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婆婆搬来我家后第5个月,老伴跟我分床睡整6年,昨晚他进我屋说妈睡沉了,我端着洗脚水站门口没敢吭声,婆婆又咳了两声,他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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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搬来我家后第5个月,老伴跟我分床睡整6年,昨晚他进我屋说妈睡沉了,我端着洗脚水站门口没敢吭声,婆婆又咳了两声,他转身回屋
我今年58了,姓周,叫周桂芬。老伴姓李,叫李德厚,比我大两岁,今年整60。我们俩是1988年结的婚,到今年,整整38年。儿子在省城,闺女嫁到了邻县,都不在身边。家里就我们俩,加一个婆婆。
婆婆是6年前搬来的。那会儿她78,如今84了。
6年。老伴跟我分床睡,整整6年。从他妈搬进来第5个月起,他就搬到了东屋。东屋原来是放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搁了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把椅子。他这一搬,就再没搬回来。
我住的西屋,还是我们结婚时候那张双人床。1米5宽,棕绷的,年头久了,中间有点塌。这些年我一个人睡,倒也睡惯了。夜里翻个身,那边空荡荡的,摸过去凉冰冰的,有时候半夜醒了,听着东屋没动静,再听听婆婆那屋,她咳嗽,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我就知道,又该起来给她倒水了。
昨晚的事,我得说说。
昨晚是腊月十二,天冷。我烧了一锅热水,兑了凉水,端到西屋给老伴泡脚。他这些天腰疼,干活累的。他在镇上给人看仓库,一个月1800,不累,但熬人,夜里得起来巡两趟。我说你泡泡脚,解乏。水端进去,他坐在床沿上,脚伸进盆里,我蹲下给他搓。搓了两下,他说,行了行了,你也歇着吧。
我说,你先泡着,我去看看妈。
婆婆那屋,灯亮着。我推门进去,她靠在床头,半眯着眼。我说,妈,喝水不?她摇头。我说,那您睡,我把灯给您关了。她说,别关,留着,黑。我就给她留了盏小夜灯,昏黄昏黄的。
我回西屋,老伴已经把脚擦干了,盆搁在地上,水还温着。我弯腰端盆,准备倒去院子里。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妈睡沉了。
我端着盆,站在门口,没敢吭声。
他那话,我听得懂。6年了,他头一回这么跟我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盆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鞋面上,温热的,顺着脚脖子往下淌。
我没动。
婆婆那屋,又咳了两声。一声,两声。接着是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
老伴站了两秒,转身,回东屋去了。门关上了,很轻,啪嗒一声。
我端着那盆洗脚水,站在西屋门口,站了半天。盆里的水慢慢凉了,凉透了,我才端出去,泼在院子里。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泼出去的水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就渗进土里了。我回屋,躺下,一宿没睡着。
这事,得从6年前说起。
6年前,也就是2019年秋天。那会儿婆婆还在老家,一个人住在村里的老宅。老宅是1982年盖的,土坯墙,瓦顶,三间。公公走得早,1995年就没了。婆婆一个人过了24年。她身体还行,自己能做饭,能洗衣,就是腿脚不利索,膝盖疼,走道儿一瘸一拐的。
那年9月,村里下雨,连着下了三天。婆婆去院里收衣服,滑了一跤,胯骨摔裂了。邻居打电话给我们,我跟老伴连夜赶回去,把她送到县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的时候,医生说,得有人照顾,不能再一个人住了。
老伴弟兄两个,他有个弟弟,叫李德明,小他4岁,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弟媳妇在县城给人家当保姆,也顾不上。这照顾老人的事,自然就落到我们头上。
老伴跟我商量,说,把妈接来吧。
我说,接来行,可咱这房子,就两间能住人的。咱俩一间,儿子那间空着,可他那屋小,搁张床就转不开身了。
老伴说,让妈住儿子那屋,我搬到东屋去。
我说,东屋那能住人吗?里头堆着粮食、农具、破箱子烂柜子的。
老伴说,收拾收拾就行了。
我没再说什么。婆婆摔成那样,总不能不管。再说,她是我婆婆,嫁进李家38年,她没为难过我。当年我生儿子的时候,她伺候我月子,一天三顿饭端到床头,没让我下过地。这份情,我记着。
10月,我们把婆婆接过来了。老伴花了三天收拾东屋,把粮食挪到灶房,农具搬到院里搭了个棚,破箱子该扔的扔,该卖的卖。墙重新抹了一遍,窗户换了块新玻璃,又去镇上买了一张单人床,铁的,120块钱,床板是木条的,铺上褥子,倒也软和。
婆婆住进了儿子那屋。老伴搬进了东屋。我,还住西屋。
刚开始那5个月,老伴还在西屋睡。他说,东屋刚收拾好,有味儿,通通风再住。我说行。那5个月,婆婆夜里起夜多,一晚上三四回,每回都得开灯、下床、拄着拐杖往厕所挪。厕所在院子里,旱厕,冬天冷。婆婆每次起来,动静不小,门响、拐杖响、咳嗽响。我跟老伴在西屋,听得清清楚楚。老伴有时候醒了,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5个月,有一天晚上,婆婆起夜,摔了一跤。没摔伤,就是坐在地上起不来,喊了半天。我们听见了,跑过去,把她扶起来。老伴那晚就说,我搬到东屋去吧,夜里妈有动静,我听得见。
我说,那我也搬过去?
