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5年春日的一个悲痛时刻,榆树县大岭镇临河村发生的那场白事,至今仍被许多年长者津津乐道。
那一天,送葬的行列绵延不绝,纸钱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村会计叶长富身着孝服,手持遗像,沿路哭声哀婉,悲痛欲绝。旁人窃窃私语:“这男子真是情深意重,对妻子痛彻心扉。”孙桂珍的娘家人目睹此景,心中颇感安慰:女儿此生,总算嫁对了人。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仅仅数月之后,这位在村里被誉为“好女婿”“好男人”的人物,竟然与另一名女子一同站在了杀人案的被告席上,最终被法院当庭宣判死刑。
从“好女婿”的名号转变为“杀妻凶手”,这其中的转变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上世纪八十年代东北某乡村发生的,围绕一位乡村女卫士不幸遇害的案件,一层层被揭露开来,将深埋在尘土和病历之外的真相,硬生生地从暗处拉至光明之下。
此故事得从1985年的一张“旧照”讲起——记录下乡进行计划生育普查的医疗工作者、位于河边的村卫生所、那位因感冒发烧而显得弱不禁风的女子,以及那一瓶看似无足轻重的土霉素胶囊。
在那一年,他们未曾料想,一丁点药粉竟划定了生死之界,更成为了一个时代中,被屡次提及的刑案案例。
这一切,我们必须从源头娓娓道来。
公社派遣女医务人员入村,负责登记育龄妇女的信息,进行身体检查,宣讲政策,并逐户走访。
位于榆树县大岭镇的临河村,当时仍保留着东北农村的典型风貌:地势平坦,人烟稀少,村里的大事并不常见。即便偶尔有外来的女医生或干部到来,也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但多少也能让村民们聚在一起闲聊几句。
孙桂珍,便是村中几位女医士之一。她并非外派而来,而是真正出自本村,经过一番医学学习后,回到临河村卫生所工作的。根据周围人的记忆,她体格强健,平日里很少生病。她的丈夫叶长富,则是村里的会计,负责管理村中的财务,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表现得十分老实本分。
彼时,卫生所的女所长名为郭亚荣,她的年纪略胜于孙桂珍,在那一批乡镇卫生员中颇受欢迎——她既有文化素养,又精通打针技艺,且热衷于下乡宣传,既延续了“赤脚医生”的传统,又成为了农村计划生育工作的中坚力量。她与孙桂珍常携手下乡,负责查环、发放药品、登记信息等工作,村民们早已习惯于她们的相伴而行。
在1985年3月11日,县里组织了一次下乡的计划生育普查活动,这次的任务是她们前往大岭镇临河村附近的村庄。当天,孙桂珍出现了轻微的发烧和流涕,典型的感冒症状,不停地打喷嚏,所吃的食物也因不适而呕吐出来。按照常理,这样的小病对于一线的医务人员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她们只需自行服用一些药物,凭借年轻力壮,便能硬撑过这两天。
餐后,郭亚荣从携带的药囊中取出数粒土霉素胶囊,声称是为孙桂珍治疗感冒。在那个年代,土霉素在乡村几乎被视为万能良药,无论是发烧感冒、喉咙不适还是牙痛,在无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服用两粒往往能迅速见效。
然而,那一晚,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件接踵而至。
