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夫那接闺女回家时,闺女嘟囔:“妈,你太贼了,放假就打发我走,开学又把我接回来。” 我没吭声,直接打了方向盘,又把她送回她爹家
我有两套房、月薪一万八,前夫赵伟说我只会算计女儿,从前夫那接闺女回家时,女儿嘟囔:妈,你太贼了,放假就打发我走,开学又把我接回来。我没吭声,直接打了方向盘,又把她送回她爹家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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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伟家接到朵朵那天,她把书包扔在后座,鞋尖抵着前排座椅。
妈,你太贼了,放假就打发我走,开学又把我接回来。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家碍事。
车里开着空调,出风口那片塑料有点松,嗡嗡响。
她说完,低头撕手上的倒刺,撕出一点血,也没吭声。
我把车开出和平小区,在路口打了方向盘。
她抬头:这不是回家的路。
嗯。
去哪。
你爸家。
她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几秒,把安全带往身上一扯。
你还真送啊。
你不是想回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想回去了。
刚才。
那是我骂你。
我听见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
赵伟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往回开。
他问:怎么了。
朵朵不想跟我回。
她刚才不是挺高兴吗。
你接着。
李岚,你别一有情绪就把孩子送回来。
我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那边安静了。
赵伟以前不是这样。
他说话快,喜欢把一句话拆成三句,像是怕别人听不懂。
离婚后,他说话变慢了,偶尔还会停在半句上。
我晚上还有事。他说。
知道。
那你……
我把她送到楼下。
行。
我们谁也没提朵朵刚才那句话。
赵伟住在和平小区十六号楼,楼下有一家家政门店,门头蓝白相间。
朵朵下车前,忽然问我:你那个房子,为什么不让我住。
我看了她一眼。
哪个。
你买的另外一个。
空着呢。
空着你不让我去。
以后再说。
每次都以后。
她拿起书包,车门开了一半,又回头。
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
像是在问明天要不要带伞。
我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甲边缘有一小块脱皮。
我抠了两下。
快上去。
她下了车。
赵伟在楼道口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拖鞋后跟踩扁了一只。
他接过朵朵的书包,往我这边看。
我没下车。
朵朵站在他旁边,扭头说:她又不要我了。
赵伟脸上的笑没了。
李岚。
我把车窗升上去。
车开出去很远,手机一直在震。
我没看。
晚上九点十七分,物业管家发来消息,说我第二套房的门锁换好了,备用钥匙放在入户鞋柜第二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冰箱里还有朵朵早上没喝完的牛奶,吸管插在盒子里,已经软了。
我拿出来,倒进水池,又把空盒子冲了三遍。
孩子问你要不要她时,你不能只回答方便不方便。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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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我是人事主管,手底下有六个人,最擅长处理别人离职时的哭声,也最擅长在会议室里把难听的话说得像通知。
九点半,赵伟发来一张照片。
朵朵坐在他家餐桌边吃鸡蛋,旁边摆着一碗紫菜汤。
她头发乱着,穿的是我买的那件灰色睡衣。
赵伟问:你昨晚为什么把她送回来。
我回:她自己要求的。
她说的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
李岚,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较真。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
人事部的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三份合同。
李姐,财务说这个月要再裁八个人。
知道了。
还有,您上个月申请的调薪,老板没批。
知道了。
那您还留不留。
我抬头。
她笑了一下,马上把笑收回去。
开玩笑的。
你这个玩笑不太像玩笑。
小周低头翻合同,翻了半天没翻到要找的那一页。
李姐,朵朵是不是放假了。
嗯。
怎么没来公司玩。
她不喜欢这里。
她上次不是把您桌上的饼干都吃了吗。
那是因为她饿。
小周没再问。
中午,我去楼下买咖啡,路过前台,看到赵伟站在那里。
他把一只粉色水杯放在前台,杯盖边缘缺了一块。
朵朵忘了。他说。
我拿起来看,杯子底下贴着一张便利贴,字是朵朵的。
妈,第二套房的钥匙为什么一直不交给我。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下,塞进包里。
赵伟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班。
我是说朵朵。
她挺好的。
她昨晚问我,你是不是只在开学时需要她。
我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工作忙。
她信了。
她不信。
