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有些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只是我没想到,先毁约的人是他,最后被审判的人却是我。
黎望津陪着他的“女闺蜜”楚婉宁见家长那天,我正躺在医院里,手里攥着一张确诊单。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他们十指相扣的官宣照,照片里他笑得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在下面留了一句话,然后关机,拔掉输液针,回家收拾行李。
那句话是:“黎望津,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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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史知意把手机屏幕按灭的时候,指尖还在发抖。
护士刚给她拔了针,手背上的胶布撕下来时带起一小块皮,血珠渗出来,她没管。
“史女士,您这情况得尽快安排手术,拖不得。”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见惯生死的麻木。
“我知道了。”她把那张确诊单折成四折,塞进包里最里层的拉链袋,“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呢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三十七下,她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黎望津的那些朋友、她的那些“好姐妹”,大概都在截图问她——你疯了吧?在人家官宣下面说那种话?
她是疯了。
嫁给黎望津三年,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忍。忍到他回头,忍到他看见她的好,忍到那个叫楚婉宁的女人从他心里彻底搬出去。
可今天她不想忍了。
确诊单上写着“乳腺恶性肿瘤”,医生说情况不算太晚,但需要尽快手术,术后还要看病理结果决定后续治疗方案。
她拿着那张纸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只剩这么点时间,我不想再浪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身上。
回到家,黎望津果然不在。
玄关处他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鞋柜上放着他和楚婉宁的合照,是去年圣诞节他们一群人聚会时拍的,楚婉宁搂着他的脖子,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史知意看了那张照片三秒钟,然后把它扣在鞋柜上。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顶层拽下那个落灰的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往里扔衣服。
结婚时买的红色四件套,不要了。蜜月旅行时他随手给她买的丝巾,不要了。去年生日他让秘书代买的香水,连包装都没拆,不要了。
她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黎望津”。
她接了。
“史知意,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怒意,“婉宁那条朋友圈底下几百个共同好友都看见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叠衣服,“解释你陪她去见家长?解释你们十指相扣?解释你跟她妈说‘阿姨,我会照顾好婉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她妈误会了,我跟婉宁就是……”
“黎望津。”她打断他,“我累了。你回来把字签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对半,我不要你一分赡养费。”
“史知意你别闹了行不行?婉宁她爸生病了,她一个人扛不住,我就是帮个忙……”
“她爸生病了有她男朋友,有她亲戚,有她同事,轮得到你一个有妇之夫去充孝子贤孙?”史知意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黎望津,三年了。你手机里她的照片比我多,你记得她生日不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她一个电话你半夜都能出去,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我那天在开会……”
“你那天在陪楚婉宁看家具。”她笑了一声,“她发朋友圈了,我看见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史知意把行李箱立起来,拖着往门口走:“我不管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了。离婚协议我放茶几上,你回来签就行。你要是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你那些破事全得抖出来,你自己掂量。”
“你去哪儿?”他终于问了一句。
“跟你没关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轿厢壁,终于让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二
史知意住进了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
一天一百八,押金三百,她刷的信用卡。她的工资卡里还有两万多块钱,是她背着黎望津偷偷存的,本来想着今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给他买那块他念叨了很久的表。
现在不用了。
她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手术费的事。
她的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部分大概还要五六万。她的存款加上信用卡额度,勉强够。
实在不行,就把车卖了。那辆车是结婚时她爸妈陪嫁的,黎望津嫌档次不够,平时都开他自己的。
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她妈。
“知意啊,你跟望津吵架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收拾东西走了,怎么回事?”
史知意闭了闭眼睛。
黎望津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拿捏她。他知道她最怕她妈担心,所以每次他们吵架,他都会先给她妈打电话,装出一副好女婿的样子,让她妈反过来劝她。
“妈,没事,就是闹了点别扭,我出来住两天散散心。”
“你这孩子,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望津多好的人啊,你可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听妈的话,赶紧回去,别让人家看笑话。”
“妈。”史知意攥紧了手机,“你知道楚婉宁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就……就望津那个女同学?他不是说就是普通朋友吗?”
