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浙江湖州一场白事,发生一件难以理解的离奇怪事

0
分享至

《浙江湖州一场白事,发生一件难以理解的离奇怪事》

我叫沈阿菊,今年五十四,湖州南浔东迁这边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年轻时候在绸厂上过班,后来厂子散了,就在镇上卖早饭,豆浆油条粢米饭,一卖就是二十多年。

别人办白事,是哭亲戚、算份子、争老屋。我二舅妈这场白事,开头也这样,可后头出的那桩事,镇上老人到现在提起来都要咂嘴。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天阴得像一口没刷干净的铁锅,灵堂白幡挂出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谁在耳边叹气。

二舅妈姓周,叫周秀娥,活了七十三。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嫁到沈家那会儿,婆家就两间漏雨的老瓦房,灶台上的裂缝能塞进一根筷子。

二舅是个倔脾气,年轻时候跑运输,后来腰伤了,就在家喝酒骂人。秀娥舅妈性子软,嘴笨,受了气只会低着头洗衣服、喂鸡、烧猪食。

我小时候住她家隔壁,常看见她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手冻得红萝卜似的,一边揉面一边拿袖子擦眼角。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大人都是这么过的。后来自己结了婚,被日子磨过几回,才明白:她不是性子软,是没人替她撑腰,哭也没用。

二舅家有两个儿子,大表哥沈建平,在湖州城里搞装修;小表哥沈建荣,早些年去江苏做生意,赔了,回来就躲在镇上混日子。

两个儿子都没少让舅妈操心。大表哥一年回来三四趟,拎两箱牛奶、两袋苹果,坐不一会儿就嫌乡下闷,说城里还有活。小表哥更绝,没钱了就回来,一进门先翻冰箱,边吃剩饭边叹气:“妈,我命苦。”

舅妈也不恼,热了菜端上来,说:“苦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翻身。”

可她自己翻身的机会,早被一辈子灶台和药罐子磨没了。

她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坐在门口剥毛豆,跟隔壁阿婆说:“明天去菜场买点嫩豆腐,建平爱吃臭豆腐炖白菜。”第二天早上,二舅去叫她吃饭,人已经凉了,手还攥着半把毛豆壳。

镇上老人摇头:“秀娥这是累了一辈子,阎王爷看不过去,提前叫她去享福了。”

白事定在老屋办。沈家老屋在东迁老街后头,巷子窄,三轮车进不来,棺材得四个人抬着拐弯。灵堂摆在堂屋,遗像挂正中,香炉、白烛、纸钱、供果一样不缺。

我那天穿了件旧蓝布罩衫,天没亮就去帮忙。烧水、叠纸元宝、给来吊唁的亲戚递白毛巾,脚不沾地。

头两天还没啥。亲戚们哭是哭,话里话外也开始那一套:“老二,这老屋啥说法?”“秀娥存折放哪?”“棺材板够不够厚?”

二舅坐在太师椅上,胡子翘得老高,来一句:“人都没了,你们先问房子?”可他也做不了主,大表哥在灵堂外头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爸糊涂,老屋别让他乱说,这房子迟早要卖……”

小表哥更会来事,蹲在门槛上抽烟,跟帮忙的叔伯吹:“我妈走了,我难受归难受,可日子还得过,我那摊子也等钱周转。”

我听得胃里泛酸。

可真正怪的事,是守灵第二夜。

那天后半夜,轮到我和本家一个远房嫂子阿珍守灵。阿珍胆子大,话也多,一边折纸钱一边唠:“阿菊你信不信,老人走头三晚,魂要回门,看看灶台、看看鸡笼、看看儿孙孝不孝。”

我笑她:“你少吓唬人,深更半夜的。”

屋里就一盏白灯笼,烛火一跳一跳。外头巷子静得吓人,连野猫都不叫。香烧到一半,烟直直地往上,没风,遗像里舅妈笑得慈眉善目,跟活着时不太一样——活着时她眉心总皱着,像永远在盘算明天买什么菜、省几毛钱。

快两点的时候,供桌上的苹果突然滚了一个。

“咚”一声,从白瓷盘里骨碌下来,砸在砖地上,转了两圈,停在我鞋尖前。

阿珍眼睛瞪圆:“你看,回门了。”

我头皮发麻,弯腰捡苹果,嘴里念:“舅妈,你要啥托个梦就行,别吓阿菊。”

话音刚落,灵前那炷香,明明快灭了,火头“噗”一下又亮起来,青烟不往上飘,反倒往棺材那边斜着走。

我后背汗都出来了。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屋角那把舅妈生前坐的竹椅,突然“吱嘎”响了一声。那椅子老了,坐上去本来就响,可那会儿没人坐,门又关着,它就像有人刚起身离开一样,晃了晃。

阿珍一把攥住我胳膊,指甲都掐进我肉里:“阿菊,我咋觉得,屋里还有个人在走路?”

