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夏朝有没有文字？这个问题一上网，火药味就出来了。有人拍桌子说“西方故意抹黑我们”，也有人冷冷回一句“拿证据说话”。吵来吵去，真相反而被淹没在情绪里。今天咱们就掰开揉碎，把这桩公案讲清楚。
先看铁打的事实。河南安阳殷墟挖出来的甲骨文，十几万片，字迹密密麻麻，祭祀、征伐、历法、王室大事，样样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套能读、能写、能传世的成熟文字体系，全球考古界谁都不否认，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找不到。
问题出在往前看。龙山文化、二里头遗址这些落在夏代纪年范围内的遗存里，考古队翻了几十年，挖出来的只是陶器上的零星刻符。一个“鱼”形，一个箭头状，孤零零杵在那儿，彼此不连词，不成句，更别提记录什么政令史事。打个比方，甲骨文像一部厚厚的书，这些陶符顶多算书页角落的涂鸦记号——能一样吗？
值得一提的是，把这个结论摆上台面的，恰恰是咱们自己的专家。李学勤、许宏这些国内考古、古文字界的重量级人物，都曾公开表示：夏代的成熟文字，至今没有找到。这不是谁塞给我们的论调，是黄土里的实物一铲一铲告诉我们的。信口开河容易，面对陶片上那几个孤字，谁敢拍胸脯说这就是王朝文书？
有人不服气：“西方就是见不得中国文明古老！”这话听着解气，细想却站不住脚。海外汉学家的争议其实就两条：一，二里头这个广域王权国家，能不能直接跟史书里的“夏”画等号；二，缺少那个时代自己写下的自证文字。人家压根没否认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辉煌的早期文明。良渚、石峁、陶寺，哪一处的高度不被国际学界认可？2019年良渚申遗成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白纸黑字承认了中华五千多年文明，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良渚同样没发现成熟文字，照样被公认为了不起的文明古国。可见“有没有文字”从来不是谁设的关卡。
还有个流行的比方也该歇歇了——“当年不承认新中国，现在不承认夏朝，一个套路！”听着挺唬人，实际上驴唇不对马嘴。新中国是活生生的政权，人口、疆域、制度摆在明面上；夏朝隔着三千多年的时光烟尘，只能靠考古实物加文献记载两条腿走路。现代国家的存在何须别人点头？上古王朝的确认却必须拿出过硬物证。这是全世界通行的学术规矩，套用到任何文明都一样，埃及、玛拉也没享受过特殊待遇。
话说回来，承认“暂未见夏代文字”，丝毫不等于否定夏。看看二里头干了什么：气派的大型宫殿，成套的青铜礼器，纵横的城市路网，等级分明的礼制墓葬——公元前1800年到前1500年，中原大地上确实矗立着一个高度发达的广域王权。这方水土上曾经有过的辉煌，铁证如山，谁也抹不掉。文字从原始图画、零散记号、短句铭文，一步步演化成成套体系，得走漫长的路。甲骨文那么成熟，往前追溯肯定有源头，源头或许就藏在夏代甚至更早，可雏形跟成品，终归是两码事。
国内考古队这些年从没闲着，二里头、夏县东下冯，发掘一直在继续。哪天真挖出长篇成文的器物，学界自会修正结论。在那天到来之前，实事求是就是最体面的姿态。
真正的自信，从来不怕说“暂时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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