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20年的疯狂出租车，新作怎么变成开放世界了？

小时候在游戏厅里，我见过最离谱的一幕不是谁打出了高分，而是一个哥们开着出租车直接冲进人群，路人像被弹开一样四散，乘客在后座大喊大叫，他还在笑。那款游戏叫《疯狂出租车》。

对国内不少80、90后玩家来说，这名字本身就是个笑点。我和身边的伙伴们喜欢用上海话"疯狂差头"来念它——光是重复这个词就能让我们笑个不停。玩法也简单粗暴：开着出租车在城里横冲直撞，接上乘客，再想尽办法把他们最快送到目的地。撞到多少路人都没关系，乘客和司机还会做出各种搞怪动作。

但笑完之后，这个系列就消失了。1999年诞生于街机，之后转战家用机和PC，出了3代之后陷入沉寂。再听到消息，已经是大约20年后——预定于2027年发售的全新作品《疯狂出租车：极速环游》（以下简称《极速环游》）。

更让人愣住的是早期传闻里的描述："3A级开放世界"驾驶游戏。这跟原作那种"甜品"感完全是两回事。后来官方并没有具体使用这样的定义，但从逐步曝光的内容来看，《极速环游》确实是一款内容体量极大的游戏。

从街机甜品到"大型作品"，中间发生了什么

在TGS东京电玩展期间，有媒体采访了该作的创意制作人菅野显二与游戏监督百溪曜，聊了系列重启的经过、为什么会在沉寂多年后以一部"大型作品"的姿态回来，以及这样的变化带来了哪些挑战。

关于新作多次被官方描述为"大型"作品，菅野显二的回答挺有意思。他说，一款游戏能不能被称为大型游戏，不应该由开发方判断，而应该由最终接触它的玩家来判断。

他解释了"大"在哪：以前的《疯狂出租车》是街机风格，有时间限制，每局时间也不长。这次为了让玩家更好地沉浸于世界观，团队花了很大力气制作长线的故事模式。另外，从一代开始，玩家和公司内部一直有很多反馈，问能不能做多人模式。恰好百溪有过开发热门联机游戏的经验，在他加入团队以后，菅野觉得时机成熟了，所以这次也开发了多人模式。

再加上为老粉丝准备的、采用旧《疯狂出租车》规则的经典模式——三个大不相同的模式摆在一起，整体容量确实不小。这大概就是它被称为大型作品的原因。当然，菅野还是那句话：最终能不能这样称呼，要交给玩家判断。

新作加入了更多剧情，以及最多6人在线联机的多人玩法。主角将前往世界各地，在五个不同城市的地图中完成各种任务与挑战。现已公开的三张地图为以旧金山为灵感的"西海岸"、还有"德国"和"日本"——已公开的这些地图都在一张内就包含了多个像是现代化城区、老城、乡村这样多元的场景。

街机和主机，是两种生物节律

采访里有一段关于街机和主机差异的讨论，是我在其他访谈里很少听到的。

菅野显二说，仅以他的观点来说，街机游戏从被看见的瞬间，就已经在与玩家交流了。以前开发《疯狂出租车》，也是从"怎样让人忍不住再看一眼"开始的。游戏厅里有很多机器，玩家只能选一台来玩。怎样从其他机器中吸引目光，让人想玩、想再玩一次，是街机开发很重要的要素。

要让玩家在产生兴趣的瞬间投下这100日元，就得给他们既能有所预期、又会好奇"这里会怎样"的期待与意外，而且要在几十秒里让他们体验到。这个瞬间的冲击很重要，否则没人会给机器投币。因此，追求短时间内的高张力，是街机游戏的特征。

另一方面，主机游戏面对的是已经决定"我要玩"的玩家。他们会坐下来、沉住气开始，所以必须设计成情绪逐渐上升。如果一开始就把情绪拉到最高潮，可能就变成"啊，辛苦了，结束"。即使中间有起伏，整体也要像风一样，带着情绪不断往上走。

他用了一个词：生物节律。两者的情绪节奏不同，制作时必须从结构上理解这一点，否则会失败。主机玩家终究会沉下心坐着，沉浸式地看和玩，所以每一处描写的质量如果不高，就无法让他们沉浸于世界观。在制作和美术呈现上，街机需要做得轻松些，让玩家顺畅进入；主机则必须做出高密度、有厚重感的画面，否则玩家会离开。

百溪曜补充了另一个角度：街机游戏从玩家接受度来说，内容上的变化可以少一些、体验种类也可以窄一些。但作为代价，必须从一开始就提供最高速的体验。玩家投一次100日元，如果那一瞬间不觉得有趣，就结束了。家用主机则是可以慢慢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的环境，所以可以有张有弛：该慢的地方慢，该急的地方急。在这个基础上，还必须准备很多体验上的变化。

它更像动作游戏，而不是驾驶游戏

关于驾驶手感，菅野显二说开发组认为应该继承原《疯狂出租车》的操作感。以百溪为中心，负责驾驶手感的成员都很有开发经验，首先要保留过去驾驶体验中重要的部分。

他提到自己以前开发时，会用摇杆模拟转出、弹出这样的操作，让车能够灵活地活动。普通车辆受到抓地力限制，不是猛打方向就能转过去；但既跟手、又能做出花哨动作的操作感，是《疯狂出租车》作为动作游戏独有的驾驶体验。所以他告诉团队，要重视这一点。怎样用新的操作方式还原这种操作感，他们下了一番苦功。