我也不逞能了,腿肚子直转筋。

可奇怪的是,我不怕得想跑。反倒觉得,那声音像舅妈——她活着时起身总先扶一下椅背,竹椅就“吱嘎”那么一声,然后去灶间添水、去门口张望儿子回没回。

我喉咙发紧,小声说:“舅妈,你是不是不放心建荣?他欠的那笔钱,别带进梦里愁了,儿孙自有儿孙路。”

话一说完,竹椅不响了。香烟也慢慢直了,苹果我擦干净放回盘里,像啥都没发生。

可我和阿珍都清楚,那一瞬,屋里有东西,不凶,也不冷,就像一股子油烟味里,忽然混进一点皂角香——舅妈一辈子用皂角洗衣服,袖口总是那股味儿。

天快亮,帮忙的叔伯来换班。阿珍嘴快,转头就跟厨下的人说:“秀娥姨昨晚回门了,苹果滚地,竹椅响,香火歪着走。”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中午,老街都传疯了:“沈家白事不干净,周秀娥舍不得走,魂在屋里转。”

有人怕,有人看热闹,还有人凑过来问:“真看见脸了?穿寿衣还是穿旧罩衫?”

我烦了,说:“别编排活人,也别编排死人。舅妈一辈子怕吵,你们这么嚼舌,她梦里都睡不踏实。”

可这事还没完。

出殡头天晚上,大表哥把一家人叫到灶间,门关紧,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

“妈存折我翻过了,两万八千块,外加老屋户口本。这钱咋分,咱先说好。”

小表哥立刻接:“我最近进货差一万五,先拿去周转,回头还。”

大表嫂在旁边冷笑:“你上回也说还,三年了,还出个鬼。妈住院那几天,是谁连夜守着擦身?是我跟建平。你呢,牌桌上电话都不接。”

小表哥脸一红,嚷:“我妈走了你们就欺负我?我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二舅蹲在灶后头,闷头抽旱烟,半天才来一句:“秀娥要是在,准又说,别吵,孩子都不容易。”

可没人听他的。

我站门口,端着一盆没倒的洗菜水,忽然觉得荒唐:灵堂里香还没冷,活人已经把账算到阴间门口了。

就这时候,后屋放寿衣的偏房,传来“啪嗒”一声。

像有人把木箱子盖合上了。

大表哥脸色一变:“谁在后头?”

小表哥壮着胆去掀门帘,出来时手里多一样东西——一只旧布鞋,一只舅妈生前最爱穿的黑布鞋,鞋头补过,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可怪的是:这只鞋,白天明明和另一只一起,塞在棺材脚头,是“踩箱鞋”,按老规矩不能随便动。

小表哥举着鞋,手都抖:“这……这咋跑出来了?门帘没风,箱子我早上还看过的。”

满屋死静。

大表嫂嘴硬:“猫叼的,老屋耗子大,猫也大。”

可老屋没猫。邻居家猫前天刚被车压了,全镇都知道。

我接过鞋,鞋里还塞着一团纸。展开一看,是舅妈的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建荣,妈不怪你。钱你拿五千,剩下的给建平还房贷,别再赌。老屋留二舅住到死,谁也别卖。阿菊是个好侄女,过年多喊她吃顿热饭。”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大表哥凑过来一看,脖子都粗了:“这……这啥时候写的?”

