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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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石应岳故居柱国第
其中八世祖石应岳最为杰出,他科场连捷,官至户部尚书,是新中国成立前龙岩籍官员在朝廷的最高任职。他一生清廉刚正、直言敢谏,与海瑞同朝辅政,革除弊政、体恤民生、清风传世,民间素有“总宪清似水,京兆白如霜”的美誉,是载入史册的闽西清官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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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国第大门两边上的石雕麒麟
数百年来,石氏后人耕读不辍、人才不绝,文武相继、世代兴达,奥运冠军石智勇便出于此,延续着所内坊这片土地的人文荣光。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特别在1927年,军阀陈国辉在此开辟道路,石氏大宗祠等古建筑被拆,昔日旌旗林立、兵马驻守的千户所城,在岁月冲刷之下,古卫所地面遗迹几乎无存。唯有石应岳“柱国第”老宅一隅留存至今,“石三峰充”的石狮遗留一中校园,“京兆中丞”等一批较大石碑静静地遗落在老行署院内,默默承载着古城记忆与家族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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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在所内坊开路被拆下的石碑
及至近代,所内坊及其周边镌刻下厚重的革命印记:新邱厝为红四军前委旧址、毛泽东旧居;兴学祠是红四军政治部旧址,亦是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召开之地;另有红四军司令部旧址暨朱德旧居坐落其间。这一处处红色史迹,为这片原本就是古代军政要地的所内坊,增添了熠熠生辉的红色印迹。
我有幸定居于千年老城之上,日常起居处,便是古代军政重地、人文厚土。一屋一舍,连着百年风云;一街一巷,藏着古今文脉。每一次回望这片土地的过往,都让人心生敬畏、倍感珍惜。所内坊的历史沉淀、文武风骨、清正家风,也将长久滋养、激励着我辈后人,铭记来路、传承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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