他说,你搬什么,东屋就一张单人床。你睡西屋,有事我叫你。
就这么着,他搬了。那是2020年3月。从那天起,到现在,整6年,他没在西屋睡过一宿。
东屋跟婆婆那屋,隔着一道墙。夜里婆婆一咳嗽,一翻身,一拄拐杖,他就能听见。西屋跟婆婆那屋,隔着堂屋,远一些,听不太真。
这6年,我的日子是这么过的。
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烧水,做饭。婆婆牙口不好,饭得做软。小米粥、鸡蛋羹、烂面条,换着来。老伴吃得粗,馒头、咸菜、稀饭就行。我6点半端饭给婆婆,她坐床上吃,吃完我收碗。7点老伴起来,吃了饭去镇上仓库。我收拾完,洗衣服,扫地,赶集买菜。中午婆婆睡午觉,我歇一会儿。下午给她擦身子,隔一天擦一回,天热就天天擦。晚上做饭,伺候她吃了,给她泡脚,剪指甲,一个月剪一回。9点她睡,我回西屋。
一天天的,就这么过。
这6年里,老伴跟我,说过的话能数过来。早上,吃饭了。中午,我走了。晚上,妈吃了吗?嗯。睡了?睡了。就这些。
夜里的事,更别提了。头两年,他还偶尔来西屋坐坐,说几句话。后来,就没了。有时候我夜里醒了,听着东屋没声,婆婆那屋也没声,家里静得跟没人似的,我就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累了再睡。
我不是没想过。我是个女人,58岁,还没老到那份上。可我想,他妈在隔壁,80多岁的人了,耳朵还灵,有点动静她就能听见。我不能。老伴也不能。这6年,我们就这么着。他没提过,我也没提过。
昨晚那句话,是他6年来头一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那句“妈睡沉了”,在耳朵边上响。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回来?还是就说说?他转身走了,是看我端着脸盆不方便,还是听见妈咳嗽了,怕了?
我不知道。
今天早上,我照常5点半起来。烧水,做饭。婆婆那屋,她醒了,在咳嗽。我端了小米粥进去,她说,今儿个粥稠了。我说,那明儿个稀点。她说,行。我喂她吃了半碗,她说不吃了,我就收了。
老伴起来,吃了饭,说,我走了。我说,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出门,头也不回。今天他回头了,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走了。
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60了,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走路有点晃。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上午,我去赶集。买了白菜、萝卜、豆腐,又买了2斤肉。婆婆这阵子胃口不好,我想给她包点饺子。回来的路上,碰见邻居张嫂子。她问我,你家老李昨晚是不是跟你说话了?我说,你咋知道?她说,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家西屋灯亮着,老李站在你门口,端着盆。我说,你看错了。她说,我没看错,我看得真真的。
我没再说什么。张嫂子这人,嘴快。估计到下午,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中午,我给婆婆包了饺子。她吃了6个,说香。老伴没回来,他说中午在仓库吃。我一个人吃了几个,剩下的搁冰箱了。
下午,我给婆婆擦身子。她身上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皮松松的,垂着。我给她擦背的时候,她说,桂芬啊,你受累了。我说,妈,您别这么说。她说,我知道,德厚搬东屋,委屈你了。我说,没有的事。她说,我都听见了。夜里,他有时候起来,站在堂屋里,往西屋看。我听见他叹气。
我手停了。我说,妈,您别多想。
她说,我不多想。我就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们了。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您好好的,我们心里踏实。
她没再说话。我给她擦完,穿上衣服,扶她躺下。她闭上眼,一会儿就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她脸上的皱纹跟核桃似的,嘴瘪着,呼吸的时候,喉咙里有痰音,呼噜呼噜的。
我想起38年前,我嫁进李家那天。那天是腊月,下着雪。我穿了一件红棉袄,坐着一辆拖拉机来的。婆婆站在门口,笑着,手里端着一碗糖水,说,桂芬,进门先喝口糖水,日子甜。我接过来,喝了。那糖水真甜,甜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会儿她46,跟我现在差不多。她婆婆还在,瘫在床上,她伺候了8年,端屎端尿,没怨过一句。后来她婆婆走了,她公公又病了,她又伺候了3年。她这辈子,净伺候人了。
我想着这些,心里酸酸的。
