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意志论与人定胜天

历史上出现过唯意志论，也出现过人定胜天的理论。二者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又不能完全等同，因为提出来的是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思想。

尼采哲学的中心是唯意志论，强调个人意志。把主体意志放在本体地位，高度扩张主体意志，强调意志的重大作用。尼采认为，人的要求和欲望要最大限度地发挥，成为一切的主宰，蔑视现象世界。尼采提出“重新估价一切价值”“打倒偶像”，似乎有着一定的偏颇属性，但当时很多年轻人正在与传统决裂，要提倡个性自由和解放，反对封建专制暴政，避免民族危机，于是就接受了尼采的思想。也就是说，中国文化人接受的并不是尼采哲学的全部，甚至不是他的哲学核心部分。中国人吸取了权力意志的主体扩张精神，强化个人意志的因素。在这种吸收过程中，很多人的主体意识觉醒，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们要打倒偶像，要树立个体意识，还有参加集体游行示威，要求个人的民主权利得以保障。这种唯意志论本身被称为唯心主义，或者说在哲学上早已经被定性，教科书也早已经写好了。可是当时中国进入民族解放关键时期，人们接受了尼采的生存意志说，批判传统的旧道德和伦理观，就有了一种个性解放的意味。虽然在鲁迅那里说尼采发了疯，但尼采的唯意志论确实传到了中国，而且影响不小。如果按照马克思主义哲学来论述，那就是人有主观能动性，可以改造自然，可以改造自身，可以走向新的社会，创造新的文明，而不是被动挨打。这样的说法很容易产生“人定胜天”的理念，古代先贤胜哲早就提出了这样的理念。人并不是自然的完全附属物，可以从自然中脱离出来，甚至可以改造自然。

有伟人提出人定胜天的思想，其实是对古代哲学的一种重新阐释和发扬。很多人都被鼓动起来，都要跟着伟人战天斗地。人们不仅要革命，而且要保卫胜利果实，要斗私批修，要打倒地富反坏右。有很多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管是大炼钢铁，还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都在实现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并不是人们懒惰，也不是人们不想改变现实，而是现实难以改变。可是，伟人偏偏有战天斗地的精神和勇气，要带领人们改造自然和社会，改造自己的内心。在权力的作用下，似乎并不是人们主动被驱使了。人们更愿意服从自然属性，在家里歇着，不劳动，不生产，不和自然斗争。可是伟人的思想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人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要改造资源，要改造自己，要改造周围的一切。于是，产生了“人定胜天”的理念，有了一定的时代意义。因为在那样的时代，物质比较匮乏，人们买东西都要凭票购买，甚至买猪肉都要排上很长的队，买白糖也是如此。如此一来，人们就要善于搞阶级斗争，要把隐藏在人民队伍中的坏分子揪出来，加以批斗，不能让他们破坏社会主义建设成果。如此斗来斗去，坏分子就有了指标，就像现在的贪污腐败分子有了指标一样，单位里一定要揪出贪污腐败分子，要让他承担责任，于是就有了背锅的领导。每一个生产队都要揪出坏分子来批斗，那么坏分子就有了指标，究竟由谁来当坏分子，领导要做一番协调，其实就是威逼利诱，最终要让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当了坏分子，其实他们也不见得有多么坏。

尼采的唯意志论比较偏，片面强调人的意志，忽视了客观条件。当客观条件不好的时候，或者说人们办事的时候没有什么依凭的客观条件，就不要去办了。可是秉持唯意志论的人认为，不管条件具备不具备，都要去做事。这当然可以显示一个人的勇气和精神，但很容易碰南墙，或者说很容易拿着鸡蛋和石头碰，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人定胜天”的理念似乎比较灵活，有条件的时候要上，没有条件的时候创造条件也要上，那就是人要善于办成很多事，要善于为办事创造条件，而不是总躲避。当然不逃避的时候，直面很多事情，那么很多事情就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情，完全可以完成。在没有办事条件的时候，人可以创造条件，可以伙同他人一起努力，这样事情就完成了。古人讲“人定胜天”，“天”泛指的概念并不是那么明确。或者说“天”这个概念皇帝总在利用，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天”是存在的，是最大的神灵。这种思想是迷信的思想，也是皇帝灌输给他们的，是传统思想的遗留。如果到了新时代，还讲究“人定胜天”，讲天存在的必要性，就如同宣扬迷信思想，但偏偏不是宣扬迷信思想，宣扬的恰恰是人主体的精神和意志，其实在于团结绝大多数的人，要一起努力，共克时艰。那么这种“人定胜天”的思想就具有了时代的合理性，但并不一定适用于现在。

在国家物质条件落后的时候，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来搞经济发展，来创设良好的社会环境。这个时候人定胜天的思想再次被强调，主张人应该有战天斗地的勇气，应该把荒山变绿田，把沙漠变绿洲。很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去了，不仅要帮助农民种地，而且要改造荒山滩涂，改造沙漠，有的还在冰天雪地里接受劳动改造，实际上干的都是苦力活，并没有发挥知识的作用。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无怨无悔，似乎发挥了个体主观能动性，实际上他们的知识并没有发挥出来。如果按照尼采的唯意志论来指导，那么绝大多数知识青年都浪费了青春和活力，本来应该在知识领域搞创造，却偏偏付出了体力劳动，甚至有的丢了性命。如果按照“人定胜天”的理论来指导，那么知识青年应该在知识领域有所创造，而不能把青春和活力浪费在干体力活上，毕竟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是有区别的。如果让农民当国家总理，让知识分子接受劳动改造，就会本末倒置，导致社会经济发展将会一塌糊涂，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也不是理想中的事。还是马克思说得比较客观，人的意识是对客观物质世界的反映，人有一定的能动性，可以改造自然，可以改造社会，但这种改造应该有一定的前提条件，或者说改造应该有一定的物质条件。在没有物质条件的前提下，只是强调个体精神，强调集体的精神，是很危险的，苏联解体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尼采的唯意志论并不新鲜，和中国古代“人定胜天”的理念重合。尼采的思想进入中国以后，对中国青年的影响很大，有着冲破封建藩篱的作用。要说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还是根据客观条件来定，而不是一味相信人定胜天，也不是相信所谓的意志，更不是相信超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