“妈,他今天陪楚婉宁去见她爸妈了。他们俩拍了合照发朋友圈,跟官宣似的,底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她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妈才说:“那……那也可能是误会。望津不是那种人,他可能就是热心肠……”
“妈,我生病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乳腺肿瘤,今天刚确诊的,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史知意的声音很平静,“我打电话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担心,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再忍了。”
“知意……”她妈的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你在哪个医院?妈明天就过来。”
“不用,我自己能行。等我安排好手术时间再告诉你。”
“你告诉望津了吗?”
“没有。也不需要。”
挂了电话,史知意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没有。
三
第二天一早,史知意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她的主治医生叫沈砚清,四十出头,说话温温和和的,但眼神很锐利。他看了她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她一个人坐在诊室里,问了一句:“家属呢?”
“没有家属。”
沈砚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术方案跟她详细讲了一遍。
“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你今天先住院做术前检查。术后病理大概一周出结果,如果是良性的,后续定期复查就行;如果是恶性的,可能还需要配合化疗或者放疗。”
“我明白。”
“你这个情况,最好有人陪护。”沈砚清合上病历本,“术后头两天行动不方便,医院虽然有护工,但总归不如家里人。”
“我自己可以。”
沈砚清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开了住院单递给她。
史知意拿着单子去缴费,排队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叫她的名字。
“史知意?”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下面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
她想了两秒,认出来了:“江临?”
江临是她大学同学,当时他们都在学生会,他是副主席,她是文艺部部长。后来毕业了就没怎么联系,只知道他好像出国读博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住院单,“你生病了?”
“嗯,小问题。”她把单子折起来,不想多说。
江临没追问,只是掏出手机:“你手机号还是以前那个吗?我加你微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在这家医院工作,肿瘤科的。”
史知意愣了一下:“你是肿瘤科医生?”
“对,刚回国半年。”江临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史知意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不带任何目的、单纯的关心了。
“好。”她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
江临看了看她的住院信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乳腺外科?沈主任的病人?”
“你认识沈医生?”
“他是我导师的同学,我实习的时候跟过他。”江临把手机收起来,“你先去办手续,我一会儿去病房看你。”
史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往缴费窗口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江临在后面说:“史知意,你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四
病房是三人间,史知意住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另外两张床都有家属陪着,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女儿一直在给她削苹果;右边是个年轻姑娘,她老公跑前跑后地端水递药。
只有史知意这边冷冷清清的。
她刚把东西收拾好,江临就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喜欢吃橙子。”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不过术前不能吃太多,你留着术后吃。”
“谢谢。”史知意靠在床头,看着他拉过椅子坐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了沈主任。”江临推了推眼镜,“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老公呢?”
史知意没说话。
江临也没再问,只是说:“手术那天我来陪你。”
“不用,你还要上班……”
“我那天正好休息。”江临打断她,“你别多想,就是老同学帮个忙。”
史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江临,你是不是还跟大学时候一样,见不得别人一个人扛事?”
江临也笑了:“你记性倒是好。”
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史知意在学生会办公室加班到凌晨,江临也是这么出现的,带着一袋热豆浆和两个包子,说“正好路过”。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根本就是特意留下来的。
“你那时候是不是喜欢我?”史知意忽然问。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不过那时候你有男朋友,我就没打扰。”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
“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你男朋友送的吧?你天天戴着,开会都舍不得摘。”江临笑了笑,“我看见了。”
史知意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
那条项链她结婚那天就摘了,因为黎望津说不好看。
“后来我听说你结婚了,嫁的是黎家那个。”江临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你过得挺好的。”
“看起来挺好的。”史知意说。
江临没接话,只是把果篮里的橙子拿出来,开始给她剥。
“你手还没好,先别乱动。”他说,“我给你剥好了放着,你想吃就吃。”
史知意看着他低头剥橙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地对待过了。
五
手术那天,江临果然来了。
他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着比白大褂时候年轻不少。
“紧张吗?”他站在病床边问。
“还好。”
“别怕,沈主任技术很好。”江临把她的手机递给她,“你手机一直响,要不要先看看?”