小表哥哑了,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我妈,上个月还跟我说,她不会写字,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可那纸上的字,一笔一画,全是秀娥舅妈的味道。她总把“荣”写成“茙”,把“平”字最后一竖拖老长,跟菜场记账本上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舅妈拉着我,在路灯底下哆嗦着手练字,说:“阿菊,我怕哪天走了,话留不下。趁眼睛还行,学几个字,给儿孙留句人话,别让他们为我吵翻天。”

那时候我以为她闲得慌,还笑她:“舅妈,你直接说不行嘛。”

她摇头,笑得苦:“当面说,建荣面子挂不住,建平嫌我管得多。写下来,我闭了眼,他们才肯当回事。”

原来她早知道自己身子不行。

胸口那点病,她瞒了半年。吃药片掰成两半吃,说“一片顶两片”,其实是舍不得花钱。镇医院让去湖州查,她不去:“查出来也是开刀,开完穷三代,不如留点钱给儿孙娶媳妇。”

她不是不懂,是太懂了,才把自己往死里省。

那只鞋咋从棺材边跑出来,我到现在说不出科学道理。可我心里明白:她是回来把话递到。

活人算账,她听了一夜,听心疼了。

出殡那天,雨说下就下。湖州梅雨季的雨,不猛,但黏,白幡贴在脸上,孝衣湿得发沉。

棺材抬出巷口,大表哥摔了老盆,“啪”一声,瓷片溅起,雨水和泥点子全飞起来。

按规矩,摔得越碎,老人走得越安稳。

可没人哭出声。

雨太大,亲戚们撑伞的撑伞,躲檐下的躲檐下,哭腔都给雨水冲淡了。

就到村口老槐树那,抬棺的叔伯突然停了。

前头的人说:“不对,这棺咋轻了?”

四个人换了两次肩,都说:“刚抬出来沉得像灌了水泥,这会儿像空了一截。”

小表哥脸都白了:“别瞎说,别瞎说,别把舅妈说醒了。”

大表哥骂:“少放屁,棺材钉死的东西,能轻到哪去?”

可抬棺的福根叔,干了三十年白事,当场把杠子一搁:“建平,我不是糊弄你。东头老王葬的时候我抬过,这分量不对。咱先别下葬,避避雨,稳一稳。”

这一稳,稳出事来了。

雨里,灵车后头那辆三轮上,本来堆着纸扎、花圈、寿被、米斗。米斗是舅妈生前装米的旧木斗,出殡要随棺“压财”,不能空。

可雨布一掀,米斗里没米,塞着一沓旧报纸,报纸下头,是厚厚一叠红封套——全是吊唁礼金本。

更怪的是,礼金本最上面,压着一张舅妈年轻时的照片。二十来岁的周秀娥,辫子粗粗的,站在蚕桑地边,笑得露牙,背后是湖州特有的桑树行子,绿得发亮。

大表哥翻礼金本,手直抖:“这……这咋在米斗里?我放抽屉的。”

小表哥也懵:“我昨晚还看见在五斗柜上,咋跑这来了?”

我盯着那照片,忽然鼻子一酸。

舅妈年轻时是蚕娘,采桑养蚕一把手。二舅追她那会儿,拿两斤水果糖、一块蓝布就娶回了家。她陪嫁就一只米斗,说“有米就有命,有命就有家”。

后来米斗磕了角,她拿铁丝缠三圈,年年装新米,说“穷不怕,灶里有烟,斗里有粮,人就散不了”。

可儿孙长大了,一个盯房贷,一个盯本钱,没人再正眼看过那只米斗。

她就把最要紧的东西,塞进了米斗。

不是藏,是放。就像她一辈子,把委屈塞进袖口,把体面留在饭桌上。

我翻开礼金本,最后一页,又有铅笔字:

“来的都是情分,礼金别退,哪家穷就暗里帮一把。王阿婆独居,退她五十;根伢子考上学,拿两百当贺礼。剩下的,给二舅买双棉鞋,他老寒腿,别再穿塑料拖鞋。”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的笑脸,跟她哄小孩时画的一模一样。

雨里,几个抬棺的叔伯不说话了。

福根叔吸溜一下鼻子,把烟掐了:“秀娥这人,活着像棵草,走了倒把一家人的心都理顺了。”

大表哥忽然蹲下去,手抓着湿泥,肩膀一抽一抽。

他不是演。他是真想起,自己十二岁发高烧,舅妈背他走七里路去卫生所,雪地里鞋底磨穿,到了门口才发现她脚后跟全是血。

他那时候说:“妈,等我长大,给你买皮鞋,带跟的,软底的。”

舅妈笑:“妈这脚,穿皮鞋像小脚登天,还是布鞋亲。”