孙桂珍服用“土霉素”后,病情并未有所改善,反而呕吐加剧,紧接着出现了意识不清、胡言乱语的症状。作为她的同事兼所长,郭亚荣见状立刻为她注射了一针阿托品,声称是为了止泻进行紧急救治。村民们闻讯赶来,有人协助将她抬上拖拉机,夜以继日地送往榆树县人民医院。
榆树市人民医院,也就是当年的县医院,在接诊孙桂珍后,尽其所能进行了全力抢救。凭借医生的竭尽全力,孙桂珍一度摆脱了生命垂危的状态,并被转移至病房进行监护。病情一度趋于稳定,然而,谁也没料到,她与死神之间的距离,竟然仅剩下几个小时的时光。
在3月12日的凌晨,病房内的状况突然急转直下。孙桂珍的血压跌至几乎无法测量的程度,医护人员立即进行了紧急救治,但她最终还是于凌晨2点被宣布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一位年轻的乡村女医,面对一例普通的感冒病例,一系列看似常规的诊疗步骤——若你未曾知晓后续的发展,大多数人或许会认为,这仅是一场偶然的“急性病变”或“严重并发症”,在那个医疗条件相对简陋的年代,这无疑是一场不幸的遭遇。
县医院当时的诊断结果是:死因不明。
从医学专业的角度来审视,这样的结论实则并不少见。在那个时期,县级医院的检测设备较为简陋,毒理学检测的方法也较为原始,若家属不愿配合进行尸检,最终往往只能得出一个“死因不详”的结论。
孙桂珍的胞妹孙某某,当时情绪激昂,对于“死因不明”的说法难以接受,对为姐姐进行尸检解剖的做法也强烈反对。她坚决要求将姐姐的遗体领回,坚信“人若安好,便来医院求医,怎料却撒手人寰,病因尚且不明?不如给她一个完整的遗体。”在当时的农村,许多家属对尸检持有天生的抗拒——“亲人已逝,岂可再动刀开膛,破坏其容颜”,这种想法源于他们内心的信念。
数日之后,孙桂珍得以安葬。3月21日,下葬之日,村中几乎全员出动,抬棺送葬,沿途鼓乐鞭炮齐鸣,“哭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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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个重情重义、疼爱妻子的好男人。”
在那个时代,农村对于男性的最高赞誉之一,便是“疼爱妻子”。孙家众人目睹了女婿的深情厚谊,心中亦无不感慨:虽女儿已离世,但至少她没有遇到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然而,真正指引案件走向的关键转折,并非发生在那日的送葬行列之中,而是在此之后数周的时间里——特别是在孙桂珍的遗体尚未冷却之际。
孙桂珍安葬未久,临河村便流传起了种种议论。
起初,这些议论仅限于三五成群的闲谈:
“你知道吗?叶长富似乎与郭所长关系匪浅呢……”
“何止是关系匪浅,简直就像是住在一起了!”
在那个讲究“人前人后”的旧时代,丧偶不久便与别的女性同居,在村里无疑是自找麻烦。然而,这并非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公开的、毫不遮掩的行为——这四个字尤为关键,它表明这并非仅仅是道听途说的秘密消息,而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实。
村民们见状,心中不忍,有人便在炕边长叹:“瞧那送葬时的悲痛,仿佛真情流露;然而,不过短短几日,便有了新的欢愉?”
“人心难测,谁又能真正了解谁呢。”
此言很快传至孙桂珍的娘家。
“女儿刚离世不久,你便急匆匆地另觅新欢?这难道是人该有的行径吗?”
怒火平息之后,她愈发觉得事有蹊跷:女儿素来身体健康,勤劳能干,怎会轻易因病离世?再想到女婿与郭亚荣的迅速结合,孙母心中那原本难以置信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难道是被人害死的?”