史知意接过来,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黎望津打了七个电话,她妈打了三个,还有几个是朋友问她怎么回事的。
她一条都没点开,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不想看。”她把手机还给江临,“帮我收着吧。”
江临没多问,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进手术室了。”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史知意坐上轮椅的时候,江临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好。”她说。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一刻,史知意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和黎望津的婚礼,他给她戴戒指时敷衍的表情。
他们搬进新房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公司有事,其实她知道是楚婉宁回来了。
她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他回来看了一眼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还有昨天晚上,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他放在书房抽屉里的那条手链,盒子上写着“给婉宁”。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了,她一直在等他回头,可他的眼睛从来就没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过。
手术很顺利。
史知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江临坐在床边看手机。
“醒了?”他立刻放下手机,“感觉怎么样?”
“疼。”她嗓子干得厉害。
“麻药过了肯定疼,我叫护士给你加止痛。”江临按了呼叫铃,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六个小时之后才能吃东西。”
史知意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忽然问:“几点了?”
“下午两点。你进去三个多小时。”
“你一直在这儿?”
“嗯。”
史知意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临。”
“嗯?”
“谢谢你。”
江临笑了一下:“不用谢,等你好了请我吃饭就行。”
“好。”史知意也笑了。
六
术后第三天,史知意能下床走动了。
她终于把手机开机。
消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黎望津的消息停在两天前:“史知意,你在哪家医院?妈说你生病了。”
然后是昨天的:“你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今天早上的一条:“婉宁说她想跟你解释一下,你接电话。”
史知意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忽然笑出了声。
她住院三天,黎望津发了十三条消息,其中十一条跟楚婉宁有关。
她没回,直接拨了她妈的电话。
“知意!你在哪家医院?妈快急死了!望津说你走了,你手机也打不通……”
“妈,我手术做完了,很顺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她妈的哭声:“你这孩子,怎么不告诉妈呢?妈去照顾你啊……”
“不用,我这边有人照顾。”史知意看了一眼正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的江临,“妈,你放心吧,我没事。”
“谁在照顾你?男的女的?”
“大学同学,在这家医院当医生。”
“哦哦,那还好……”她妈顿了顿,“知意啊,望津昨天来家里了,跟我聊了很久,他说他跟那个楚婉宁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是你误会了。”
史知意没说话。
“他还说那个朋友圈是楚婉宁自己发的,他都不知道。你看,是不是你太敏感了?要不……你就给他个台阶下?”
“妈。”史知意打断她,“我术后病理结果还没出来,如果是不好的结果,我可能还要化疗。你觉得我现在有精力去跟他掰扯这些吗?”
她妈不说话了。
“等我出院再说吧。”史知意挂了电话。
江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是热腾腾的小米粥。
“你妈打来的?”
“嗯。”
“你老公呢?还是没来?”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等我低头回去呢。”史知意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粥,“他不信我真的病了。”
江临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史知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多骄傲啊。学生会那么多人,你谁都不服,辩论赛拿最佳辩手,文艺汇演一个人能撑全场。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女生真厉害,谁要是娶了她,肯定特别幸福。”
史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可是你现在……”江临没往下说。
“现在怎么了?”史知意抬头看他。
“现在你把自己活没了。”江临说得很直接,“史知意,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妻子、女儿、朋友。”
史知意看着他,眼睛忽然酸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把粥喝完,“所以我准备离婚了。”
七
术后第七天,病理结果出来了。
沈砚清亲自到病房来找她,表情很温和。
“史女士,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
史知意愣了两秒。
“良性?”
“对,良性。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后续只要定期复查就行,不需要化疗。”沈砚清把报告递给她,“恭喜你。”
史知意接过报告,看着上面“良性”两个字,忽然捂住了脸。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一直在抖。
江临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江临才说:“良性是好事,你该高兴。”
“我知道。”史知意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老天爷终于放过我一次了。”
江临看着她,忽然说:“史知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该放过你自己了?”
史知意愣住了。
“你在这段婚姻里熬了三年,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你以前多爱笑啊,现在呢?我认识你十天,就没见你真正笑过几次。”
“我……”
“我不是在劝你离婚。”江临说,“我是想告诉你,你值得更好的。”
史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江临,你是不是在追我?”
江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耳根红了一下,但还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是。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干净再说。”
“要是我处理不干净呢?”