后来他真有钱了,买了两双羊皮靴回来,舅妈摸了摸,说“太贵”,转手塞柜子,死后没人翻,估计鞋盒都没拆。

小表哥更绷不住,捂着脸哭得跟娃一样:“我妈知道我欠债,她啥都知道,她不骂我,她把建平那份都替我想好了……”

二舅站在雨里,白头发贴脑门上,手里的旱烟袋早灭了。他嘟囔一句:“秀娥,你这回,可真不管我了。”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红了眼。

雨里,我忽然看见灵车玻璃上,一道水痕往下淌,像谁用手指写了个“家”字,又慢慢被雨抹平。

不是鬼画符,也不是戏文里那套。就是那种,活了一辈子的人,临了临了,还惦记“家别散”。

到了坟地,开棺前,福根叔坚持再称一次。

没秤,就拿杠子试。四个人重新上肩,这一回,谁都没吭声——沉的,又回来了。

像刚才那点“轻”,是她故意松了手,让活人慌一慌,好把心从钱上挪开。

棺材落穴,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大表哥第一个捧土,手抖得土都洒自己鞋面上。小表哥跪着,边哭边把舅妈那只黑布鞋轻轻放进坟前土堆里,说:“妈,你走路磨脚,那只留着,这只我替你守着。”

二舅最后撒了一把米,是从米斗里抓的:“老太婆,底下也别省,米管够,别再半片药掰两半吃。”

风一转,雨停了。老槐树滴下水珠子,啪、啪、啪,像谁在轻轻拍手心。

可你以为这就完了?

没。

葬完第三天,镇上开始传得更邪乎。有人说半夜看见沈家老屋烟囱冒烟,可那屋早封了。有人说听见灶间有女人哼 《蚕歌》:“桑叶青哟,蚕儿肥,女儿大了不想回……”

二舅吓得跑去我摊子上吃粢米饭,哆嗦着说:“阿菊,你舅妈是不是变灶神了?”

我白他一眼:“变啥灶神,她就是舍不得那口锅。你以后别再把剩饭馊了喂狗,她梦里都要起来骂你。”

可真事在后头。

葬完第七天,夜里我收摊回家,经过老街口,看见灯下站着个人。

穿旧蓝罩衫,背有点驼,手里挎个竹篮,里头是毛豆、嫩豆腐、一把小葱。

我心跳到嗓子眼,走近一看——是隔壁裁缝铺的阿婆,借了舅妈生前的衣裳去上香,顺路买菜。

我腿都软了,骂自己:“沈阿菊,你也被传歪了。”

可阿婆下一句把我钉在原地:“阿菊,我刚去沈家老屋门口上香。门没开,香却点了。”

“啥?”

“我带的三炷香,放门槛石上,风都没有,香头自己红了一炷。剩下两炷我插进缝里,回头再看,三炷都齐了,灰是直的,落得像一根线。”

我汗毛立起来,可又不害怕。

因为那股子皂角味,我又闻见了。

阿婆说完后怕:“我不会看错,秀娥妹子是回来瞧灶来了。她那屋,灶砖裂了三年,二舅不肯修,她走前还念叨‘灶不通气,家就漏风’。”

第二天一早,我拉大表哥去老屋。

门一开,灶台边真有一摊水印,像有人刚洗过菜;米斗里不知谁添了新米,白生生的,米香直钻鼻子。

最绝的——二舅那双塑料拖鞋不见了,鞋架最上层,摆着一双黑布棉鞋,针脚熟得很,是秀娥舅妈的手艺。

二舅摸着鞋,手直抖:“这……这鞋她三年前就说‘眼睛花,纳不动了’。”

我拿起鞋垫一看,垫底用铅笔写:

“老东西,别省了。儿孙有儿孙的难,你自己的腿自己疼。下回再穿塑料拖鞋,我梦里拿擀面杖敲你脚后跟。”

二舅“哇”一声哭出来。

五十七岁的老头,哭得跟小时候没了娘一样。

他说:“她活着我老嫌她啰嗦,盐放多了也骂,裤腿没挽好也骂。她一走,我才晓得,那不是啰嗦,是这屋里还有人惦记你。”

这事传开,镇上人不再说“怪事”,都说“秀娥姨是舍不得家”。

大表哥从城里回来,把房贷那点算盘收了,每月硬塞二舅八百块,说:“妈写的,老屋不能卖,我敢卖,她夜里来拔我插座。”