报案。
在1985年5月的一个日子里,孙氏家族成员集体踏入了榆树县公安局,对叶长富与郭亚荣提起诉讼,指控他们共同策划并毒害了孙桂珍。他们并非无端指控,而是带着满腔的疑问与愤怒,踏入了对于众多农民而言显得有些“门槛”的官方机构。
榆树县公安局对此案予以受理。鉴于案件涉及人员死亡,且家属迫切要求揭开真相,公安局的法医在获得孙家的同意后,于5月20日对孙桂珍的遗体进行了开棺检验。
然而,首次尸检的结果令人沮丧——一无所获。
对于孙家而言,这样的结果无异于二次打击:亲人已逝,坟墓被挖,棺木被掀开,却依旧一无所获。在当时法医的条件下,特别是在县级层面,缺乏留存的检材和专业的毒物检测设备,要在两个月后从遗体中精确检测出毒物成分,实属不易。
此时,叶长富的态度也发生了显著转变。
在首次尸检未能发现任何问题时,他似乎更加自信,开始在村口对孙家大加指责:“我对得起已故的妻子,而孙家却对我无礼,别怪我采取不义之举!”这番话不仅是对情绪的宣泄,更似是在村中向旁观者展示——我是被冤枉的一方。
紧随其后,到了第三日,叶长富做出了一件更加引人注目的事情:他特地请来了一位“跳大神”的巫婆,在孙桂珍的墓前设坛作法,声称是为了“为桂珍驱除邪祟、化解灾厄”。在八十年代,许多农村地区仍普遍存在着“大仙儿文化”,每当有人病故或遭遇不幸,一些家庭便会请巫婆或神汉前来“问卜”和“驱邪”,此事件在村中引起了广泛的议论。
孙家的人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在他们眼中,这并非出于对亡者的真心关怀,而是一场公然的挑衅——仿佛在宣告,“你们尽管闹腾,终究无法改变什么,而我却请来了神仙来为我撑腰。”
在满腔怒火的驱使下,孙氏家族重返榆树县公安局,强烈要求进行第二次尸检。在当时,这实属罕见之举。鉴于首次尸检并未得出明确结论,公安局亦对重蹈覆辙的尴尬局面心存忧虑,因此,出于谨慎考虑,他们向上一级机关——长春市公安局寻求了技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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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7月15日,在长春市公安局的专业法医团队协助下,孙桂珍的遗体接受了第二次尸检。随着夏日的到来,遗体的保存状况相较于首次检验时已显著恶化,这无疑增加了检验的难度。然而,此次尸检在专业性和细致度上均超越了上一次。
翌日,检验结果揭晓:孙桂珍的直接死因是砷中毒。
这一结论如同重锤般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看似无害的胶囊,此刻却暴露出其致命的毒牙,显现出“砷”这一毒物的真实面目。文件中明确指出,正是砷引发了心血管系统的崩溃,导致血压急剧下降,最终导致了孙桂珍的死亡。
7月17日,榆树县公安局对叶长富与郭亚荣进行了收容审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案情逐渐从“传言”演变为“证据链”,而“怀疑”也逐步转变为“事实认定”。
在收容审查期间,案件的进展经历了一段波折。
起初,郭亚荣迅速坦白,承认自己与叶长富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共同密谋毒害孙桂珍。然而,在她松口的同时,叶长富却坚决否认谋杀的指控,坚称自己“毫无罪责”。
私情确实存在,但谋杀之罪却纯属冤枉。
案件被移交至榆树县人民检察院后,检察机关分别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和包庇罪对郭亚荣及叶长富发出了逮捕令。依照当时的惯例,检察官在受理案件后,会对嫌疑人进行讯问以核实案情。正是在一次这样的讯问中,案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郭亚荣突然翻供。
一人声嘶力竭地要求“恢复名誉”,另一人则以生命为代价进行威胁。
在1986年3月,榆树县人民检察院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起诉,遂将案件材料退回至榆树县公安局,并要求补充侦查。这一决定使得案件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一方面,砷中毒的结论已被明确;另一方面,嫌疑人相继翻供,证人证词也出现矛盾。
经过一个多月的等待,到了1986年4月,榆树县公安局再次寻求支持。长春市公安局五处,即负责重案预审的部门,决定派遣由预审科和指导科组成的联合小组,全力协助当地公安机关彻查此案。带队的是五处预审科副科长魏凤杰,他是一位拥有三十多年预审经验、经手过多起重大案件的老刑警。
