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七年,浙江海宁,乾隆皇帝第三次南巡抵达陈氏园林。海塘工程才是这次行程的重要事务,陈家宅邸则因园林宏敞、世代显贵,成为皇帝驻跸之处。偏偏从这次南巡开始,民间逐渐把陈家与乾隆身世联系在一起。
传言说,雍正潜邸时期,陈家夫人与钮祜禄氏先后有孕,后来两家调换婴儿,陈家男孩成了皇四子弘历。此说流传甚广,却经不起史料核对。弘历生于康熙五十年,即1711年,生母钮祜禄氏当时只是雍亲王府中的格格,并非王妃。清代皇室子女出生、抚养和入册,都有较为严格的记录,所谓“狸猫换太子”,更接近传奇演绎。
乾隆六次南巡,确有四次驻跸海宁陈氏园林。陈家还保存“爱日堂”“春晖堂”两块匾额,于是有人把它们解释为乾隆向生身父母报恩的证据。可是,康熙三十九年,康熙将“爱日堂”赐给陈元龙,以表彰其父高龄;康熙四十六年,又因陈家女眷守寡抚孤有节,赐“春晖堂”匾额。两块匾额都早于乾隆南巡,与所谓身世并无关系。
有意思的是,乾隆驻跸陈家,恰恰说明陈氏在地方上的地位非同一般。陈家园林前身为明代隅园,后来扩建成安澜园,乾隆第三次南巡时亲自赐名。海宁地处钱塘江口,海塘修筑关系漕运与民生,皇帝多次到此查看工程,住在当地最具规模、最便于接待的陈家,并不奇怪。
陈氏的显赫并非突然出现。其先祖原姓高,传说与北宋名将高琼一支有关。南宋诗人高翥之后,家族迁居海宁。元代以后,高氏一支入赘颍川陈氏,后代改姓陈,逐渐形成海宁渤海陈氏。到了明代中期,陈家开始凭借科举进入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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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万历年间,陈与相、陈与郊兄弟同登进士,成为家族兴起的重要节点。陈与郊官至太常寺少卿,陈与相后代则在明清之际接连入仕。陈祖苞曾任顺天巡抚,面对清军入塞失利后获罪,最终死于狱中。这个家族并非人人仕途顺遂,科名背后也有战争、党争和改朝换代带来的巨大风险。
陈祖苞之子陈之遴,是陈氏在清初崛起的关键人物。顺治四年,即1647年,陈之遴归清后进入内三院,后来历任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并入弘文院为大学士。多尔衮失势、陈名夏获罪等政治变局,都曾影响他的仕途。顺治帝几次宽免,仍未改变他晚年被抄家、流放辽东的结局。1666年,陈之遴卒于尚阳堡。
陈之遴的经历,说明家族声望可以带来机会,却不能完全替代政治判断。陈氏在清初站稳脚跟,也付出了相当代价。真正让家族声名达到高峰的,是康熙、雍正两朝的几位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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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龙是其中代表。康熙二十四年,他考中会试榜眼,入值南书房。后来出任广西巡抚,在任期间兴建书院、设置仓储、收养孤老,并重视地方教育。康熙五十七年,他升任工部尚书。雍正七年,年近八旬的陈元龙被授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正式入阁拜相。乾隆元年,陈元龙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获谥“文简”。
陈诜同样以政绩著称。他治理黄河,弹劾贪酷官员,先后任贵州、湖北巡抚,后来官至工部尚书。任地方官时,他重视农耕、平抑粮价、兴办书院,留下的奏疏和政绩,使他并非只靠家世升迁。
陈诜之子陈世倌,康熙四十二年中进士。雍正时期,他曾任山东巡抚,遇到蝗灾和粮运困难时,亲自查勘灾情,疏通河道。乾隆二年升工部尚书,乾隆六年入文渊阁,成为家族第三位阁老。乾隆十三年,他因票签失误被革职,后来虽一度复出,却没有恢复原有地位。乾隆二十二年,陈世倌病逝于京城,谥号“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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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反而直接击破了“乾隆生父是陈世倌”的说法。陈世倌死于1758年,而乾隆第三次南巡是1762年,二者相隔四年。若南巡驻跸陈家是为了探望生父,时间上根本无法成立。至于陈元龙,他的子女、婚姻和仕途都有较完整记录,也没有所谓“失踪的亲生儿子”。
所谓“一门三阁老”,通常指陈之遴、陈元龙、陈世倌。至于“六部五尚书”,是对陈氏多人在六部任职、累计担任尚书的概括,并非说五人同时在朝,更不是每一代都能稳居权力中心。陈氏真正可贵之处,在于父子、兄弟、叔侄屡次同登科第,形成了持续数代的仕宦网络。
康熙、雍正时期,海宁陈氏最为鼎盛;进入乾隆中后期,家族影响逐渐回落。显赫有制度背景,也有教育积累,更离不开个人才干。至于乾隆身世之谜,陈家留下的是科举与仕宦的真实记录,而不是一段能够被档案坐实的宫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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