小表哥把欠债的烂摊子收了,去工地扛管子,晚上回来给二舅烧洗脚水。人黑了,腰直了。

二舅也不再整天喝酒骂街。他学会生炉子、腌咸菜、给舅妈遗像前换水,逢人就说:“我家秀娥,比我会过日子。”

我摊子边多了个旧米斗,有人问咋不装米,我说:“这斗装过良心,米装进去反而嫌浅。”

后来有回,镇文化站的小年轻来拍“老街风俗”,非要问我:“沈阿姨,你们湖州白事这‘回门’‘轻棺’‘米斗藏话’,到底是迷信还是心理作用?”

我笑了笑,给他盛了碗豆浆:

“你们读书人爱分真假。我们老百姓不管这个。活人算钱,死人算情。情回不来,就借一阵风、一只鞋、一斗米,把话递到。”

“你说它怪,它比人懂人心。你说它假,可那双布鞋、那几行铅笔字,不是秀娥舅妈,谁写得出来?”

小年轻愣半天,记了满满一页。

我这辈子没大出息,卖早饭、带孙子、劝架、哭丧、给邻居递热毛巾。

可那场白事让我信一句话:

人走了,不一定化成灰。也可能化成灶上那缕烟,鞋底那点泥,米斗里那把新米,和深夜里你忽然想起、鼻头一酸的那个人。

秀娥舅妈没闹谁。

她就是把活人算歪的账,用最软的办法,又算回了“家”字上。

大表哥后来跟我说,他梦见舅妈了。梦里她在蚕桑地边,辫子还是粗的,远远喊:“建平,别太累,钱是纸,人是命。”

他醒来枕头湿一片,头回没先摸手机,先去给儿子发微信:“爸不逼你考第一,你健康,我就够本。”

小表哥也梦见她。梦里舅妈在灶前翻豆腐,说:“建荣,赌桌上的钱是别人兜里的鬼,你别跟鬼睡觉。”他第二天把牌友微信全删了。

二舅最逗,说梦见舅妈拿擀面杖追他:“老沈,拖鞋又穿反了!”他笑醒的,笑着笑着又哭。

你看,离奇不离奇?

镇上人当灵异听,我当人情看。

白事最怕的不是“怪”,是活人太清醒——清醒到只看见房子、存折、礼金、坟地风水,看不见灵堂里那张遗像,也曾是别人怀里的小姑娘。

秀娥舅妈七十三岁,一辈子没坐过飞机,没喝过奶茶,没去过南浔古镇收门票的那个园子。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湖州医院门诊楼。

可她把“家”这件事,比谁都懂。

临走前还惦记:大表哥腰椎不好,别扛大理石;小表哥脸皮薄,别当众揭他短;二舅嘴硬,冬天脚后跟裂,得用猪油加蜂蜜擦;连我,她都写:“阿菊摊子忙,别总不吃中饭,胃坏了没人替你疼。”

我每次读那张纸,都跟她还站在我豆浆锅边似的,拿勺敲我:“盛满点,自己也得喝一碗!”

说到底,湖州这场白事上的“怪事”,不是鬼推门,是妈放心不下门。

苹果滚下来,是她想说“别争了”;

竹椅响一声,是她想起身再给你们热次饭;

布鞋跑出来,是她怕小儿子路滑;

棺材轻一截,是她想把儿孙肩上的贪心先卸掉;

米斗里藏话,是她知道,活人只有看见“妈留了字”,才肯听话。

哪有什么难以理解。

是人活着太会算,死人才只好用“怪”来提醒你:

别等香灭了,才想起她袖口的皂角味。

别等坟头草青了,才学会她教了一辈子的——让一步,暖一句,家就还在。

我这摊子继续卖豆浆。

每回给客人端碗,看见穿孝服回来的人,我都多说一句:“趁灶还有火,多给活人夹一筷子菜。别等白幡挂出来,才想起该说的话,全咽肚子里了。”

秀娥舅妈要是听见,准又笑我啰嗦:“阿菊,你这嘴,比我还像老太太。”

可我认。

咱们普通人,不就靠这点啰嗦,把苦日子熬出点香吗。

你家办白事时,有没有那种“说不清、但心里热一下”的瞬间?

