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燕燕离世的消息时,我正端着杯热茶,手指头在屏幕上顿了好一会儿。一个才21岁的广西姑娘,头天后半夜还跟闺蜜念叨订婚宴改到几号,隔天凌晨,人就悄没声息地走了。茶还冒着热气,我却觉得脊背发凉。老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可这风云来得也太急了些。
事情得从9月29号那个凌晨说起。燕燕的闺蜜后来发了篇长文,说那天夜里三点零五分,手机屏幕亮了,是燕燕发来的消息——原本定在10月10号的订婚宴,又挪了,改成17号,理由是10号撞上了工作日。语音里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拉家常,末尾还缀了个“嘿嘿”。闺蜜当时正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随手回了个“行”字就把手机撂下了。燕燕非但没恼,还多问了一句“你不开心啦”。对话停在三点三十七分。一个后半夜还醒着的人,嘴上聊着日子怎么排,心里还惦记着对方乐不乐意。我读到这儿,先是觉得这姑娘心细如发,再一琢磨,后背有点发麻——凌晨三点睡不着的人,哪是单纯在排日子呢?她是在等一个能听她说说话的人呐。
到了9月30号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燕燕在柳州一家医院停止了呼吸。有网友晒出死亡医学证明,死亡原因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未知”。二十一岁,前一天夜里还在操心订婚宴改期,第二天夜里人就没了,连医院都没给个明明白白的说法。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猜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闺蜜在评论区撂下一句话,成了所有人盯着的焦点:订婚宴,男方前前后后改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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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不少报道,把改期的来龙去脉捋了捋。燕燕是柳州的一个短视频博主,账号里全是利利落落的日常——穿搭、风景、氛围感随拍,每条都收拾得清清爽爽。一年前经亲戚介绍认识了阿哲,比她大三岁,本地小伙,嘴甜会哄人。恋爱半年,双方家长见面、订婚、敲定彩礼,一切顺顺当当。原本定在今年五月一号的婚期,阿哲头一回改口,说工作调动、手头紧,资金周转不开,恳请谅解。燕燕性子温吞,满心期待落了空,还是点头应了。第二次改到七月初十,喜帖都印好了,亲戚朋友通知了个遍,婚房布置大半、嫁妆置办齐全,临门一脚,阿哲又推脱说家里琐事多、筹备仓促,再次改期。第三次,就是9月29号凌晨聊天里说的“改又改了”。三次改期,燕燕三次妥协。闺蜜后来说,每回变动,燕燕都不吵不闹,大多时候默默咽下去,明明心里委屈得不行,还是一次次压下自己的盼头,迁就对方的安排。我一个旁观者,看到这儿先是心疼,再是窝火——一个姑娘把期待一次次摁下去,把委屈一次次吞进肚里,就为了配合一个迟迟不肯把她娶进门的人。
翻她账号里的视频和文案,有条让我印象特别深:“经营自己远比拯救关系更有价值”。还有一条:“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看着通透洒脱,评论区老粉说,看她的视频能感受到一个认真生活的小姑娘在一点一滴记录自己的小日子。可她闺蜜在悼文里写了句截然相反的话:燕燕平时心事重,能说心里话的朋友就两三个。屏幕里那份明媚,是硬撑出来的,撑给网友看,也撑给自己看,那些熬人的情绪,几乎没人看得见。她还自嘲过:“我想当笨蛋美女,成功了一半,是个笨蛋”。还有一次写:“爱来爱去的烦不烦”。当时读是玩笑,现在回头读,味道全变了。
闺蜜在评论区留了段话,被很多人转发:“可能老天都不想你结这个婚,订婚宴期男方改了3次,你早该意识到你不该和他在一起的”。这话带着情绪,带着愤怒,也带着事后才敢说出口的清醒。她还说,两人本来约好燕燕订婚那天见面好好聚一场,如今这约定永远没法兑现了。她一遍遍翻聊天记录,想找到一点人还在这世上的证据,翻着翻着就哭出来。还有条评论被人用红框圈出来,转述朋友的话:燕燕很早就没了妈妈,爸爸也不怎么管她。这是转了几道手的话,我没法验证,可要是真的,我就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习惯把重话说得轻飘飘——一个从小没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遇到一个说要娶她的人,她抓住不放,哪怕那人一次次改婚期,她也愿意等,因为她太想要一个家了。
网上传得最多的,是感情,是家里,是憋了很久的情绪。哪些有影子,哪些只是大家顺着情绪往下补,我分不清。有张图红圈圈住一截手腕,有人说她最后一条视频里手腕上能看到一道浅浅的旧痕。我看了,没敢多看。红圈能圈出一道痕,圈不出这道痕背后的故事,更圈不出它和这次离开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不是替谁开脱,我是觉得,把责任推给一个人,事情就简单了,可简单不等于对了。
事情传开后,评论区画风分成几拨。一拨心疼燕燕:“那么漂亮的姑娘,太可惜了”“好好的女孩子,在感情里一味退让,不断妥协,一次次降低底线去迁就另一半”。一拨骂男方,说三次改婚期就是在拖,就是不够爱。还有一拨怪燕燕自己:“太傻了”“恋爱脑”“为什么不早点分手”。我看到那些说她“傻”的评论,心里挺不是滋味。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从小没了妈妈,爸爸也不怎么管,遇到一个说要娶她的人,她信了,等了,妥协了。你说她傻,可她除了相信那个人,她还有什么?
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个第二天还要上班的姑娘,凌晨三点还醒着,还在聊订婚宴改到哪天。如果心里没事,为什么会睡不着?如果只是单纯想改个日子,为什么不白天说,非要等到凌晨三点?闺蜜后来说,现在回想,她当时随手回的那个“行”字,可能错过了燕燕攒了很久才递出来的一句求助。等到第二天再发消息,已经没人回了,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我读到这段,停了很久。凌晨三点睡不着的人,不一定是在等一个人回消息,她可能就是在等一个能听她说说话的人。可那个人在打游戏,回了一个“行”。
如今斯人已逝,那场她盼了又盼的订婚宴,终究没能等来。她闺蜜说,燕燕前一天晚上还在盼那场宴,说好了要风风光光地嫁人。然后第二天凌晨,人就没了。留下的,是那些看着通透却藏着疲惫的文案,是闺蜜翻来覆去也翻不到尽头的聊天记录,是网上吵成一团的猜测和惋惜。二十一岁,花一样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好好绽放,就悄无声息地谢了。
我们总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在感情里,一味地退,退到最后,可能连自己站的地方都没了。那些凌晨三点还醒着的人,那些把重话说得轻飘飘的人,那些在屏幕里笑得灿烂、屏幕外独自熬着的人,我们是不是该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别让那个凌晨三点还醒着的人,等太久。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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