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说话的是坐在赵磊对面的新同事钱程,小伙子二十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赵磊抬头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今天是周五,按理说应该早点下班回家,但他手头还有个接口没调完,想着加会儿班搞定算了。
“改天吧,我这还有点活没干完。”赵磊笑了笑,客气地拒绝了。
钱程倒是热情得很,直接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赵磊旁边,压低声音说:“别啊赵哥,我都订好位子了,就咱俩,顺便跟你请教点技术上的事。”
赵磊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这个新同事印象还不错。钱程来了两个月,平时嘴巴甜,见谁都喊哥喊姐的,工作上遇到不懂的也会虚心请教。虽然技术上确实差点火候,但态度摆在那,谁也不好说什么。
“行吧,那等我五分钟,我把这个bug修一下。”
“好嘞,不急不急,我在楼下等你。”
钱程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赵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把那个困扰了他一下午的问题解决了。然后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烟盒,往电梯口走去。
公司楼下有家湘菜馆,装修一般,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赵磊之前跟同事来过几次,算是熟门熟路。
钱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上摆了两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赵哥,这边。”钱程冲他招手。
赵磊走过去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啤酒,笑着说:“你小子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大方。”
“没啥好事,就是想跟赵哥你聊聊。”钱程给赵磊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杯子说,“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菜还没上来,钱程又给赵磊倒了第二杯酒,然后放下瓶子,搓了搓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赵磊看出来了,这小子今天请他吃饭,肯定是有事。
“有啥话你就直说吧,别磨磨唧唧的。”
钱程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赵哥,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们公司这个薪资待遇,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赵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嫌工资低了?”
“也不是。”钱程挠了挠头,“就是……我有个朋友,也是做开发的,跟我差不多时间入职,人家在别的公司拿的比我多不少。我就想打听打听,咱公司是不是给得偏低了。”
赵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这话该怎么接。
他在xx科技干了三年多了,从最初的实习生做到现在的后端主力,工资从四千涨到八千八,中间加了两次,每次加个千把块钱。说实话,他心里也有数,这个薪资在同行业里确实不算高。
但赵磊这人比较实在,觉得公司虽然抠了点,但工作环境还算轻松,老板孙国富虽然爱画饼,但至少没拖欠过工资。再加上他在这干久了,对业务也熟悉,就一直没动过跳槽的心思。
“还行吧,反正饿不死。”赵磊含糊地回了一句。
钱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你说。”
“我入职的时候,HR给我的offer上写的是一万六千九。”
赵磊夹花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钱程那张年轻的脸,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多少?”
“一万六千九。”钱程又说了一遍,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赵哥,你在这个公司干了这么久,工资应该比我高不少吧?”
赵磊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他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一万六千九。
一个新来的,技术水平还不如自己的,工资居然是他的将近两倍。
赵磊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但他还是压住了,没有在钱程面前表现出来。毕竟这事跟钱程没关系,是公司的问题,是老板孙国富的问题。
“我啊,我比你少点。”赵磊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把话题岔开了,“菜怎么还没上来,我去催催。”
他起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是他妈发来的:“磊磊,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别忘了给房东转钱。”
赵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更堵了。
他一个月工资八千八,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七千出头,房租两千二,吃饭交通一千五,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每个月能攒下来的钱不到三千块。
而那个新来的钱程,一个月到手一万三以上,比他整整多了六千。
凭什么?
就凭他是名校毕业的?就凭他简历写得好看?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座位上。
菜已经端上来了,一盘辣椒炒肉,一盘酸菜鱼,还有一个青菜豆腐汤。钱程招呼他吃菜,又给他倒了杯酒。
“赵哥,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事。”赵磊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接下来的饭局,赵磊基本上没怎么说话,都是钱程在说。聊技术,聊行业,聊未来的规划。赵磊偶尔应两声,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吃完饭,钱程抢着买了单,两人在饭店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赵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十一月的晚上有点凉,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大学同学周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外面。
“没事,就想找你聊聊。”
“聊啥?你那边出啥事了?”
赵磊沉默了几秒,说:“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心里挺不舒服的。”
“什么事?”
“我们公司新来了个同事,干了才两个月,你知道他工资多少吗?”
“多少?”
“一万六千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周明的声音炸了:“卧槽?你们公司这么有钱?那你呢?你多少?”
“八千八。”
“我操!”周明骂了一声,“赵磊你是不是傻?你在那破公司干了三年多了,还不如一个新来的?你们老板脑子有坑吧?”
赵磊没说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我跟你说,这事你不能忍。”周明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你得去找你们老板谈,必须谈。你不谈,他就以为你好欺负。你信不信,你要是再不吭声,明年他还给你涨五百块钱打发你。”
“谈了有用吗?”赵磊问。
“有没有用,你谈了才知道。”周明说,“就算没用,你也得让他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不然他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糊弄你。”
赵磊想了想,觉得周明说得有道理。
“行,我周一去找他谈谈。”
“这就对了。”周明说,“谈不拢就跳槽,我跟你说,现在市场上你这个水平的,随便找都能找到一万五以上的。你别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挂了电话,赵磊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八千八和一万六千九的差距。
他不是嫉妒钱程,他是气不过公司这种区别对待的做法。
同样的岗位,同样的工作内容,就因为一个是老人一个是新人,就能差这么多?