是灯芯突然爆了个花,还是谁生前最爱用的碗自己归了位,又或者灵前那炷香,偏偏在你低头时“噗”地亮了一下?

别怕,别笑,也别急着用科学堵死它。

那可能就是那个一辈子舍不得吃鸡蛋、临老还惦记你冬天脚冷的人,回来,再看你一眼。

觉得我讲的像自家事,就点个赞;心里有没说出口的那句“妈,我想你了”,就打在评论里;收藏起来,哪天想她了,翻出来看看。

这世道再忙,也别把最亲的人,过成了灵堂里一张照片。

灶火别灭,米斗别空,人走了,情得接着过。

要不,白事办得再排场,也抵不过她生前那句:

“回来吃饭,菜凉了我再热。”

——湖州东迁老街沈阿菊,端着豆浆,跟你们唠到这儿。

要是你也有这样“离谱又暖”的白事往事,评论区接着讲。我挨个看,咱互相替对方,把没哭出来的那场,补完。

人这一生,开头有人接,末尾有人送,中间再难,也算没白来。

秀娥舅妈,下辈子别光会省。

买双软底鞋,坐回儿子车里,去看看南浔的桥、太湖的边、湖州新修的高铁站。

这一世你没享的,来世我请客。

豆浆管够,粢米饭管饱,家,咱重新过一遍。

行不?

你若在天上听见了,就今夜让我锅里的豆浆,多冒一个泡。

那就是你答应的意思。

咱普通人,信这一下,就够了。

说到底,白事上的怪事,从来不是吓人的。

是走的人,给活人留的最后一个台阶:

别再吵了,我都在看。

锅里有烟,斗里有米,你们好好过,我就不回头了。

——完——

要是你看到这还没划走,说明你心里也住着一个,总在灵堂、在旧屋、在豆浆摊边,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别憋着。

点个赞,让她知道:你记得。

留句话,让她听见:你想她。

转给那个和你一样,表面没事、半夜却会醒的人。

咱们这代人,苦点不怕。

怕的是,把最该说“爱你”的嘴,练得只会说“还行”“挺好”“不碍事”。

秀娥舅妈用一场白事教会我:

人走以后,最重的不是棺材,是没说出口的那句“你辛苦了”。

从今往后,别等白幡挂出来。

今晚回家,给活着的妈、爸、老伴、老邻居,盛碗热饭,说句软话。

这一句,比烧一万沓纸钱,都值。

湖州的风不大,可吹在老街上,总像有人刚从蚕桑地回来,拍拍门:

“我进来了啊,饭给我留一口。”

你别怕。

那是家。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捂不住了!多国紧急封锁边境防鼠疫,俄方辟谣、官媒装哑巴太讽刺

捂不住了!多国紧急封锁边境防鼠疫,俄方辟谣、官媒装哑巴太讽刺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10-05 20:38:37
巨型“充电宝”驶进多地服务区!一辆卡车可同时为8辆车充电,费用参照充电桩价格