我们站在前台边上,后面是等着打卡的人。
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看手机。
赵伟压低声音:你有两套房,工资一个月一万八,孩子放假你把她送我这里。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别人。
你是她爸。
那我就有资格问。
我把杯子放回前台。
你问吧。
你是不是打算把第二套房卖了。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朵朵看到过你的购房合同。
她翻我东西。
她找钥匙。
找钥匙干什么。
她以为你要把房子给别人。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伟把声音放得更低:她以为你不要她,也不会把房子给她。她觉得你什么都算得很清楚,只有她是多余的。
前台的小姑娘喊了一声:赵先生,水杯要不要带走。
赵伟没动。
我伸手拿起水杯,递给他。
带回去。
李岚。
我下午有会。
他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身,停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每次别人说到要紧的地方,你就开始安排下一件事。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
你不也一样。
他没再说话。
下班后,小周在电梯口追上我。
李姐,您第二套房真的要卖啊。
谁说的。
朵朵在公司群里问过,没人敢回她。
我按了电梯。
她进公司群干什么。
她说她想知道,大人为什么都喜欢把房子锁起来。
电梯门开了。
我进去,她站在门外,没跟进来。
李姐。
嗯。
您女儿是不是觉得,您不爱她。
我按下一楼。
门合上之前,小周说:她上次来找您,坐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您不知道吗。
我看着缓慢下降的数字,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鞋柜第二层的钥匙不见了。
大人最体面的谎话,是把不要说成以后再说。
03. 转
我给朵朵发消息。
钥匙拿走了?
她没有回。
过了二十分钟,赵伟打来电话。
你问她钥匙干什么。
我问她拿没拿。
拿了。
她去那套房子了?
没有。
那钥匙在哪。
她不告诉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其实是干净的。
我还是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水龙头开得太大,水花溅到袖口。
赵伟在电话那头说:你别逼她。
我逼她什么了。
你把房子锁着,又不跟她解释。
那是我的房子。
她也是你的女儿。
我没说不是。
你说了。
我关掉水。
什么时候。
你把她送回来的时候。
她自己说要回去。
她说你贼。
我听见了。
你真打算把她送回来。
我已经送了。
李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靠你安排好。
我拿毛巾擦手,擦到指缝的时候,听见自己说:至少比你不安排强。
电话那头没声音。
赵伟以前最怕别人说他没用。
后来离婚的时候,他说房子归我,孩子他养,账他算,听起来像是在分配财产,其实是在争一口气。
最后谁也没争赢。
他每个月给朵朵生活费,转账备注永远写女儿,从不写抚养费。
我每次看到,都想把备注改掉,没改过。
她为什么想去那套房子。我问。
赵伟沉默了几秒。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说你在那里放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说。
你就让她拿钥匙。
她问我要,我没拦。
那是我的钥匙。
她是你女儿。
这句话你今晚说第三遍了。
因为你一直听不懂。
我坐到餐桌边,打开抽屉。
里面有几张物业缴费单,一本旧笔记,还有朵朵小学三年级时画的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赵伟站得很远,我站在一栋房子旁边,朵朵被画成一个圆脑袋,手里举着钥匙。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是我以后住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这是孩子随手画的。
赵伟还在说话。
她最近总问我,你什么时候把那套房子过户给她。
我没说过要过户。
她知道。
她从哪知道。
你妈说的。
我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
里面全是我的字,记着水电费、物业电话、装修清单,还有几行被我划掉的数字。
赵伟。
嗯。
你是不是去过那套房子。
去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进去干什么。
修窗帘。
你会修窗帘?
不会,找人修的。
谁付的钱。
我。
为什么。
因为朵朵说,那里以后要住人。
我把笔记本合上。
你们两个背着我商量什么。
不是背着你。
那是什么。
她让我别告诉你。
你就听她的。
你不是也经常不告诉她。
我没接话。
赵伟在那头咳了一声,像是想把某句话咽回去。
李岚,你别总把自己弄得像个没错的人。
我没说我没错。
你说了。
什么时候。
每次你不说话的时候。
我拿起钥匙串,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让她接电话。
她不肯。
那你告诉她,钥匙我不要了。
她听见了。
电话里传来朵朵的声音:谁说我不要。
很近。
赵伟没关免提。
妈,她说,你能不能别总把东西放在别人那里。
我看着桌上的画。
你去过那套房子了。
没有。
钥匙呢。
在我这里。
你想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看你为什么不让我住。
你想住就住。
真的?