赵磊越想越气,干脆不睡了,打开手机刷招聘网站。
他倒要看看,市场上到底能给多少钱。
刷了一圈下来,赵磊的心情更复杂了。
跟他技术水平差不多的岗位,薪资范围普遍在一万二到一万八之间。有几家公司甚至标到了两万以上。
原来自己真的被低估了。
赵磊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周一,他要去找孙国富好好谈谈。
如果谈不拢,那就拜拜。
第二天是周六,赵磊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床。
洗漱完,他给自己煮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是公司群里发的通知。
“各位同事,下周二下午公司举办团建活动,请大家提前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准时参加。”
赵磊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放下了。
团建?他现在哪有心情团建。
他现在只想赶紧到周一,去找孙国富把话说清楚。
吃完面,赵磊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接到了周明的电话。
“怎么样?想好了没?”
“想好了,周一去找老板谈。”
“行,有骨气。”周明说,“对了,你要是真打算跳槽,我给你推荐一家公司,我认识他们HR,待遇挺好的。”
“再说吧,先谈完再看。”
“也行,你自己把握。”
挂了电话,赵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他心里其实有点忐忑。毕竟在这干了三年多,对公司和团队都有感情了。真要撕破脸走人,他也有点舍不得。
但一想到那一万六千九,这点舍不得就烟消云散了。
周一早上,赵磊起了个大早。
他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还没几个人。他泡了杯茶,坐在工位上,等着孙国富来上班。
孙国富一般都是十点左右到公司,今天也不例外。他拎着一个保温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室。
赵磊看到他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门。
“进来。”
赵磊推门进去,看到孙国富正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在看手机。
“哟,赵磊啊,有事?”孙国富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孙总,我想跟你聊一下工资的事。”
孙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手机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下说。”
赵磊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孙总,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多了,工资从四千涨到八千八,一共涨了两次。我觉得我的工作能力和付出,对得起这个工资,但我最近了解到,新来的同事钱程,他的工资是一万六千九。”
孙国富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说:“赵磊啊,你跟钱程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名校毕业的,我们挖他来的时候,市场行情就是这个价。”
“那我呢?”赵磊问,“我在公司干了三年,业务熟,技术也不比他差,为什么我的工资只有他的一半?”
孙国富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了:“赵磊,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薪酬体系。老员工的涨幅是有规定的,不是我说了算的。新员工的工资是根据市场行情定的,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这个规定合理吗?”赵磊追问,“一个对公司贡献了三年的老员工,工资不如一个刚来的新人,你觉得这公平吗?”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市场规律的问题。”孙国富的声音提高了,“你要是觉得工资低,你可以去市场上看看,看看别人给你多少钱。”
赵磊愣住了。
他没想到孙国富会说出这种话。
“孙总,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不满意,可以走人是吧?”
“我没这么说。”孙国富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要理性看待这个问题。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也要控制成本。你现在的工资,是公司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那钱程的工资呢?公司能承受他的,就不能承受我的?”
“我说了,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孙国富被问烦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赵磊,你今天是不是来找事的?你要是觉得委屈,你现在就可以去办离职手续,我不拦你!”
赵磊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孙国富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幻想也破灭了。
“行,孙总,你说的,我现在就去办离职。”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
赵磊没理他们,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钱程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问:“赵哥,怎么了?你跟老板吵架了?”
“没事。”赵磊头也不抬地说,“我辞职了。”
“啊?”钱程瞪大了眼睛,“因为我昨天跟你说的话?”
“跟你没关系。”赵磊把键盘鼠标装进包里,拉上拉链,“是我自己想走的。”
他背着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财务总监李芳。
李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侧身让他过去了。
赵磊走出公司大门,站在楼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打了个电话。
“喂,谈崩了。”
“预料之中。”周明说,“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你不是说有家公司推荐吗?帮我问问。”
“行,我马上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赵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xx科技的logo还在那里闪着光,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赵磊在家躺了两天。
说是躺,其实也没闲着。周明帮他联系的那家公司叫启航网络,是做电商平台的,规模比xx科技大了不少。HR吴姐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打了电话过来,简单聊了几句,约了周三面试。
赵磊把简历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这两年做的项目捋了捋,准备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周二晚上,周明打电话过来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赵磊说。
“我跟你说,这家公司待遇是真的不错。”周明语气里带着兴奋,“我一个哥们在里面干了一年多了,年终奖发了三个月工资。你要是能进去,比在那个破公司强一百倍。”
“但愿吧。”赵磊心里其实没底。
他这几年一直在xx科技待着,没换过工作,也不知道外面的面试到底有多难。
“明天几点面试?”
“下午两点。”
“行,好好表现,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赵磊又翻了翻招聘网站上启航网络的介绍。公司成立五年了,拿到了B轮融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里,看起来挺正规的。
第二天中午,赵磊提前吃了午饭,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地铁去了启航网络。
面试他的除了HR吴姐,还有一个技术主管,姓刘,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严肃。
刘主管问了几个技术问题,都是赵磊平时工作中经常遇到的,他答得还算顺利。刘主管又问了他之前做的几个项目的细节,赵磊一一作答,还把其中一个项目的架构图画了出来。
刘主管看完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
“你之前那个公司,给你的工资是多少?”