巨型“充电宝”驶进多地服务区!一辆卡车可同时为8辆车充电,费用参照充电桩价格

极目新闻
2026-10-05 19:01:10
表面是最年轻的女市长,实则是电诈头目,多名中国人被她折磨致死

表面是最年轻的女市长,实则是电诈头目,多名中国人被她折磨致死

新时代精神
2026-10-05 02:09:44
游客一进县城就收到文旅局长的姓名和个人手机号,工作人员:是真的,只为方便游客反映问题

游客一进县城就收到文旅局长的姓名和个人手机号,工作人员:是真的,只为方便游客反映问题

极目新闻
2026-10-06 14:50:11
美国"彻底"慌了!抓马杜罗,中国没翻脸;打伊朗,中国也没拦。原来不是认怂,而是下了盘五千年的大棋

美国"彻底"慌了!抓马杜罗,中国没翻脸;打伊朗,中国也没拦。原来不是认怂,而是下了盘五千年的大棋

扶苏聊历史
2026-10-05 10:51:31
高通回应华为专利协议:否认“韬芯片授权”说法

高通回应华为专利协议:否认“韬芯片授权”说法

第一财经资讯
2026-10-06 14:58:22
残雪再次领跑,2026诺贝尔文学奖还有哪些可能

残雪再次领跑,2026诺贝尔文学奖还有哪些可能

界面新闻
2026-10-06 11:06:26
高市早苗又出神图了!日网民又羞耻了

高市早苗又出神图了!日网民又羞耻了

这里是东京
2026-10-05 18:00:45
电诈头目明学昌自杀照曝光,其自杀的内幕同步曝出!网络传言别信

电诈头目明学昌自杀照曝光,其自杀的内幕同步曝出!网络传言别信

胡侃社会百态
2026-10-06 10:45:55
够硬气!吴奇隆举国旗遭台湾取消开球,转身又在大陆干了件漂亮事

够硬气!吴奇隆举国旗遭台湾取消开球,转身又在大陆干了件漂亮事

观锐器
2026-10-05 20:24:25
六年前宋丹丹当面怼蔡康永讲谬论,现在全网终于懂了为什么

六年前宋丹丹当面怼蔡康永讲谬论,现在全网终于懂了为什么

空樽对月花独瘦
2026-10-06 10:41:11
全国贷款余额逼近300万亿!房地产泡沫破了,地方债要兑付,信贷刺激正在失效

全国贷款余额逼近300万亿!房地产泡沫破了,地方债要兑付,信贷刺激正在失效

回旋镖
2026-10-05 19:43:05
确实帅!齐达内穿皮鞋,优雅卸下40码外皮球,引得现场掌声雷动

确实帅!齐达内穿皮鞋,优雅卸下40码外皮球,引得现场掌声雷动

汪星人哟
2026-10-06 08:17:38
扎哈罗娃回应默茨访乌:这是“血腥公关”

扎哈罗娃回应默茨访乌:这是“血腥公关”

参考消息
2026-10-05 21:05:04
人社部已明确,2026年养老金有望迎来上涨?

人社部已明确,2026年养老金有望迎来上涨?

李博世财经
2026-10-06 09:22:51
尴尬了!原定26桌婚宴突来36桌:山东新娘学生家长全家赴宴,10桌缺口让主家酒店总管,集体懵圈

尴尬了!原定26桌婚宴突来36桌:山东新娘学生家长全家赴宴,10桌缺口让主家酒店总管,集体懵圈

火山詩话
2026-10-06 08:31:34
好人没好报?蔡天凤案曝最无耻一幕!开水煮、轮流上、仅冰山一角

好人没好报?蔡天凤案曝最无耻一幕!开水煮、轮流上、仅冰山一角

青杉依旧啊啊
2026-10-05 10:25:32
船票被疯抢,爆满都是假象?船上消费冷得吓人,国产邮轮亏大了?

船票被疯抢,爆满都是假象?船上消费冷得吓人,国产邮轮亏大了?

云居历史
2026-10-06 00:56:37
台湾媒体人谢寒冰点评蔡康永事件:他挺台独很多人都知道,但大陆愿意让它去

台湾媒体人谢寒冰点评蔡康永事件:他挺台独很多人都知道,但大陆愿意让它去

小徐讲八卦
2026-10-06 09:16:10
恶劣至极!24岁法国选手在上海大师赛用球拍砸观众席 随后愤怒退赛

恶劣至极!24岁法国选手在上海大师赛用球拍砸观众席 随后愤怒退赛

风过乡
2026-10-06 11:48:36
2026-10-06 15:56:49
一口娱乐
一口娱乐
用心做娱乐,打造好铺子。
1286文章数 1241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停工多年,武汉250米双子塔地标,终于又动了!

头条要闻

牛弹琴:中国人还在快乐过节 世界上至少发生三件大事

头条要闻

牛弹琴:中国人还在快乐过节 世界上至少发生三件大事

体育要闻

30天30队·雄鹿:没有扬尼斯,重新试错吧

娱乐要闻

突发 邓紫棋深圳演唱会安可前大屏起火

财经要闻

杨植麟断腕:Kimi的至暗时刻与远征

科技要闻

光遗传学是什么,为什么这项发现如此重要

汽车要闻

智能化再提升 2027款东风标致、东风雪铁龙新车更人性化了

态度原创

旅游
时尚
本地
艺术
房产

旅游要闻

太暖啦!这就是花果山的“宠客之道”

国庆假期,有多少打工人在横店“扇巴掌”?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艺术要闻

停工多年,武汉250米双子塔地标,终于又动了!

房产要闻

保利大爆发,冲到榜一!海南楼市前三季度,热销榜出炉!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