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贵女又开始互相奉承,实则争锋斗艳,暗流涌动。
毕竟能被选中当公主陪读的,都是经过皇家的认可。
这对家族来说是无上的荣光,对以后择选夫婿更是极有助益。
哪个簪缨世族不想娶一个被皇家认证过的儿媳妇?
若是运气好被哪个皇子多看了一眼,那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天赐良机。
姒嫣端着茶盏的手没动,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从净身房里最末等的小太监,爬到司礼监秉笔。
旁人熬二十年都未必够得着的位置,他只用了三年。
他在宫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她不敢想。
不对!这关她什么事!他就是个混蛋!吃再多苦也是活该!
她心疼他干嘛?
她应该心疼自己才对!
心疼她那支累丝金钗,心疼她那些年塞进荷包里的银票。
姒嫣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想再待在水榭里听这帮贵女互相吹捧了。
公主陪读也好,御前红人也好,都跟她没关系。
“今日多谢沈姐姐款待,桃花很好,茶也很好。”
她冲满座的贵女们笑了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改日我府上也有几株桃树开了花,到时候请各位姐妹去坐坐。”
说完也不等沈明珠答话,扶着菱荷的手就往外走。
裙摆拂过水榭的青石地面,脊背挺得比来时还直。
马车驶出永宁侯府那条巷子,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菱荷坐在旁边,偷偷看了自家小姐好几眼。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小姐,江公子升了秉笔,是好事吧?”
“好事,”姒嫣闭着眼睛,嘴角抽了抽,声音又气又闷。
“升了官不告诉我,反而来跟我划清界限,好事,天大的好事!”
声音也越来越高,说到最后把自己说委屈了,鼻音又冒了出来。
“他就是专门来气我的,三年不露面,露面就气我!”
菱荷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该从哪劝起。
马车到了尚书府后门。
姒嫣扶着菱荷的手下车,刚进二门就碰上了姒父身边的小厮。
“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一趟。”
姒嫣脚步一顿,抬手摸了摸眼皮,还有点肿,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往书房走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姒父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爹,您找我?”
姒父看见自家闺女眼睛红红的,眉头微微皱起,“谁又欺负你了?”
“没事,风迷了眼睛。”
姒嫣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
姒父看着她那个强撑出来的笑,沉默了几息。
“江佑泽如今是秉笔了,你可知道?”
“知道。”姒嫣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刚知道的。”
姒父在书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今后你打算如何?还打算等他吗?”
“三年前你还小,爹娘舍不得你那么早出嫁,你要等也就由着你了。”
“可如今——”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你娘这两年为这事哭了不少回。”
姒嫣眼圈又红了,想把涌上来的泪意眨回去。
她把下唇咬了又咬,咬得唇瓣都快破了才松开。
“爹,您别说了,女儿、女儿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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