赵磊犹豫了一下,如实说了:“八千八。”
刘主管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吴姐一眼,没说话。
吴姐接过话头,笑着说:“赵先生,我们对你的技术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按照我们公司的薪酬标准,你这个级别,起薪可以给到两万一千八。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视表现调整。”
赵磊听到这个数字,心跳猛地加速了。
两万一千八。
比他现在的工资高了将近三倍。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点了点头说:“可以接受。”
“那好,我们会尽快安排后续流程,你回去等通知吧。”吴姐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走出启航网络的大门,赵磊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成了,给我开到两万一千八。”
周明几乎是秒回:“牛逼!我就说你能行!”
赵磊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出了写字楼。
接下来的几天,赵磊陆续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他都一一去面了。有的是他主动投的,有的是猎头推荐的。面了一圈下来,手里拿到了三个offer,最高的给到了两万三,最低的也有一万九。
赵磊对比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启航网络。一方面是薪资待遇确实不错,另一方面是公司的业务方向他比较感兴趣。
入职时间定在了下周一。
赵磊给孙国富发了条微信,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
消息发出去之后,孙国富那边一直没回复。
直到晚上十点多,孙国富才回了一条:“赵磊,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赵磊看了这条消息,没回。
他不想再跟孙国富多说一个字。
辞职流程走得很顺利,李芳那边也没有刁难他,该结的工资一分不少地打到了他的卡上。
离职那天,赵磊最后一次走进那间坐了三年多的办公室。
工位上已经空了,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干净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围过来,跟他告别。
“赵哥,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啊。”
“是啊,有空常回来看看。”
赵磊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钱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看到赵磊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xx科技的logo还在那里亮着,但他知道,这个地方再也不属于他了。
周一早上,赵磊准时到启航网络报到。
人事给他办了入职手续,分配了工位,领了电脑和办公用品。他的直属领导就是那天面试他的刘主管,手下带了七八个人,团队氛围看起来还不错。
第一天没什么具体工作,主要是熟悉环境和看文档。赵磊花了半天时间把公司的技术框架和项目结构了解了一遍,发现确实比xx科技先进了不少。用的都是主流的技术栈,代码规范也做得很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主管把他叫到会议室,跟他聊了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赵磊,我看过你之前的项目经历,基础不错。我们这边现在正在做一个新的商城系统,人手比较紧,我希望你能尽快上手。”
“没问题,我会尽快的。”赵磊点头答应。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或者问组里的其他人,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好的,谢谢刘主管。”
回到工位上,赵磊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项目的源代码。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个系统的架构设计得很巧妙,很多地方都值得学习。他在xx科技干了三年,接触到的技术都比较老旧,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接下来的两周,赵磊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不是为了表现给谁看,而是他真的想把那些新技术吃透。白天跟着团队干活,晚上回家就看文档、写demo,有时候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
周明打电话过来问他适应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就是累。
“累就对了,说明你在进步。”周明笑着说,“总比在那边拿着八千八混日子强。”
“那倒是。”赵磊也笑了。
转眼到了春节。
赵磊回老家过年,他妈看到他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心里也挺高兴的。
“磊磊,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工资也涨了,同事们也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他妈笑得合不拢嘴,“你在那边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放心吧妈,我知道。”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初七一过,赵磊就回了城里,准备复工。
元宵节那天,公司放了半天假,赵磊正准备出门去买点汤圆,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孙国富。
赵磊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孙总。”
“哎,赵磊啊,元宵节快乐。”孙国富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跟之前判若两人。
“孙总也快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赵磊。”孙国富清了清嗓子,“我最近想了一下,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不对,处理方式有问题。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重视不够,这是我的失误。”
赵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想请你回来。”孙国富的语气很诚恳,“工资我给你涨到两万两千九,比你现在的高。另外,我再给你一个技术主管的职位,带一个小团队。你觉得怎么样?”
赵磊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在孙国富办公室里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想起了那个八千八的工资条。
想起了那些被当成理所当然的加班。
“孙总。”赵磊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在新公司干得很好,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磊,你再考虑考虑。”孙国富的语气有点急了,“两万两千九,技术主管,这个条件不低了。你在新公司,也就是个普通员工吧?回来直接带团队,不比在外面给人打工强?”
“孙总,我不是因为钱才走的。”赵磊说,“我是因为寒心。我在公司干了三年,比不上一个新来的。你宁愿花一万六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愿意给我这个老人涨工资。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尊重的问题。”
“赵磊……”
“对不起,孙总,我还有事,先挂了。”
赵磊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家门。
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到处都是元宵节的喜庆气氛。赵磊走在人群中,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刚才孙国富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给我开两万两千九。”
周明秒回:“哈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
“干得漂亮!晚上出来喝酒,我请客。”
“好。”
赵磊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这句话,他以前不信。
但现在,他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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