“那我等你。”江临说,“反正我都等了十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八
出院那天,史知意自己办了手续。
江临本来要送她,但临时有台急诊手术,她让他别管了。
“我自己能行。”她说,“你去忙你的。”
江临走之前把一张银行卡塞给她:“这是我的卡,密码是你生日。你先用着,不够跟我说。”
“我不用……”
“别跟我客气。”江临打断她,“你现在没工作,还得租房,到处都要用钱。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史知意拿着那张卡,看着江临匆匆跑走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她把卡收好,拖着行李箱出了医院。
她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回了家。
门锁没换,她的钥匙还能打开。
推开门的时候,黎望津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婉宁,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史知意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你回来了?”黎望津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你去哪了?这么多天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史知意看着他,“黎望津,我住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手术都做完了,你连我在哪家医院都没查到?”
黎望津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住院了?什么病?”
“肿瘤。”史知意说得很平静,“不过是良性的,切了就好了。”
黎望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史知意说,“我走那天就跟你说了,我要离婚。你没当回事而已。”
黎望津看着她,忽然有些慌:“知意,你听我说,我跟婉宁真的……”
“黎望津。”史知意打断他,“我不关心你跟楚婉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了。我今天回来,就是拿离婚协议的。”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她走之前就放在那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吧。”
“史知意,你别这样。”黎望津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我知道我忽略了你,我改,我以后……”
“改?”史知意躲开他的手,“黎望津,你改不了的。你心里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我,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以为我能忍,我以为时间长了你会看见我。可是三年了,你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过。”
“我……”
“你陪楚婉宁见家长,你给她买手链,你手机里她的照片比我多。她一个电话你就走,我生病了你连问都不问。”史知意看着他,“黎望津,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了。”
黎望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外面有人了?”他忽然问。
史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黎望津,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史知意把笔递给他,“签字吧。房子车子我都不要,存款对半,我只要我爸妈给我陪嫁的那辆车。”
黎望津没接笔。
“你生病了,谁来照顾你?”
“跟你没关系。”
“史知意,你别逞强……”
“黎望津。”史知意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手术那天,是我大学同学陪我去的。他等了我三个小时,给我剥橙子,给我煮粥,连我术后不能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跟我结婚三年,你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吗?”
黎望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知道。”史知意笑了一下,“但楚婉宁知道。你记得她过敏的东西,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黎望津,你跟我说你跟她没什么,你自己信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黎望津拿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知意。”他把协议递给她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对不起。”
史知意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然后折好放进包里。
“不用对不起。”她说,“黎望津,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九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是个晴天。
史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黎望津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你没关系。”史知意把离婚证收好,转身就走。
“知意。”黎望津叫住她,“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史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黎望津,你知道我住院那几天在想什么吗?”她说,“我在想,如果我的肿瘤是恶性的,如果我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黎望津看着她,没说话。
“我最后悔的,就是把三年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史知意说,“好在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没有回头。
十
一个月后,史知意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不大,但阳光很好。
她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每天早上起来浇水,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
她没有急着找工作,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江临经常来找她,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蹭顿饭。
“你做饭比我妈做的好吃。”江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夸。
“你妈听见该伤心了。”
“我妈只会说‘那你赶紧把人家娶回家啊’。”
史知意笑了一下,没接话。
江临看了她一眼:“你还没准备好?”
“不是。”史知意放下筷子,“江临,我离过婚,还生过病。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更好的……”
“史知意。”江临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史知意愣了一下。
“我认识的史知意,辩论赛上把对方辩手说到哑口无言,文艺汇演一个人撑全场,学生会竞选的票数比我还高。”江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
“你离婚是你的错吗?你生病是你的错吗?”江临说,“史知意,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史知意看着他,眼睛又酸了。
“你别哭啊。”江临慌了,赶紧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这不是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江临。”史知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你是不是傻?等我十年,值吗?”
“值。”江临说得很干脆,“我认准的人,多久都值。”
史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行吧。”她说,“咱们试试。”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的?”
