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冰山女董事长做了三年替身,在她初恋归国那日,我开开心心地拿着八千万假死脱身,不料五天后她却出现在我家的门外: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第一章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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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点到?
我把最后一只白瓷杯放进纸箱,问得像在问下午茶送没送到。
助理小周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张行程表。
下午三点,私人飞机落地。董事长让我通知您,今晚不用陪她参加晚宴。
她说不用,我就不用?
她还说,您最近脸色不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年里,我的手一直被要求涂和她一样的指甲油。
今天是很淡的米色,边缘有一小块剥落,像一扇没关严的门。
她什么时候学会关心我脸色了?
小周没接话。
她在这家公司做了七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了会让年终奖变薄。
我把纸箱封好,伸手去拿桌上的黑色信封。
里面是八千万。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替身关系终止,甲方支付一次性补偿,乙方永久离开公司,删除所有私人影像,不得以任何方式回到董事长身边。
三年前,我签字的时候,董事长只说了一句:你长得像她。
我问:像到什么程度?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她,是一个男人。
林砚,她十八岁认识的人,二十七岁分开的初恋,今天回国。
我陪她吃过他喜欢的菜,穿过他记得的颜色,在他旧公寓里睡过他留下的床。
她对我要求不多,不许主动问,不许主动碰,不许在她喝醉的时候叫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我也不敢随便叫。
公司里所有人都称她为董事长。
只有她父亲还没退休的时候,偶尔会叫她小棠。
我拎起纸箱,走到门口。
小周问:您真的要走?
合同到期。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那您还不高兴?
我笑了下。
我只是提前过上了有钱人的烦恼。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问:您住哪儿?
我家。
您不是没有家吗?
我停了一下。
现在有了。
那套房子是董事长买给我的,产权写在我名下,离公司不远,装修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说这样方便我随时过去。
我一直没问,房子算不算补偿。
今天算了。
下午两点四十,我把手机关机,拔掉门卡,坐进等在楼下的车。
临走前,我给董事长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五个字。
您自由了,董事长。
她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等。
我在车上换了衣服,卸掉和她一样的耳钉,连鞋都换成了最便宜的帆布鞋。
司机问我要不要去机场,我说不用,去小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门卫大叔正在吃盒饭。
他抬头看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以后都不去了。
辞职啦?
退休。
大叔笑出声:你这么年轻退休,董事长给你发多少退休金?
我拎着纸箱往里走。
够买米。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没有开机,还是听见了那种短促的提示音。
像她敲桌子时,指节落下来的声音。
一个人如果连离开都要等对方点头,那就不叫体面,叫申请。
第二章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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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里睡了两天。
第三天醒来,发现冰箱里只有两瓶水、半盒黄油和一袋已经开封的挂面。
屋里所有家具都是她选的,连窗帘的褶子都和她办公室的一样整齐。
我看着那张两米宽的床,忽然觉得它太大。
大得像是给两个人准备的。
我决定去买锅。
小区外面有一家家政门店,旁边连着生活商圈。
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前转了四圈,最后只买了一个最普通的不粘锅。
收银员问:要不要办会员?
不要。
新店开业,今天办卡送一把菜刀。
也不要。
说完我才觉得不吉利,补了一句:家里有。
其实没有。
我拎着袋子回到楼下,门卫大叔又叫住我。
姑娘,有个包裹。
什么东西?
没写寄件人。挺沉。
纸箱不大,封口贴得很整齐。
我抱回家,拆开后看见一只保温杯。
灰色的,杯盖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磕痕。
这是董事长每天用的杯子。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只有一句话。
别喝冷水。
字是她的,硬,直,像每个字都不愿意和旁边的字靠近。
我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晚上九点,我的手机重新开机。
未接电话一百七十三个。
短信二十六条。
最早一条来自小周。
董事长问您在哪里。
第二条。
董事长问您有没有拿走不该拿的东西。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她问您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忙。
小周几乎立刻拨了过来。
我接通后,她先沉默。
你还活着?