晚上,老伴回来了。他今天回来得早,5点就到家了。平时他6点半才回。我正做饭,他进了灶房,说,我来烧火。我说,不用,你歇着。他说,我烧。他就蹲在灶前,往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红红的。他添了两根柴,说,妈今儿个怎么样?我说,还行,吃了6个饺子。他说,嗯。
他烧着火,我炒菜。俩人不说话。灶房里就听见柴火噼啪响,铲子碰锅响。
饭好了,我端给婆婆。她吃了小半碗,说饱了。我收了碗,回灶房。老伴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两个菜,一盘白菜炒肉,一盘豆腐。他倒了一杯酒,白酒,散装的,5块钱一斤。他平时不喝酒,今天倒了。
我说,你今儿个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想喝一口。
我就坐下,跟他吃。他喝了一口酒,说,桂芬,昨晚……
我说,别说了。
他说,我得说。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酒杯,说,我昨晚,是想……
他话没说完,婆婆那屋咳嗽了。他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那屋的方向。咳嗽声停了,他又低下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他说,算了。
我说,嗯。
他吃了饭,起身去了东屋。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都弄完了,我端了盆热水,去婆婆那屋,给她泡脚。她醒了,我说,妈,泡泡脚,睡得香。她说,好。我把她脚搁盆里,搓着。她的脚小,裹过,四个脚趾头窝在脚底下,硬邦邦的。
她说,桂芬。
我说,嗯。
她说,你今晚,去东屋睡吧。
我手一停。我说,妈,您说什么呢。
她说,我听见了。昨晚,德厚去叫你了。是我咳嗽,把他叫回来了。我故意的。
我看着她。她闭着眼,说,我知道你们俩这6年。我拖累你们了。我今儿个想,要不,我回老家吧。我还能动,能自己做饭。
我说,妈,您别瞎想。您84了,一个人怎么过?
她说,我过得了。我过了24年,习惯了。
我说,那不一样。那会儿您身体好。
她说,桂芬,我不是糊涂人。我在这儿,你们俩,就过不成日子。我走了,你们就好了。
我没说话。我把她脚擦干,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我说,妈,您别多想,睡吧。她说,你想想我说的话。
我关了灯,留了小夜灯。我站在那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西屋黑着,东屋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点黄光。
我走到东屋门口,站住了。手抬起来,想敲,又放下了。里头没声。我站了半天,转身,回了西屋。
我躺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一直伸到灯泡那儿,跟条蛇似的。我想起刚搬进来那会儿,我跟老伴说,这裂纹得补补。他说,补什么,又不塌。这一晃,30多年了,裂纹还在,没塌。
我翻了个身,面朝东。隔着墙,东屋那边,好像有点动静。是他的咳嗽声,压着嗓子的那种。他烟抽得多,夜里老咳。我听了一会儿,没了。
我闭上眼,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很。我想婆婆说的话,她说她回老家。她84了,回去怎么过?冬天冷,夏天热,万一再摔了,谁管?可她要是不走,我跟老伴,就这么过下去?过到哪一天?
我又想昨晚。老伴进我屋,说妈睡沉了。他那眼神,他那声音,我6年没听见了。我端着盆,站门口,我没吭声。我为什么不吭声?我是怕?还是不想?我也不知道。
我又想,要是昨晚我吭声了,我放下盆,我跟他走,会怎么样?婆婆咳嗽了,他转身走了。他怕。我也怕。我们怕什么?怕他妈听见?她84了,她听见又怎么样?怕村里人说?都这把年纪了,说什么?可我们就是怕。
我想着想着,天快亮了。窗外头,鸡叫了。村里有人起来了,开门的声儿,咳嗽的声儿,水桶碰井沿的声儿。我起来,照常烧水,做饭。
今天老伴没去仓库。他说仓库今天没人,不用去。他吃了饭,在院里劈柴。我收拾完,也去院里,扫雪。昨晚下了点雪,薄薄一层,扫帚一划拉就没了。
他劈他的柴,我扫我的雪。俩人不说话。太阳出来了,照着院里的雪,亮晃晃的。
婆婆那屋,窗户开了,她坐在床上,往外看。她看见我们俩在院里,就喊,德厚,桂芬,你们进来。
我们进去了。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她说,德厚,你过来。老伴走过去。她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个存折,还有一对银镯子。
她说,这存折里,有3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你们拿着。这对镯子,是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我给桂芬。
老伴说,妈,您这是干什么?