真的。
那你明天把门打开。
我明天上班。
你不是说房子是我的吗。
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你买的时候说过。
我一下没想起来。
电话那头,朵朵的声音小了些。
你喝多了,拉着我说,等我长大,房子就是我的。后来你又说,先别告诉你爸。
赵伟在旁边说:她那天没喝多。
你闭嘴。
我没说错。
你去把钥匙拿给她。
已经给了。
那就收回去。
你自己说真的。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赵伟发来一条消息。
她今晚睡我这儿,明天你自己来接。
我回:不用。
他回:李岚。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桌上的旧画被风扇吹得动了一下,纸角碰到杯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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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老板在会议室里通知我,公司的薪资结构要重新调整。
你的岗位不动,工资可能会降。
降多少。
还没定。
那什么时候定。
看季度情况。
季度情况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老板低头喝水,没有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
小周在门外等我。
李姐,朵朵来过。
什么时候。
刚才。
她人呢。
去您办公室了。
我推门进去,抽屉全被拉开,桌上的文件摞得歪七扭八。
朵朵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串备用钥匙。
你来公司干什么。
找你。
找到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开会。
我给你打了九个。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上面是九个未接来电。
我没说话。
小周端着两杯水进来,看见屋里乱成一片,脚停在门口。
要不要我……
不用。我说。
她把水放在桌上,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
朵朵盯着我:你是不是要卖房。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记账。
记账不等于卖房。
你还写了中介电话。
那是以前问过。
你还写了过户。
你翻我东西。
我不翻,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过去,把抽屉一个个关上。
她站着没动。
钥匙给我。
不给。
朵朵。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就说明你要发火了。
我没有。
你有。
她把钥匙攥紧,指节发白。
你是不是想把房子给别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里还没收拾好。
你说了三年没收拾好。
里面有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比我还重要。
我关上最后一个抽屉。
你别胡闹。
她忽然把钥匙砸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旁边的水杯晃了几下。
我胡闹,你们都不胡闹。
谁们。
你和我爸。
我们怎么了。
你们一个假装不在乎,一个假装很忙。你们都说我是你们的孩子,放假的时候又把我推来推去。你不想带我就直说,别每次都说是为了我。
我背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
你爸对你不好吗。
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在他家多住。
我没有不愿意。
你刚才不是说我放假就打发你走。
我说的是你。
那你留下。
你又不让我住。
我让你住。
你现在让我住,是因为我说出来了。
那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让。
她被问住了。
我把杯子放到水池里,又拿起来,冲了一遍。
朵朵站在后面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我。
水流冲在杯壁上。
想过。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每一件事。
我需要。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退。
妈,我不想要你的房子。
我关掉水龙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
那你找钥匙干什么。
我想看看。
看完呢。
看你是不是给别人准备的。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擦了擦杯子,擦得很慢。
谁。
我不知道。
你爸说的。
不是。
你奶奶说的。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想。
朵朵低头看自己的鞋。
因为你把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我什么时候搬的。
去年暑假。
你去过。
我跟我爸去过。
我看着她。
你爸带你去的。
嗯。
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说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
你们总是这样。
她走到桌边,把那串钥匙往我面前推了推。
门口的鞋柜里有个纸箱,你没拿走。
什么纸箱。
你自己去看。
我没动。
她抿了抿嘴,突然问:妈,你是不是要失业了。
谁告诉你的。
你昨天在电话里说,工资要降。
你偷听。
你在厨房说的,我就坐在客厅。
那也不是失业。
如果你没钱了,房子怎么办。
我伸手去拿钥匙。
她却按住了。
你别卖。
我不卖。
你别给别人。
不给。
那你把门打开。
今天不行。
你又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
我说:朵朵。
她停住。
你爸让你来找我的。
没有。
他让你来试探。
没有。
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她站了很久,转过身,眼睛红着,却没哭。
我爸说,你不肯承认你也会害怕。
我没说话。
他说你买房的时候,贷款批不下来,是他拿存款帮你补的首付。你后来每个月偷偷还给他。他知道你不想欠他,所以什么都不说。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桌面上。
他跟你说这些。
他说他不该说。
他确实不该说。