活着。
那新闻上怎么说你失踪?
我离职了,不等于失踪。
董事长找了你三天。
她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
她没问你?
问了。
你怎么说?
小周吸了口气:我说,您拿着钱走了。
她什么反应?
她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我看了一眼那只保温杯。
摔的是哪个?
黑色的。
那她还有几个?
两个。
哦。
电话那边又安静下来。
小周压低声音: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八千万。
你就这么拿走了?
合同写的。
那钱是董事长私人账户打过去的。
她签字了。
她那天根本没看合同。
我打开水龙头,把刚买的锅冲了两遍。
她每天要签很多东西。
可她只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可能是故意的。
我关掉水龙头。
她要是故意放我走,就不会找我三天。
她找你,不一定是想你回去。
那是什么?
小周没回答。
过了片刻,她说:林先生今晚去了董事长家。
我擦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住她那里?
没有。只待了四十分钟。
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助理吗?
我是助理,不是墙。
我笑了。
那你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你真的过得好吗?
锅洗干净了。
小周在电话里轻轻叹气。
董事长说,林先生不是她等的人。
我看着那只灰色保温杯。
杯盖上的磕痕在灯下很明显,像被人反复摔过,又捡起来继续用。
她还说什么?
她说,她等的是一个连招呼都不打就跑掉的人。
我没出声。
小周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不回。
为什么?
我把保温杯放到橱柜最里面。
她都有人等了,我回去做什么。
你以为你拿走的是八千万,其实你拿走的是她终于承认舍不得你的机会。
第三章 转
我开始学着过普通人的日子。
早上去菜市场,和摊主因为两块钱讨价还价。
中午自己煮面,面煮烂了也不倒掉。
下午去小区楼下取快递,门卫大叔问我是不是被董事长开除了,我说是退休,他还是不信。
第五天早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回公司,谈谈违约。
我回:合同没有违约条款。
对方说:有一条,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问:哪一条?
你不能假死。
我看着这三个字,笑了半天。
我只是停机、退租、注销门卡,连朋友圈都没发一条。
公司却对外说我失踪,甚至有人在小区门口放了花圈。
我把花圈照片发给小周。
小周说:不是公司放的。
那是谁?
董事长。
她为什么给我送花圈?
她说,活人不接电话,只能按死人找。
她很有幽默感。
她这几天没睡。
林砚呢?
回去了。
这么快?
他说董事长把他赶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换了七个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没人看的访谈节目。
她为什么赶他?
林先生问她,为什么要留一个替身在身边。
她怎么说?
她说不关他的事。
这像她。
小周压低声音:林先生说,你不过是长得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
我没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他还说,董事长给你八千万,是因为你演得很像。
他说得没错。
你真这么想?
我按掉电视。
我拿钱的时候就这么想。
小周停了很久,忽然问:你有没有发现,她从来不让你戴耳环?
什么?
林先生记得她十八岁时戴过一对银耳环。可你跟她出席所有场合,戴的都是黑色耳钉。
她说银色显得轻浮。
她还说过,家里的灯不要用暖色。
她不喜欢暖色。
她喜欢。
我抬头看向客厅那盏冷白色吊灯。
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和林先生住的那套房子,所有灯都是暖色。你住进去之前,她让人全部换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周也没继续。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试衣服吗?
记得。
董事长让你穿一件旧白衬衫。
那件袖口有蓝色线头。
那是她给林先生缝过的。
我看着自己的手。
那件衬衫后来被我穿坏了,袖口磨破,董事长却没让人扔,只说送去修。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那些衣服都是我整理的。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连自己都没告诉。
这句话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门外有人按门铃。
我走到猫眼前,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没有开门。
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开口:你就是她的替身?
我隔着门说:你就是林砚?
是。
有事?
我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花八千万。
看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可以走了。
他在门外笑了一声。
她不是因为像我才留下你。
这是她告诉你的?