魏凤杰接手案件后,并未急于审问嫌疑人,而是沉下心来,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了那叠厚重的审讯笔录——共计400多页,超过10万字,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在深入分析中,他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在两次尸检过程中,叶长富并未得到官方的正式通知,然而,他几乎每次都能在第一时间获知尸检结果。结合郭亚荣的突然翻供以及两人在看守所中表现出的默契配合,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敏锐地察觉到:在公安或检察系统内部,很可能潜藏着“内鬼”,他们正在为叶长富提供情报,并为其出谋划策。
他内心深处的考量是,若不先行切断这根隐秘的线索,案件的发展将面临重重阻碍。
负责此案的五处副处长李泽被指派负责调查这一领域。经过连续6天的辛勤工作,他们成功锁定了大岭镇派出所的一名合同制民警。由于基层警力严重不足,许多地方自行组织了一批“合同制警察”,在本省被视为警务人员,然而他们的编制和待遇与正式民警存在显著差异。这名合同制民警与叶长富关系密切,时常接受他提供的香烟、酒水以及副食品等小礼物。
受一种扭曲的“报恩心理”驱使,该民警在孙桂珍的两次尸检完毕后,均第一时间将结果私下透露给了叶长富。更为严重的是,即便在叶长富被羁押期间,他仍旧多次利用探视的机会,向其传递案情信息。
随着这名“内鬼”的暴露,警方成功切断了这条至关重要的“耳目”线。
然而,事情远不止如此简单。
深入调查发现,看守所内负责看押叶长富和郭亚荣的一名武警战士,在执行职务期间,也多次充当了两人传递纸条和信息的中间人。该战士案发后已复员,返回了延边家乡。魏凤杰随即派遣了两名干警前往延边,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将其押解回长春。
面对确凿的证据,这位退伍军人不得不承认,在执行任务期间,他接受了叶长富的小额贿赂,并协助他们传递信息纸条,甚至协同制定翻供的策略。这一细节,几乎完全揭示了郭亚荣供述内容出现巨大差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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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砷究竟源自何方?
在那个时代,砷并非普通民众所能轻易购得之物,其用途主要局限于工业、农业以及部分兽医领域。在副科长刘文群对案卷的仔细研读以及走访村民的过程中,他捕捉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临河村曾有一位负责为牲畜诊疗的兽医,该兽医已于1984年调往黑龙江工作。依据当时的农村习俗,兽医通常会储备一些具有较强毒性的药物,以应对牲畜的内外寄生虫问题,而砷便是这些药物之一。
若该兽医在离职之际,将剩余的砷剂转交给了村会计,那么便为砷的来源勾勒出了一条明晰的轨迹。
然而,证实此点并非易事。刘文群率领团队北上黑龙江,走访了数十个村镇,才从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搜寻到当年的那位兽医。经过回忆与记录的核对,兽医确认了自己在临河村担任兽医期间,确实曾购买过砷剂,用以驱除牲畜身上的寄生虫。在1984年离开临河村前夕,他将剩余的砷剂与其他药品一并转交给了当时的村会计——叶长富。
尤为关键的是,这位兽医还妥善保存了当年购置砷的原始发票。对于侦查工作而言,这份发票成为了一份极具价值的物证,其存在不仅证实了砷的购买记录,也揭示了其流转的轨迹。
凭借这些关键性的证据,案件的轮廓逐渐变得明晰起来。接下来的步骤,便是逐步攻破两名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在1986年5月28日,魏凤杰首次对叶长富进行了审讯。
叶长富依旧高呼“冤枉”,承认了通奸的罪行,但对于杀人指控则予以否认。在这一关键时刻,面对这类“半认罪半否认”的嫌疑人,单纯的威吓已不再有效,必须依靠详尽的证据链,逐一击破其防线。
魏凤杰并未急于与他争执,而是沉着冷静地,将那位合同制民警及那位复员武警战士的陈述逐一细读,字斟句酌地传达给了他。
在那个瞬间,叶长富面容上的平静开始逐渐瓦解。这位素以“应变自如”著称的他,在那些熟悉细节被一一揭露之际,肩膀不由自主地垮了下来,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口中结结巴巴,显得犹豫不决:“这……让我稍作考虑……”
魏凤杰并未显得急躁,反而淡淡地抛下一句:“你亲手犯下的罪行,难道这么快就忘却了吗?”房间内顿时静谧了几秒钟,叶长富最终选择了缄默——所谓的“耍无赖”,实则不过是无言以对。
在另一端,那所看守所中原本意志坚定的郭亚荣,此刻心理防线已然彻底崩溃。她先是坦白承认了合谋毒杀的事实,紧接着又试图“玩弄花招”,声称在孙桂珍中毒之后,她“良心发现”,在孙桂珍剧烈呕吐、痛苦挣扎之际,给她注射了一针,意图“挽救她的生命”。
她摆出一副“纵然我犯了错,却也曾经试图拯救她”的姿态,企图将罪名推向“犯罪中止”的范畴。
面对预审员崔宽的提问,她被问及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给她注射的究竟是什么?”