“真的。”史知意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刚离婚,还带着个生过病的身体,你要是以后嫌弃我……”
“不可能。”江临打断她,“史知意,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天天给你剥橙子,剥到你烦为止。”
史知意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十一
半年后,史知意复查,一切正常。
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江临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他问。
“沈主任说恢复得很好,以后一年复查一次就行。”
“那就好。”江临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刚走到停车场,就碰见了黎望津。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旁边站着楚婉宁,正拉着他的胳膊说什么。
史知意看见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黎望津也看见了她,视线落在她和江临牵着的手上,表情变了一下。
“知意。”他叫了她一声。
“有事?”史知意语气很平淡。
“你……你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楚婉宁在旁边打量了史知意一眼,又看了看江临,忽然说:“你就是知意吧?望津经常提起你。”
史知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跟望津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楚婉宁说,“我们就是好朋友,他陪我见我爸是因为我爸生病了,我实在没办法……”
“楚小姐。”史知意打断她,“你不用跟我解释。我跟黎望津已经离婚了,你们是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
楚婉宁脸色变了一下。
“走吧。”史知意对江临说。
江临点了点头,牵着她往车那边走。
走出几步,史知意听见黎望津在后面说:“知意,他对你好吗?”
史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很好。”她说,“比你好。”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十二
车上,江临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刚才那么说,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狠吗?”史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你心里还有他吗?”
“没有了。”史知意说,“早就不在了。”
江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史知意忽然说:“江临。”
“嗯?”
“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把你大学时候暗恋我的事写在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大医生是个痴情种。”
江临笑出了声:“你写吧,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痴情种啊。”江临说,“等了十年才等到你,我容易吗?”
史知意看着他,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确诊单,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
可现在,她活着,健康着,身边坐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对她其实还不错。
十三
又过了半年,史知意和江临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请了几桌亲朋好友。
史知意的妈妈坐在主桌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家知意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江临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人很和气,拉着史知意的手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史知意点了点头,眼睛有点酸。
婚礼那天,黎望津没有来。
但史知意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祝你幸福。——黎望津”
她看了两秒,然后把短信删了。
江临走过来,搂住她的腰:“谁啊?”
“没谁,发错的。”
“哦。”江临也没追问,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说,“史知意,你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每天都好看。”江临笑,“但今天特别好看。”
史知意靠在他怀里,看着宴会厅里热闹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踏实。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嫁给黎望津那天,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少了的就是这种感觉——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江临。”
“嗯?”
“谢谢你等我。”
江临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不用谢。”他说,“等到了就行。”
十四
后来,史知意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总监。
她剪了短发,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
同事都说她命好,嫁了个医生老公,又帅又体贴。
史知意只是笑笑,不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那些在医院里一个人熬过的夜,那些被忽视被冷落的日子,那些流干了眼泪的深夜。
但现在她走出来了。
有一次公司团建,大家聊起各自的感情经历,有人问史知意:“史总,你跟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
史知意想了想,说:“大学同学,他暗恋我十年。”
“十年?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嗯。”史知意笑了笑,“是挺浪漫的。”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史知意愣了一下。
她想起江临在医院陪她做手术那天,想起他给她剥橙子,想起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大概是……我最狼狈的时候,他出现了。”史知意说,“然后我就知道,这个人可以托付。”
同事们起哄说“好甜”。
史知意笑着端起酒杯,没再说什么。
十五
又过了一年,史知意复查的时候,沈砚清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你身体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如果想要孩子的话,可以开始备孕了。”
史知意愣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没敢想这件事,怕身体不允许。
“真的可以吗?”
“可以。”沈砚清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要定期产检,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史知意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江临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手机。
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史知意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医生说,可以备孕了。”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江临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吓得史知意赶紧拍他:“放我下来!这是医院!”
江临把她放下来,但手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
“史知意。”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好。”
十六
一年后,史知意生了一个女儿。
江临抱着女儿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像你。”他说,“眼睛像你。”
史知意躺在床上,看着江临笨手笨脚地抱孩子,忽然笑了。
“江临。”
“嗯?”
“你以后可别有了女儿忘了老婆。”
“不可能。”江临抬头看她,“你永远排第一。”
史知意笑出了声,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别逗我笑,疼。”
“好好好,不逗你了。”江临把女儿放在旁边的小床上,走过来坐在她床边,“你睡一会儿,我守着。”
史知意看着他,忽然说:“江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过。”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过我不介意你再说一遍。”
史知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病房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学生会办公室加班到凌晨,江临带着热豆浆和包子出现在门口,说“正好路过”。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正好路过”的人,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依靠。
好在,她最后还是遇见了。
好在,他们没有错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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