她说,我今儿个跟你们说清楚。我在这儿,住到开春。开春了,我就回老家。你们别拦我。我回去,自己过。你们俩,好好过。别因为我,把日子过散了。
老伴说,妈,您别这么说。
她说,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我是告诉你们。我活了84了,什么不明白?你们俩分床6年,当我看不出来?我夜里听见德厚起来,站在堂屋里,往西屋看。我听见他叹气。我也听见桂芬在西屋翻来覆去。我不聋。
我站在那儿,眼泪下来了。
她说,桂芬,你别哭。我这不是怪你。我是心疼你们。我活够了,你们还长着呢。我回去,你们踏实,我也踏实。
老伴蹲下了,蹲在他妈床前,低着头,不说话。我看见他肩膀在抖。他哭了。这个60岁的男人,蹲在他84岁的妈跟前,哭了。
我走过去,把婆婆手里的布包推回去。我说,妈,您别说了。您哪儿也别去。这房子,有您一间。您住着。我跟德厚,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弄。
婆婆看着我,说,桂芬,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那你们……
我说,妈,您别管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德厚,叹了口气。她说,行,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中午,我做了饭。三个人坐一张桌上吃的。婆婆今天坐起来了,没在床上吃。她吃了半碗饭,夹了两筷子白菜。老伴给她夹了块肉,她说咬不动,又夹回他碗里了。
下午,我去还张嫂子的簸箕。她问我,你家老李今儿个没出门?我说,没,在家劈柴。她说,你婆婆今儿个出来了,坐门口晒太阳。我说,嗯,今儿个天好。
她说,桂芬,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她说,昨晚,我看见老李站你门口,我就想,你家是不是有事。我说,没事。她说,没事就好。我跟你说,你们家老李这人,实诚。这些年,他不容易。你也别太苦着自己。
我说,我知道。
回家的路上,我想张嫂子的话。她说得对,老伴不容易。他妈是他妈,他伺候,天经地义。我呢?我是他媳妇,我伺候,也是天经地义。可我们俩,这6年,就没过过一天自己的日子。
晚上,婆婆睡了。我端了盆热水,去东屋。老伴坐在床上,看手机。我把盆搁地上,说,泡泡脚。他说,你放那儿吧。我说,你泡。他看看我,把脚伸进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泡脚。他脚上有老茧,脚后跟裂了口子。我说,你那脚,抹点油。他说,嗯。
泡完了,他把脚擦干。我弯腰端盆,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他说,桂芬,昨晚……
我说,你别说了。
他说,我得说。
我看着他。
他说,昨晚,我是想叫你过来。妈睡着了,我想,咱们俩,说说话。就说话。
我说,我知道。
他说,可妈咳嗽了。我怕她醒了,看见我不在,她多想。
我说,我知道。
他说,桂芬,我对不住你。
我说,你别这么说。
他说,这6年,我……
我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他松开手,我端着盆,出去了。泼了水,回西屋。我躺下,看着天花板。今晚,东屋那边,很安静。婆婆那屋,也很安静。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早上起来,老伴在灶房烧火。我进去,他说,水开了。我说,嗯。我下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他吃了一碗,说,今儿个我去仓库,晚上早点回来。我说,行。
他走了。我收拾完,给婆婆端饭。她吃了,说,今儿个天好,我想出去坐坐。我扶她出来,坐在门口。太阳照着,她眯着眼,说,暖和。
我坐在她旁边,择菜。她说,桂芬,昨晚德厚没去叫你?
我说,妈,您别管了。
她说,我不管。我就是问问。
我说,他来了,又走了。
她说,哦。
我说,妈,您别瞎想。
她说,我没瞎想。我就是觉得,你们俩,该好好过了。我老了,没几天了。你们还长。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
她没再说话。太阳照着我们俩,暖洋洋的。我择着菜,心里想,这事,到底怎么算?昨晚他按我的手,他说对不住我。他是想回来,还是就觉得对不住?我不知道。今晚他早点回来,回来又怎么样?他妈在隔壁,我们还能怎么样?
我想着想着,手里的菜择完了。我抬头,看见老伴回来了,远远的,走在村道上。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婆婆说,德厚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她说,你去吧,我自己坐会儿。
我往门口走,老伴也走到了。他把袋子递给我,说,买了点橘子,妈爱吃。我接过来,说,你进去吧,妈在外头。
他进去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婆婆。她坐在太阳底下,眯着眼,嘴角好像有点笑。我手里提着橘子,沉甸甸的。我想,今晚,他要是再进我屋,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事,就这么悬着。婆婆不走,我们俩,就还得这么过。她要是走了,我们俩,又能怎么样?6年了,有些东西,跟那盆洗脚水一样,凉了,再热,也不是那个味儿了。
可我还是端着那盆水,站门口,等着。他没吭声,我也没吭声。婆婆咳嗽了,他走了。我也没拦。
这日子,还得过。怎么过,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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