她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
她把我赶出去的时候。
我靠着门,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说,你不是谁的替身。她只是刚好一开始把你当成了别人,后来忘了改口。
听上去不太浪漫。
她本来就不浪漫。
你回来,是想和她复合?
我回来是想确认,她还会不会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推开。
确认结果呢?
她推开了我。
那你应该满意。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楼道里传来孩子哭声,有人家在喊作业写完没有。
他把烟放回口袋。
她把你的照片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
我问:哪张?
你睡着的那张。
我笑了笑。
她拍我睡觉?
她说你睡着的时候不像她。
那像谁?
像一个终于不用演的人。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开。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忽然说:她不太会留人。
我也不想被她留。
那你为什么还住她买的房子?
产权是我的。
你很在意这个。
我做了三年替身,至少得拿一样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
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回到客厅,翻出那只灰色保温杯,拧开杯盖。
里面竟然还有一点干掉的茶渍。
我洗了三遍,杯底仍旧有淡淡的褐色。
我不是舍不得钱,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不靠我的钱,还会不会愿意留下。
第四章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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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是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出现的。
我刚洗完一个碗。
其实那只碗已经洗得很干净了,我只是把它又放进水里,拿海绵擦了一遍。
门铃响了。
一下。
停了很久。
又一下。
我走到门口,没有问是谁。
门外的人说:是我。
我靠在墙上。
董事长,你来我家做什么?
开门。
你不是有家吗?
有。
林砚呢?
走了。
你可以回去睡觉。
门外没有声音。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
她站在门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好,右手还拎着一个纸袋。
她看见我,先看了看我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厨房。
你住得很乱。
谢谢。
锅买了?
买了。
会做饭?
不会。
那买锅做什么?
证明我打算活下去。
她抬眼看我。
跟我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我说的不是这套。
我知道。
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我笑了。
我什么时候闹了?
关机,退卡,注销门禁,给自己买一套房子,然后让所有人以为你死了。
我没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是你让的。
我找不到你。
你可以报警。
我报了。
我看着她。
什么?
失踪人口。
我又不是你的财产。
我知道。
那你报什么警?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回答。
手里那只纸袋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忽然看见她的右手食指,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你受伤了?
拆文件划的。
让开,我拿药。
家里有药?
没有。
你连药都没有,还管我?
这是两回事。
她跨进门,鞋底带进来一点灰。
我低头看着那点灰,拿起拖把擦了两下。
她说:别擦了。
脏。
我来不是看你拖地。
那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去。
我不回。
为什么?
你初恋回来了。
他走了。
你们聊得不愉快?
没有。
那为什么走?
我让他走。
我把拖把靠在墙边。
你们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
不想。
你问了。
随口。
他说我不该把你留下。
他说得对。
他说你知道自己不是替身。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她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你知道吗?她问。
知道什么?
你不是替身。
那我是什么?
你是你。
董事长,三年前你亲口告诉我,我像一个人。
你那时候确实像。
后来呢?
后来不像了。
什么时候不像?
她看向厨房里那只刚买的不粘锅。
你第一次把汤煮糊的时候。
我皱眉。
那和像不像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把汤煮糊。
她是谁?
我十八岁认识的人。
你初恋?
嗯。
所以我把汤煮糊以后,就从她变成我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忽然觉得累,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她伸手按住杯口。
别喝凉的。
你送我的杯子,我洗了三遍。
你把它扔了也行。
我没扔。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会留着。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根很细的红血丝,平时藏得好,今晚藏不住。
我问:八千万是你给我的补偿,还是买断费?
都有。
那我已经离开了。
你可以把钱还给我。
还不起。
我没让你还。
那你要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一点。
要你回家。
我笑了。
你的家里已经有人住过我了。
谁?
林砚。
他没有。
他说你书房有我的照片。
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继续问:哪张照片?
你睡着的那张。
那不是你拍的?
