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德厚,今年六十九,退休前在县医院当护士,干了三十多年,见多了生老病死。今天我想跟大伙说说我的心里话,不是吓唬人,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伺候过的那些老人,到了八十五岁以后,有三件事千万不能再做了。
我爹活到九十二走的,我妈活到八十八走的,我公公活到九十走的,我婆婆活到八十六走的。四个老人,我都伺候过,都送走了。我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又在家里伺候了四个老人,有些事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第一件事,八十五岁以后,千万别再让老人一个人爬高上低了。
我公公八十六岁那年,身子骨还算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他有个习惯,每年秋天都要上房顶晒柿子。我们家老房子是平顶,旁边搭了个铁梯子,他年轻时候三步两步就上去了,后来年纪大了,爬得慢点,可还能爬。我们劝他别上了,他说没事,爬了一辈子了。那年秋天他又上去了,晒了满满一房顶的柿子。下来的时候,脚踩空了,从梯子上摔下来,摔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送到医院,胯骨骨折,股骨头碎了一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来能坐了,可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最后那四年,都是在轮椅上过的。他以前最爱串门,爱去村口跟人下棋,从那以后,再也没出过院门。他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德厚,那年我要是不上房顶,还能多活两年。”
我爹也是。八十七那年,他踩着凳子去够柜子顶上的东西,脚下一滑,摔下来,把胳膊摔折了。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胳膊好了,可整个人好像泄了气,半年之后就走了。
我在医院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人。八十五岁以后,骨头脆了,平衡差了,反应慢了。年轻人摔一跤,爬起来拍拍土就没事了。老人摔一跤,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句号。摔之前和摔之后,完全是两种日子。所以我现在看见谁家老人爬高,我都得上去说两句。别觉得他们还能行,别觉得就一次没事。一次就够了。
第二件事,八十五岁以后,千万别再让老人一个人在家洗澡。
我婆婆八十五那年,晚上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澡,地滑,摔了。摔了之后自己爬不起来,在卫生间地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可那会儿是冬天,门窗都关着,她喊人我们也听不见。后来是我闺女放学回来,听见卫生间里有动静,推门进去看见奶奶躺在地上。送到医院,大腿骨骨折,做了手术,可恢复得不好,从此就下不了床了。她以前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每天都要洗澡擦身子,从那以后,擦身子都得别人帮忙。她最后那一年,几乎没笑过。她跟我说:“德厚,我活了一辈子,最后连洗个澡都得让人伺候,活着还有啥意思。”
后来我伺候我爹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这事。他洗澡的时候,我从来不让卫生间的门关严,就虚掩着。洗的时候我在门口坐着,时不时喊他一声。水温我提前调好,地垫铺上,防滑垫放好。他有时候嫌我烦,说我一个大男人洗澡你还要在外面守着。我说爹,我不是守着你,我是等你洗完帮你擦背。他就不说话了。其实他心里明白,我是怕他摔。
八十五岁以后的老人,浴室是他们最危险的地方。地滑,空间小,站着洗十几分钟,腿都软了。很多老人怕麻烦子女,不愿意让人帮忙,自己偷偷洗。可你不知道,那十分钟,可能就是他们人生的分水岭。
第三件事,也是最要命的一件事。八十五岁以后,千万别再让老人一个人走远路。
我妈八十七那年,有一天趁我们没注意,一个人去街上买她爱吃的绿豆糕。从我家到镇上那条街,得走二十多分钟。路上有条马路,车来车往的。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了。电动车骑得不快,可她还是摔倒了,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送到医院,颅内出血,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袋绿豆糕。
后来我回想,她那天出门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德厚,我想吃绿豆糕了。”我当时在院子里劈柴,随口说了句:“等我劈完柴我去给你买。”她说:“不用,我自己去。”我没当回事,继续劈柴。等我劈完柴进屋,发现她不在,再去找,已经晚了。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她跟我说她想吃绿豆糕,我说等我劈完柴我去买。就那劈柴的十几分钟,她出了门,过了马路,摔了,走了。
我伺候四个老人,送走四个老人。我爹摔跤摔没了,我公公摔跤摔没了,我婆婆洗澡摔没了,我妈过马路摔没了。四个老人,都跟“摔”有关。我不是吓唬你们,我是拿我这辈子亲眼看见的事跟你们说。
八十五岁以后的老人,身体就像一件薄胎瓷器,看着还完整,可一碰就碎。你以为他们还能走能动能自己照顾自己,可实际上,他们的骨头比你想的脆得多,他们的平衡比你想象的差得多,他们的反应比你想象的慢得多。他们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承认。可你得知道,你得替他们想着。
我今年六十九,也快了。我跟我闺女说好了,等我到八十五,要是还活着,你们就把家里梯子收起来,卫生间装上扶手,洗澡的时候门别关严,出门别让我一个人走。她说爸你说啥呢,你身体好着呢。我说你记住就行,到时候别嫌我烦。
我现在每天早上在公园里溜达,看见那些老人带着孙子孙女遛弯,看见那些老头老太太自己推着小车去买菜,看见有人爬高上低修这修那,我就想上去说两句。可我说了,人家不一定听。就像当年我跟我爹说别爬高,他不听。就像我跟我妈说别一个人出门,她也不听。人老了,都觉得自己行。可有时候,就是那一回不行的。
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怕你们嫌我啰嗦。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家里有老人的,到了八十五这个坎,有三个动作千万不能做。别爬高,别一个人洗澡,别一个人走远路。这三个动作,看着都是小事,可摊上就是大事。摊上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爹走的那天,跟我说:“德厚,你当了一辈子护士,伺候了一辈子人,你得把这些话跟人说。别让人家跟咱家一样,摔了才知道后悔。”我爹这话我记到现在。今天我把它说给你们听,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这个老头子唠叨。可万一你听进去了,回去把家里梯子收了,把卫生间防滑垫铺上,把老人出门的时间问清楚,那我今天这些话就没白说。
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拼的是往前冲,老了拼的是别摔倒。八十五岁以后,能站着,能走着,能自己上厕所,就是最大的福气。别的,都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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