可是你也不该不说。
她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
我爸让我给你的。
我没接。
你自己看。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开门。
朵朵。
还有什么。
今晚回来住。
她没回头。
你不是说今天不行吗。
现在行了。
那我爸呢。
你问他。
她站在门口,像是要笑,又没有笑出来。
你看,你又把我推给别人。
门关上后,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回执,还有一张房屋维修清单。
清单最下面写着一句话。
窗帘换成孩子喜欢的颜色,别告诉她是我弄的。
落款是赵伟。
维修日期是去年六月。
那天是朵朵中考结束的第二天。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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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开车去了赵伟家。
他正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扑出来,炉灶边全是白沫。
他关火时,手背被烫了一下,马上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
朵朵坐在餐桌边做题,听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来了。
嗯。
吃面吗。
不了。
我爸煮多了。
赵伟端着锅出来,先看我,又看朵朵。
你怎么来了。
找你算账。
那面先吃。
你给她看了房屋维修清单。
她自己找出来的。
你为什么替我修窗帘。
窗帘坏了。
你为什么替我补首付。
你当时差一点就买不成。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会还。
我已经还了。
我知道。
那你还装什么。
赵伟把面盛出来,放到朵朵面前。
她低头挑葱花,一根一根挑出去,挑完又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我没装。赵伟说,我只是觉得,你如果知道了,就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然后继续说自己什么都能处理。
我本来就能处理。
那你干吗每次发工资都给我转一笔。
我怔了一下。
朵朵抬头:你们还互相转钱?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
赵伟笑了:她想的哪样。
你闭嘴。
你看,你又这样。
朵朵放下筷子。
你们能不能别一说话就吵。
我没出声。
赵伟坐到她对面,手指敲着桌边。
你妈不是不要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她放假把你送我这里,是因为她要去处理第二套房子的事。
我看向他。
谁让你说的。
你们今天都摊开了,还怕什么。
朵朵问:处理什么。
赵伟没看我。
她想把房子过到你名下。
赵伟。
她已经问过律师了。
你不要说了。
她还想把贷款提前还掉。
我说你不要说了。
她怕你以后觉得她给你的房子,是为了买断你。
朵朵手里的筷子停了。
我走到厨房,把水池里的碗拿出来。
碗底粘着一点面汤,我拿海绵擦了两下。
妈。朵朵叫我。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还小。
我现在也没多大。
所以才不能告诉。
你总说我小。
因为你确实小。
那你为什么把我送我爸这里。
我继续擦碗。
你爸那时候工作要调到外地。他说如果你一直跟着我,他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你。
赵伟说:我没说过一年见不到。
你说过。
我说的是可能。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朵朵安静下来。
我擦完一个碗,又拿了一个。
第二个碗是干净的,我还是擦。
赵伟看着我:你暑假接很多家政的活,是为了什么。
我手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去家政门店找过临时工作。
朵朵抬头:你不是说你去公司加班。
有时候是加班。
有时候呢。
有时候去收拾房子。
你为什么要收拾房子。
第二套房空着,租出去能有收入。你以后上大学,用得上。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里面乱。
你可以让我帮你。
你那时候放假。
我可以帮。
你不会。
我会。
你连袜子都不洗。
我会洗。
赵伟在旁边说:她会洗,洗完经常忘在洗衣机里。
朵朵瞪他。
你也没比我好。
赵伟低头吃面,像是没听见。
我把碗放回架子上。
我把你送来,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
那是为什么。
你爸想你。
你呢。
我也想。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
我看着她。
她把脸埋得很低,手指捏着桌布边缘,捏出一条细细的褶。
因为我不想让你只剩下我。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在我这里,我就会以为自己还有家。你一走,我就得想别的事。想房贷,想工作,想你爸会不会再婚,想你以后还认不认我。你在的时候,我做不了这些。
赵伟轻声说:你看,她又把难听的话说出来了。
你少说一句。
我只是……
你今晚已经说够了。
朵朵忽然站起来,拿起书包。
我回去了。
去哪。
你家。
现在回什么。
你不是说想我吗。
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
我跟过去。
朵朵。
她没有抬头。
房子不写你名字了。
她动作停住。
我不想要。
那就不写。
你说真的。
真的。
你会不会以后反悔。
会。
她抬头看我。
你看。
我反悔的时候,房子也还是你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我手心。
钥匙上挂着一个旧塑料牌,边角已经磨白。
那是她小学时从文具店买的,牌子上写着二号家。
这个你还留着。她说。
你挂上去的。
我以为你扔了。
没扔。
赵伟在厨房喊:面要坨了。
朵朵回头:你自己吃。
我煮了三个人的。
那你吃三碗。
赵伟没再说话。
我捏着那把钥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书包拉链。
今晚住下。
住哪里。
你选。
我想去看房子。
现在。
现在。
赵伟起身拿外套。
我说:你别去。
我送你们。
你留下吃面。
我不吃。
你不是煮了三个人的。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母女俩吃吧。
朵朵把鞋脱下来,重新放回鞋柜。
我不走了。
