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过养老院的人都懂,外人总说进了养老院最怕生病没人管,可真住进去才知道,最熬人的根本不是这些,是几件事钻牛角尖越想越气,纯纯自己熬自己的日子。
我在养老院整整住了六年,那天早上护工把热粥端到我床头,我盯着那层冒起来的热气,突然就想把掏心窝子的话,跟所有老伙计、还有将来可能要面对养老的人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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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件想不通的事,就是人老了守了一辈子的性子改不了,可养老院的规矩全是新的。
前几天大厅新来个老爷子,早饭六点半就端到跟前他嫌太早,洗澡要按号排队他嫌麻烦,脸拉得老长,跟个撒泼的小孩似的。
我坐旁边看着直乐,六年前我刚来时比他还疯。
那会我觉得啥都跟家里不一样,处处被人管,憋屈得直接摔过保温杯。
护工进来收拾碎渣,半句重话都没说,就轻声问我要不要添杯热水。
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人家规矩根本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是我那股子当了一辈子家的不服老的劲没地方撒。
在养老院里,最没用的就是臭脾气。你闹得再凶,人家顶多劝两句,最后气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全是你自己。
等我后来学着收住脾气多观察才发现,这些规矩全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舒坦点,根本不是故意要难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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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想不通的,以前我总觉得住进来是要适应环境,后来才明白哪里是适应,是得学会“认命”。
我有个老伙计,以前是县里中学的数学老师,一辈子特要体面。
住进来之后天天念叨自己老家的老房子,说茶杯必须放左手边,晚上十一点准点听天气预报,九点必须关灯睡觉。
可在养老院,护工打扫卫生顺手就把茶杯挪到右手边,晚上九点查房的手电光准时就扫进来。
他吵过好多次,半毛钱用都没有。
后来他干脆把茶杯直接塞抽屉里,想喝的时候再拿出来。
有天后半夜他醒了,手习惯性往左边空摸了半天,坐在黑里愣了快十分钟。
我第二天问他咋了,他说没啥,就是手习惯了,脑子还没转过来。
这话我记到现在。人老了哪有那么多绝对的舒服,能把自己活“顺”了才是最重要的。把那些守了一辈子的老习惯全放下,就当自己重活一回,啥坎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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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想不通的,以前你再风光,进了这里就得听护士护工的劝。
我刚来时嘴碎,总爱跟人吹我以前在单位当领导,开大会底下坐几百号人的事。
有一回护工小李蹲下来给我剪指甲,我顺嘴就跟她说,以前我开会忙,指甲全是秘书帮我剪。
小姑娘也不生气,笑着抬头问我:叔,那您现在就把我当您专属秘书,您看这指甲长度剪的合您心意不?
我当时脸唰的就红了,半句话都接不上。
后来我观察了大半年,院里那些天天乐呵呵身体最硬朗的老人,没一个爱提当年风光的。
他们全学会了“听劝”。护士说该量血压了,立马就挽袖子;说今天太阳好该出去晒了,拄着拐就往院子挪。
不是他们怕谁,是人家都算明白账了:这里没人管你以前是当领导的还是老师,你越配合,护工越省心,反过来对你也越上心,最后舒坦的还是你自己。这哪是卑微啊,这是活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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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想不通的,子女来看你,千万别张嘴就问“什么时候走”。
我在院里看了太多老人,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子女来,结果人刚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啥时候走啊”。
哪里是赶孩子走啊,是太怕听见他们说“我走了”这三个字。
我儿子前两年忙,整整两年没来看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我盯着他鬓角白了的头发看了半天,想问他“这次还走不走”,话到嘴边硬生生换成了“吃了没”。
他说公司最近项目赶,连轴转了快仨月,我看着他累得直打晃的样子,到了嘴边让他常回来的话又咽回去了。我本来想说你忙就别来了,可又怕他真的再也不来了。
后来我就想通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要过,我有我在养老院的日子要过。他来我就高高兴兴陪他唠嗑,他不来我就当他在加班忙工作,别把孩子的日子全拴在我这张病床上,谁都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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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件最想不通的,总有人说养老院不是家,可你得自己把它当家。
我刚来时也天天别扭,这没有我家熟悉的老藤椅,没有我用了几十年的搪瓷缸,连墙上挂的日历都不是我以前用的那款。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难受的根本不是环境,是你天天拿着养老院跟自己以前的家比,越比越委屈。
有天傍晚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突然就想起以前在家,这个点我总爱站阳台往下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这儿窗外没有我以前看了几十年的梧桐树,但是楼下晾衣绳上护工晒的白床单,风一吹飘来飘去的,看着也挺有意思。
我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哪有什么天生的家啊,家不就是你愿意盯着看的风景吗?这儿就是我后半辈子的新风景,我得自己慢慢品出点意思来。
前几天我站在三楼窗边,看见之前那个闹脾气的新来的老爷子,被他儿子接走了,说是再回家想想。车开出去老远,尾灯在雾里红了一下就没影了。
我太知道他现在啥感受了,这些想不通的事,我前前后后熬了整整六年才全琢磨明白。
养老院肯定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好地方,但对很多没人全天照顾的老人来说,它真的是唯一一个能让你慢慢静下心来,把所有拧巴的事全想通的地方。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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