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病,和阿尔茨海默不一样。它往往在中年就开始。
罗伯特·科尔克的新书《消失的家庭》写的就是这件事。一个家庭里,母亲在四十多岁末开始出现症状。九个已经成年的兄弟姐妹,要一起面对这种病在这个家里留下的印记,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要不要通过基因检测,知道自己是不是携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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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一种承担。
一本书里,最重的不是科学史
科尔克的写法很细。他把这个家庭的画像,和科学史上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这些片段有启发性,但书里最有力量的一条线,是关于两个姐妹的。
其中一个叫苏,另一个叫克里斯蒂。苏在三十出头的时候,开始照顾克里斯蒂。这一照顾,就是几十年。
科尔克在书里写道,到最后,她们的生活“完全缠绕在一起,像一条命为另一条命而活”。
这句话很轻,但压得住整本书。
照顾这件事,没有尽头
三十出头,本来是一个人还有很多选择的年纪。苏的选择,是把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个人的病绑在一起。
不是一年,不是五年,是几十年。
书里没有把这件事写成牺牲,也没有写成伟大。它只是发生了。一个人开始照顾另一个人,然后时间过去,两个人的生活就再也分不开了。
“像一条命为另一条命而活”——这不是浪漫的说法,是一种很具体的状态。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计划,都要先过一遍对方的病情。
九个兄弟姐妹,同一个问题
这个家庭里,母亲在四十多岁末开始出现症状。九个孩子长大后,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我会不会也是携带者?
要不要去做基因检测,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
知道了,就要带着这个答案生活。不知道,也要带着这个不确定生活。两种都不轻松。
科尔克没有替他们回答。他只是把这个过程写下来,写得足够细,让读者自己感受到那种重量。
还有几本书,也在处理“人怎么面对自己”
同一批书评里,还有几本值得记一下。
- 《意大利的犹太人》,安娜·福阿著。这本书横跨两千年,提出一个观点:没有犹太人,意大利就不会是意大利。福阿写到,意大利犹太人和欧洲其他地方的犹太社群有很多共同经历,但天主教会在这一地区扮演了格外重要的角色,这让他们的历史变得不同。教皇的教义保护了犹太人的存在,同时又把他们的位置压到从属;同一个机构既阻止了大规模的驱逐,也建立了隔都。福阿考察了这种双重地位带来的影响,从文艺复兴时期基督徒对卡巴拉的熱情,到犹太人在复兴运动中的关键作用,再到法西斯统治下种族法的通过。
- 《我在脑海里造出了你》,玛尔塔·佩雷斯-卡尔博内尔著。叙述者艾丽西亚说:“一个故事的所有版本同时存在,就像魔方上的颜色。而要让它们全部对齐,很难。”一天夜里,在一趟从伦敦开往爱丁堡的卧铺火车上,艾丽西亚听一个陌生人讲起一桩有争议的事件——他把一个朋友的人生当成了畅销小说的素材。艾丽西亚则决定,第一次说出自己过去里一段黑暗的事。这本异想天开的叙事作品在思考:见证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而这种见证又如何永久地改变我们。
- 《日子与机会》,乔安娜·克林克著。这本诗集里的诗,探讨内心生活和外部现象之间那条边界的可渗透性。一个人可以看起来稳稳地落在时空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同时又与世界合为一体。一首诗开头写:“有些日子我满得只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另一首则想:“有些日子我不过是传闻,一个读回给我自己却毫无意义的故事。”克林克对自然和社会环境都很敏感,它们都可能浸透记忆、渴望和不祥的预感。她对其他存在——无论人、动物还是植物——的好奇和温柔,被一种终将分离的感觉磨得更锋利。
回到那个家庭
九个人,一个母亲,一种在中年就开始的病。
他们要不要去查?查了之后怎么办?不查又怎么过?
书里没有给答案。它只是把苏和克里斯蒂的故事放在那里——两个人,几十年,一条命为另一条命而活。
有些问题,本来就不是用来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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