“阿托品啊。”
崔宽忍不住轻笑出声:“大夫,您难道不清楚,人一旦砷中毒,注射阿托品会有何效果吗?”
阿托品虽能在某些中毒情况下缓解症状,但对于砷中毒而言,它不仅无法解除毒素,甚至在某些情形下,还会加剧毒素在体内的扩散速度。作为医务工作者,郭亚荣声称自己“完全不懂”显然难以自圆其说。
这番话如同揭开了她最后的遮羞布。她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再无言语。
6月3日,魏凤杰第二次对叶长富进行了提审。相较于第一次,他的状态已有所改变,然而依旧坚持一个论点:“砷乃剧毒之物,若无特殊证件,我作为一位农村会计,根本无法购得!”
在此问题上,他似乎是在赌警方无法追溯其具体来源。
魏凤杰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他趁势出示了刘文群从黑龙江带回的兽医证词:“你若记忆力尚可,理应不会遗忘。1984年,村兽医离职之际,他将药品移交给了何人?”
此一提问,瞬间将叶长富心中最后的信念摧毁。
事实真相迅速拼凑完整:自1979年开始,叶长富与郭亚荣暗中勾结,两人心中始终埋藏着一个密谋——意图除掉孙桂珍,然而,他们始终未能觅得良机——一方面,孙桂珍身体强健;另一方面,他们还需考虑村里舆论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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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3月11日,正值下乡进行计划生育普查之际,孙桂珍因感冒身体不适。郭亚荣察觉到这一时机,趁机行动。她趁着孙桂珍的不留神,将预先准备的砷粉装入土霉素胶囊,以替换原本的药粉,并逼迫孙桂珍服下。
当孙桂珍出现剧烈的呕吐症状时,郭亚荣表面上以“抢救”为名给孙桂珍注射阿托品,实则是在掩护自己,既避免了引起旁人对用药的怀疑,又在不经意间加剧了毒性的作用。
随后,孙桂珍被紧急送往县医院。医生们的抢救措施让孙桂珍一度脱离了生命危险。然而,郭亚荣并未就此罢手。她在病房陪护期间,趁医护人员不备,再次向孙桂珍提供了几粒“土霉素”,胶囊中依旧含有砷粉。这一次,孙桂珍最终未能挺过难关。
这场毒杀的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而最为令人心寒的,莫过于他们杀人之后所采取的那一套所谓的“公关”手段。
在孙桂珍离世之后,叶长富对于县医院提出的尸检解剖请求,态度异常坚决地予以拒绝。他私下里对小姨子孙某某轻声说道:“既然人已经不在了,何必还要让医院动手术呢?就让她姐姐得以完整地离去吧。”对于这样一个深爱姐姐的妹妹来说,这番话听起来仿佛是一句充满同情心的慰藉。
孙某某在听到这话后,立刻坚定地表示反对医院的解剖决定。正是这一关键的阻挠,使得罪犯得以在第一阶段行动中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叶长富起初的打算是通过火化来处理——依照多数人的看法,火化显得“简便快捷”,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若孙家对此提出异议,火化可能反而加深对方的疑虑。因此,他在态度上刻意表现得“极尽合作”,同意了土葬,以此来营造一种“内心坦荡”的假象。
然而,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是:自己在情感上的急切。在孙桂珍尚未安息之际,叶长富与郭亚荣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这种行为,无需借助法律知识,仅凭常识便能引发人们的质疑。正是这份难以抑制的“贪念”,将他们推向了案发的边缘,促使孙家人不断追查,将原本的“疑案”逐渐演变成了不容置疑的“铁案”。
在司法档案的终章中,对案情的最终定论清晰可见:叶长富与郭亚荣因犯故意杀人罪,依法被判处死刑。
其中交织着婚外情的纠葛、医疗行业的背景、乡村的陈规陋习,以及法律逐渐渗透进乡村社会的印记。