赵伟转身去关火。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最后把钥匙塞进口袋,问了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朵朵说:还差数学。
先吃饭。
你不是不吃。
现在吃。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是把你推给你爸,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只剩下我。
06. 尾声
第二套房的门打开时,屋里有一股新木板的味道。
沙发上盖着白布,窗帘换成了浅黄色。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旧书桌,抽屉里塞着铅笔、橡皮和几本练习册。
朵朵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
这是你买的。
嗯。
窗帘是我喜欢的颜色。
你以前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小学的时候。
我不记得。
你说过就行。
赵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面包。
他看了一眼客厅,把面包放到桌上。
冰箱还没通电。
这里为什么有三个杯子。朵朵问。
你爸买的。
我买的。赵伟说。
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几次。
杯子又不占地方。
我走到窗边,发现玻璃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朵朵的东西不要动。
字是赵伟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妈看见也不要告诉她。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
朵朵问:写的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你爸写的。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扭头问赵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伟正在拆面包袋,撕了半天没撕开。
告诉你什么。
你给我准备房间。
顺手。
你补了窗帘。
工人弄的。
你买了杯子。
超市送的。
朵朵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杯底。
这是你最讨厌的那家超市。
赵伟没接话。
我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本新的作业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开学前搬过来,或者周末回来,随你。
字是我的。
日期是去年七月。
朵朵看到了。
她没有问是谁写的。
妈。她说,这个房子我能不能不住。
可以。
我想住你那里。
也可以。
那这里怎么办。
留着。
空着浪费。
你可以以后住。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想住的时候。
她把作业本合上。
你又说以后。
这次是真的。
赵伟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公司叫我回去。
朵朵问: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也有结束的时候。
那你走吧。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两套房。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赵伟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个给你。
他递给朵朵。
是什么。
我家的。
你给我干什么。
省得你每次敲门。
朵朵接过钥匙,顺手挂在书包上。
那我以后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别半夜去。
为什么。
我睡觉。
你不是说钥匙给我了吗。
给你也不能半夜。
那我偏要半夜。
赵伟看着她,像是想训她,最后只说:记得穿鞋。
他下楼后,朵朵坐在地板上,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水杯,作业本,两个发夹,一包没吃完的饼干。
妈。
嗯。
你以后放假还会不会把我送走。
我靠在书桌旁边。
会。
她抬头。
为什么。
你爸也想见你。
那你会不会又来接我。
会。
开学才接?
你想什么时候接。
她想了想。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的时候。
那就发消息。
你会来吗。
看我忙不忙。
她把饼干塞回书包。
你看,你又这样。
我会来。
她看着我。
真的。
真的。
那我现在想吃。
现在没有肉馅。
楼下买。
你去买。
我不去。
那就不吃。
她站起来,拿过我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她不太会用,点了半天,把一袋葱也加进了购物车。
你买葱干什么。
包饺子。
家里还有。
那就留着。
她把手机递还给我,转身去整理书桌。
整理到一半,又把东西全部打乱。
妈。
嗯。
二号家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土。
你小时候起的。
现在不能改吗。
能。
改成什么。
我想了想。
你自己想。
她趴在桌边,拿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全部擦掉。
橡皮屑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掌轻轻拢到一起,推到我这边。
先不改。
行。
门外有人敲门,外卖到了。
朵朵跑过去开门,鞋带松了半截,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弯腰替她把鞋带系好。
她低头看着我手里的结,说:妈,别系死。
松了会摔。
我知道。
我把结打成一个不紧不松的蝴蝶结。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明天还来吗。
明天上班。
下班以后。
看我忙不忙。
她撇了撇嘴,伸手把门留了一条缝。
房子可以空着,门不要锁死,想回来的人,总得有地方放钥匙。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朵朵把那串钥匙塞进我手里,说她昨晚睡得不习惯,今晚还是回我那里。
她说完就跑去刷牙,门口只剩下一只没穿好的拖鞋,我蹲下来替她摆正,顺手把钥匙放进了她书包最外面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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