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1年6月，河南军统站内，特派调查员刘艺周盯上了牛子龙。站长崔方坪突然失踪，现场留下的线索并不完整，可在军统看来，能接近站长、又有能力动手的人，牛子龙显然排在最前面。
牛子龙不是普通的军统人员。
1904年，他出生于河南郏县一个农民家庭。早年读过私塾，后来进入登封师范。1925年前后，民族危机加深，他投笔从戎，进入军队谋生，也由此接触到更复杂的政治环境。
他曾在樊钟秀部队中任职，做过团长、参谋一类的工作。军旅经历让他熟悉枪械、行军和军队内部的规矩，也让他结识了刘祥庆等进步人士。在这些人的影响下，他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部队局势变化后，牛子龙离开军营，回到家乡教书。表面上，他是乡间教师；实际上，仍在从事隐蔽活动。这样的身份并不显眼，却能接触许多基层人员，传递消息也较为方便。
1938年，他与旧日军中朋友关慧通重逢。关慧通向他介绍了一份“差事”，牛子龙起初并不知道，那支队伍与军统河南系统有密切关系。等到真正进入其中，他才发现，所谓行动组，承担的是搜捕、暗杀和监视等任务。
这份工作，他一度想放弃。
“既然进去了，就不要急着出来。”
组织上的劝告很直接。敌后的情报网络不容易建立，能够打入军统内部，更是难得的机会。牛子龙接受了安排，开始以军统行动组组长的身份潜伏。
当时的河南，日军、伪政权和地方武装交错存在，军统也在不断争夺地盘。牛子龙利用职务便利，将不少重要情况传递出去，同时把行动目标尽量引向日伪人员。根据相关回忆材料，1940年前后，河南军统行动组曾多次袭击日军军官和汉奸，使当地日伪机构加强戒备。
有意思的是，牛子龙之所以能够长期留下，并不只是因为办事干练，还与站长岳烛远有关。岳烛远是河南人，黄埔军校出身，和牛子龙私交深厚。对牛子龙的真实立场，他或许有所察觉，却没有立即追究。
这种默契，很快被新站长打破。
蒋介石发动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内部清查加剧，河南军统系统也开始整顿。1941年初，崔方坪接替岳烛远。他作风强硬，对人员背景和行动结果都要反复核验，牛子龙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一次，崔方坪把一份材料递到牛子龙面前。
“这里有个日军据点，你带人处理掉。”
牛子龙接过材料，心里立刻一沉。那并非日军据点，而是地下组织的联络地点。若按命令行动，联络人员将遭到突袭；若拒绝执行，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没有露出异样。离开后，牛子龙设法通知联络人员转移，又故意拖延行程。等队伍抵达时，地点已经人去楼空。他回去报告说，敌人提前撤离，行动没有抓到目标。
崔方坪当然不信。
据相关材料记载，他随即准备向军统上层发电，指认牛子龙与共产党有联系，请求批准抓捕。电报尚未发出，消息便通过电报员马丽传到了牛子龙手中。马丽用纸条提醒他：“毛驴使坏，汝命危矣。”
“毛驴”是军统人员私下对崔方坪的称呼。牛子龙明白，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更危险的是，一旦崔方坪掌握证据，河南地下交通和联络点都可能遭到破坏。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李慕林。
李慕林是河南站副站长。岳烛远调离后，他原本有机会接任，却被空降而来的崔方坪压在下面。两人不仅职务上有冲突，背后的关系网络也互不相容。牛子龙借助这层矛盾，与李慕林形成了暂时合作。
一次宴席上，李慕林负责按住崔方坪，牛子龙控制住他的行动，二人将崔方坪秘密处决。随后，牛子龙又带人杀死李慕林，并把案情做成李慕林行凶、企图叛逃的样子。关于这一环节，现有叙述主要来自后人回忆，具体细节仍应与当时档案相互参照。
军统总部没有完全接受这份报告。
调查员刘艺周奉命来到河南。他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先梳理人员往来、行动记录和电报底稿，逐渐发现案件中的多处矛盾。牛子龙知道，对方迟早会找到自己头上。
刘艺周设宴相邀，名义上是叙旧，实际是准备借机控制牛子龙。牛子龙明知此行凶险，却仍然赴约。不是因为他毫无防备，而是因为一旦拒绝，潜伏身份便会立即坐实，相关人员也可能受到牵连。
席间，刘艺周几次劝酒，牛子龙始终保持清醒。对方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只得暂时作罢。随后，军统又调集人手布置抓捕，牛子龙最终还是落入牢狱。
他在狱中被关押近四年，遭受审讯和折磨。1945年6月，牛子龙与十多名狱友联手袭击狱警，成功逃出，辗转回到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中。此后，他参加解放战争，继续从事军事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牛子龙曾任衡阳军区副司令、湘潭专区副专员等职。1964年，他因病去世。那场河南军统内部的暗杀与反侦查，也随着当事人的离去，留下了许多需要档案继续厘清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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