结果方面,此案至少带来了以下几个层面的影响:
为了维持一段不正当的关系,采取投毒手段杀害配偶,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走上刑场。
其次,此案对公安、检察、法医等相关系统产生了深刻的警醒。一次检验未能发现问题的存在,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了结;家属不配合尸检,也不应视为案件终结。正是在市局法医的第二次参与下,尸检结果改变了案件的走向,并在此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促使地方法医工作更加重视毒理检验和证据的保存。
第三点,此案亦揭示了当时基层公安体系存在的若干缺陷:合同制民警受人情所困,看守武警接受微薄贿赂,协助嫌疑人传递信息。这些具体情节,在后续的内部总结会上,被多次提及作为“反面案例”——或许可以将其视为“关系社会”的余韵,但对于案件处理而言,任何逾越“人情”的行为,都可能直接导致案件失控。
第四点,对于孙氏家族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持久的心理煎熬。女儿突遭离世,却被告知“死因不明”,首次开棺却空手而归,紧接着是村中的纷纷议论,以及他们不断往返于公安和检察机关之间。他们最终得到了所谓的“真相”,然而这并非慰藉,反而如同利刃刺心——那个在送葬队伍中痛哭流涕,仿佛即将随妻子一同入土的女婿,实则早已与他人密谋,意图杀害自己的妻子。
这桩发生于1980年代东北农村的命案,若置身于当下的自媒体环境,很可能会被贴上“渣男谋害妻子”、“医护人员下毒”等耸人听闻的标签,并频繁地被传播和解读。然而,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这起事件更像是生动的一课:它让平民百姓、基层官员、医务工作者、警察和法医等各方人士深刻认识到,法律并非仅仅是报纸上空洞的言论,而是能够穿鞋踏土走进村民生活之中,切实发挥作用的制度。
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中,映入眼帘的是下乡进行计划生育宣传的女医生,她们骑着自行车,背上药箱,与村民们围坐在热炕头上交谈;送葬行列中,纸花随风轻舞,挽联简练而朴素;而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几名戴着眼镜的检察官正围绕案卷激烈辩论……
这些画面,犹如一张张时代剪影,亦是本案发生时真实的写照。有人用土霉素救人,有人却以之为杀人的工具;有人将砒霜当作驱虫药喂牲畜,有人却用它作为致命的毒药谋害妻子。最终,是经过一层层的调查、一轮又一轮的询问,才重新勾勒出了善与恶的分界线。
回望那日送别的场景:村民们叹为“好男子”,孙家亲属含泪感慨“嫁对了人”,有人沿路抛洒纸钱,有人默默尾随队伍之后。谁能料到,不到一年光景,这段故事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众多人的议论中,这起案件后续的“教训版”总结不外乎这样一句话:纵使哭声再似真情流露,也得看其后续如何生活;人或许可以伪装,但时间和事实不会。
记录这一事件的,不仅仅是案卷与判决书,还有那些散落在八十年代乡村角落的点滴生活——突如其来的感冒、几粒被调包的药丸、一针阿托品、两次开棺之举、一段翻供的陈述、一张发票、几封互递的纸条,以及那些在村口指指点点、在炕头摇头叹息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目光,与今日我们回望这些故事的视线相连。此案虽历经岁月,仍被不断述说,并非因其有多么“离奇”,而是因其以真实之姿警示世人:在司空见惯的日常琐事中,那些看似平凡的细节里,或许潜伏着最致命的隐患,亦或正是法律制裁降临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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