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资历碾压所有总统，却把美国推向内战，稳坐史上最差第一名

1857年3月4日，华盛顿的天有点阴。一位六十六岁的老人站在国会大厦前，手按《圣经》，宣誓就任美利坚合众国第十五任总统。他叫詹姆斯·布坎南，宾夕法尼亚人，终身未娶，是白宫历史上唯一的单身总统。

这个老人的履历表长得吓人。众议员干了十年，参议员干了十一年，还出任过国务卿，出使过俄国和英国。整个十九世纪的美国政坛，论资历之深，找不出第二份能与之相比的名单。很多人当时相信，这样一位历练老到的人物入主白宫，正是多事之秋最需要的那种掌舵人。

可事情偏偏走向了反面。

先得说说他接手的国家是什么样子。那时候的美国，北方的工厂烟囱林立，铁路一路往西铺；南方则是无边无际的棉花田，白人庄园主的家宅里，黑奴从天亮干到天黑。两种活法，两种算盘。北方工厂主要求保护性的高关税，南方庄园主要求棉花自由出口；北方越来越多人的声音是限制乃至废除奴隶制，南方的回答是：谁敢动这个制度，我们就退出联邦。国会里，议员们为密苏里、堪萨斯这些新领土该姓“自由”还是姓“蓄奴”吵得面红耳赤。1856年大选时，甚至有人在国会大厅里被殴打致伤。火药桶已经摆在桌面上，只差一根火柴。

布坎南上任第三天，火柴就划着了。

1857年3月6日，最高法院对德雷德·斯科特案作出判决。斯科特是个黑奴，曾跟随主人在自由州和自由领土上生活过，他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应当获得自由。九位大法官以七比二否决：黑人不是美国公民，无权起诉；国会无权在领土上禁止奴隶制。这份裁决在北方激起轩然大波。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司法机关的独立行为。但随后，一些信件和证词陆续流出，人们发现，在判决公布之前，即将就职的布坎南就得到了消息，并且私下与两位大法官有书信往来，他希望法院拿出一个彻底的、不留余地的裁决，把奴隶制的争议从政治舞台上一次性抹掉。他的如意算盘是：由法院背书，政客们就都解脱了。

结果恰恰相反。原本还想在北方维持一点体面的温和派彻底寒了心，南方则举着判决书宣称宪法站在自己这边。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中间地带，一夜之间塌了。

在奴隶制的问题上，布坎南的每一次站位都值得玩味。他是宾夕法尼亚人，那是北方。可他任命的内阁成员，一水儿的南方亲奴隶制立场。堪萨斯地区正在为是否允许蓄奴闹到流血，当地出现了一份明显造假的亲奴隶制宪法，布坎南不顾道义，动用总统的全部影响力推动国会接受它，甚至对持异议的北方本党议员威胁利诱，结果党内分裂，宪法搁浅，他自己的政治资本也赔了个精光。反对派给这种人起了个专属名词——“面团脸”，专指那种长着北方面孔、骨头却是软的政治人物，谁的手指头一碰，就顺着谁的形状变形。这顶帽子，布坎南戴进了棺材。

他任内的第一年，经济也塌了。1857年秋，一家大型保险公司的倒闭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挤兑的浪潮席卷全国银行，铁路股票崩盘，无数家庭的积蓄变成废纸，失业者在城市街头排起长队。白宫对这一切的回应是：政府不管，市场自己会好。危机就这样烂在原地。

同一年，他听信了关于犹他地区摩门教社区的种种不实报告，未经核实就派出两千多士兵西进，想用武力改换当地领导层。军队折腾了一年多，一无所获，白花了几千万美元。后世学者给这次行动起了个专有名词，直接冠以他的名字，称那是他任内标志性的大错。

白宫院子里的烂事同样不少。政府合同不经公开竞标就直接发给自己人，联邦的公款被挪去为选举造势，任命法官要看关系和好处，公共土地一块块流入权贵之手。一位研究那段历史的名叫霍尔特的学者留下过一句判词：这届政府可以认定为内战爆发前最腐败的一届，放到整个美国历史上，也排在最烂的几届之列。众议院忍无可忍，成立了一个专门调查委员会，对一个还坐在白宫里办公的现任总统展开受贿、滥权指控的审查。这在美国宪政史上是破天荒的事。

真正的重头戏在最后。

1860年11月，一个伊利诺伊州的瘦高个子律师林肯赢得大选。消息传到南方，南卡罗来纳州率先宣布退出联邦，随后密西西比、佛罗里达、阿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接连跟进。联邦军队的将领们等着白宫下命令，布坎南的公开表态却是：退出联邦确实违法，但宪法没有授予总统任何武力阻止的权力，他也无能为力。

他卸任前的那几个月，南方各州在光天化日之下占领了几乎所有的联邦要塞、军械库、海关和造船厂，白宫没有任何实质动作。更严重的是，战争部长是南方人，他默许甚至安排联邦军队的枪支弹药一批批南运，落到了即将组建的南部邦联军队手里。四年的南北战争里，这些武器打向了北方的士兵。

1861年3月，布坎南坐上马车离开白宫。他四年前接手的是一个财政有盈余的国家，交给林肯的是一份上千万美元的赤字账本和半个已经宣布独立的南方。一个多月后，南卡的炮弹落在了萨姆特要塞，内战打响。

布坎南回了宾夕法尼亚的老家，此后余生极少公开露面。他一直坚持一种说法：他做的一切都符合宪法，历史终将还他公道。他死于1868年。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公道确实来了，只是来的方向和他期望的相反。学者们一代一代地翻检他留下的信件、命令和内阁记录，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结论。C-SPAN邀请近百位历史学者为历任总统逐项打分——领导力、危机处理、经济管理、道德水准、远见——布坎南在几乎所有单项上都徘徊在倒数几名，综合成绩垫底。锡耶纳学院等机构的历次总统排名，也始终把他牢牢按在末位区，有的榜单干脆把他放在最后一名。他身后没有留下什么政治遗产的传承者，史书提到他时，最常见的定语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国家走向分裂、却几乎什么都没做的人。

同一个时代，同一副烂牌，到了林肯手里，结局完全不同。1861年那个春天，接任者没有说“宪法没授权”，而是征召了七万五千名志愿兵。此后四年，这个同样出身贫寒、同样经历挫折的人，顶住了一切，保住了联邦，最后倒在了刺客的枪口下。今天华盛顿纪念堂里，两尊面朝 Capitol 的雕像之一就是他。一个被钉在末位，一个被供在神殿。同一场考试，两个答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