菅野还提到，《极速环游》的玩法系统设计比起传统的驾驶游戏，其实更像是动作游戏。玩家要通过反复精准地输入多种按键组合，才能让出租车保持在一个高速又敏捷的状态。

多人模式的设计也围绕这个思路。百溪曜说，之前的封闭网络测试中，已经有一部分玩家提前试玩过。他们认为既然要做多人模式，就要活用出租车的要素。提到车，竞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加入了运送乘客时比拼速度和技巧的玩法；也有在类似赛道的路线中，一边送客、一边竞速的模式。

而且《疯狂出租车》最大的特点不只是快，它还要求停车技巧，怎样停好很重要。百溪认为，这也是本系列与其他竞速游戏最大的区别。

另一个是警车与出租车的竞斗模式。《疯狂出租车》世界观里的人与事，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发生，因此与警车的对决也有很大的想象空间——这原本是菅野制作人的提案，团队为了把它落实到游戏里，思考了该怎样设计两者的对决。

百溪曜说，《疯狂出租车》系列并不是传统的赛车游戏，他们称它为驾驶动作游戏。这次的多人模式就是基于这一点设计的，整体风格并非强调竞速，而是更加强调系列的动作性。

网约车时代，还要不要做"疯狂出租车"

采访里有个问题挺现实：与系列诞生时相比，现在有了Uber这样的网约车，也有Waymo这样的无人驾驶出租车。这些现实变化有没有影响新作的设计？

菅野显二说，刚开始立项时，大家也讨论过。但后来他想到，游戏既然叫《疯狂出租车》，而且不论在日本，还是北美、欧洲，年轻人即使没坐过出租车，也都知道它是什么。所以他认为，与其加入这些新要素，不如先向没接触过的玩家传达"这就是《疯狂出租车》"。最终，团队决定堂堂正正地以《疯狂出租车》的形式研发，这次暂时不加入Uber、网约车、自动驾驶等要素。这是制作初期就决定的方针。

不过，网约车的一些机制已经深入人心，例如乘客评价。因此本作也活用了评价体系，只是没有在故事中直接加入网约车这些要素。

试玩时，东京地图的行人密度明显高于之前公开的两张欧美地图。想在东京当个不撞人的模范司机，好像挺难。百溪曜回应说，行人密度需要从多方面考虑，不过日本毕竟是行人多的国家，团队为了让玩家实际感受到这一点，进行了调整。

他还提到《疯狂出租车》的一个传统：不论玩家驾驶得多激进，即使像要撞上人一样开，行人自己会避开。这也是系列的乐趣之一，开发时也继承了这一点。

菅野显二补了一句：开发组成员参与研发后，也发现游戏里最疯狂的不是司机，而是街上的行人——世界上大概还没有那么敏捷的人。而且乘客也净说些怪话，做些夸张的动作，其实最疯狂的是乘客们。

玩笑的边界，和中文配音

这种幽默感曾是《疯狂出租车》在玩法之外最鲜明的特点，但现在或许也面临一些挑战：在电子游戏还比较小众的年代，往往什么样的玩笑都可以开；但现在，尤其是对于这样一部大型的作品，难免需要考虑更多不同背景文化人群的接受度。

东京地图的任务里有不少文化梗，很多笑点来自对话。被问到团队来自日本，创作这些梗会不会更容易、更能放开手脚时，菅野显二说，其实游戏里也有很多关于其他国家的梗，数量上的差别应该不大。不只是日本，开发组对待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在创作梗之前，先认真理解当地文化。日本只是需要花在学习上的时间短一些。

梗要虚实结合才更有趣，不过玩梗也有限度。玩笑开到哪里会让人开怀大笑，到哪里反而会让人扫兴，团队在制作所有地图和任务时，都考虑了这些问题。

至于有没有明确的审核标准或界线，菅野显二说会进行伦理审查，公司内部有专门的伦理审查部门，所有内容都会提交审查。百溪曜补充，世嘉在全球各地都有业务，所以经常会向伦理团队确认，新创作的梗能不能使用。收到的反馈也来自世界各地，团队会与各方协作，认真确认内容有没有越界。

采访最后，菅野显二提到，《疯狂出租车》在中国的认知度还很低，希望更多中国玩家知道并接触这个系列。为此，他们准备了简体、繁体中文，也准备了中文配音。

百溪曜说，《疯狂出租车》从初代开始，就有其他游戏没有的乐趣和要素，是一个很独特的系列。本作也会着重展现这些特点。中国现在不断推出许多高质量作品，不过他想，本作一定能为玩家提供独一无二的体验，希望中国的朋友们能够尝试。

从街机厅里投100日元玩几十秒，到2027年一部有故事模式、有6人联机、有五个城市地图的作品——这个跨度确实有点大。至于它到底算不算"大型作品"，按菅野自己的说法，得等玩家上手了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