她没有回答。
我走到书房门口,把抽屉拉开。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只旧铁盒。
铁盒上贴着三年前家政门店的收据,日期是我第一次替她搬进那套房子的那天。
我拿起来,打开。
里面放着一把钥匙,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还有一只坏掉的黑色耳钉。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她今天没有问我,灯为什么要换成暖色。
字迹是董事长的。
我看着那只耳钉,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你第一天住进来时,从耳朵上掉的。
我那天戴的是黑色耳钉。
嗯。
你为什么留着?
忘了扔。
你什么都喜欢忘了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要站在门口多久?
我没有让你进来。
你已经让我进来了。
她伸手想拿铁盒,我往后退。
她没有抢,只把手放下。
那一刻,她忽然像个被人拒绝进门的普通女人,不像董事长,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替身?
她说:第一年。
第一年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像不像。
那你应该告诉我,不像。
我说了,你会走。
我现在也走了。
她看着我,声音还是很平。
所以我来接你。
我忽然蹲下,把地上那块本来不存在的灰擦了又擦。
她站在我面前,没再催。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带纸袋做什么?
你喜欢吃的。
我不喜欢。
你以前每次都吃完。
那是因为你盯着我。
我现在不盯了。
你还站在这里。
嗯。
我把抹布拧干,重复拧了一次。
水滴在塑料桶里,声音很轻。
你回去吧。
她转身。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问:林砚说,你把他赶出去的时候,说我不是谁的替身。
他说错了。
哪里错?
我没有把他赶出去。
那他自己走的?
他发现我不等他了。
你等了十八年。
等够了。
她站在门口,背影很直。
我问:那你现在等谁?
她回头看我。
你。
我没有说话。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我明天还来。
别来。
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来?
嗯。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
纸袋还在桌上。
我打开,里面是两只热包子,一盒豆浆,还有一小袋白糖。
她从来不喝加糖的豆浆。
第五章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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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第二天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我等到第四天,开始觉得自己等得很没出息,便去家政门店买了一块新的抹布。
老板娘认出我,问:你以前不是跟着那个有钱女人住吗?
我现在自己住。
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分手。
也没有。
老板娘拿出几包洗衣粉:一个人住,买小袋的,放久了受潮。
我买了两包。
回家的时候,楼下门卫大叔叫我。
有你的信。
谁寄的?
没写名字。
信封很薄,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份重新打印的协议。
协议只有两页。
第一条,解除替身关系。
第二条,八千万归我所有。
第三条,从今以后,我可以自由进出她的住宅,不承担任何陪伴义务。
第四条,她不得以工作、合同、新闻、失踪人口等任何理由强迫我回去。
第五条,如果我愿意,可以把她的住宅称为家。
最后一页没有签字。
我拿着协议去公司。
前台已经换了人,不认识我。
我报了董事长的名字,对方说她在顶楼。
电梯门打开时,小周正在抱着一摞文件往外走。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
找她。
她在开会。
我等。
她不一定见你。
她叫我来的。
小周看着我手里的协议,声音轻下来。
她把这个给你了?
你知道?
我帮她打印的。
第几版?
第七版。
前六版呢?
第一版要求你退回八千万,第二版要求你签保密协议,第三版要求你回公司上班,第四版……
别说了。
我也觉得她写合同比谈感情熟练。
我看她一眼。
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她说,说出口就不算数。
她说话一直这样。
你知道她这几天在哪儿吗?
家。
一个人?
嗯。
她吃饭了吗?
小周看向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
她把外卖都退了。
为什么?
说不想吃。
她以前也这样?
以前不吃饭,至少会喝咖啡。
现在呢?
咖啡机坏了。
我转身朝董事长办公室走。
小周跟上来:你不能直接进去。
那我敲门。
她在里面。
我敲了两下。
进。
她正坐在窗边看文件,桌上放着那只灰色保温杯。
杯子外壁有一道新划痕。
她抬头看见我,没有起身。
协议看过了?
看过。
有什么问题?
第五条。
你不想要?
我觉得不公平。
她放下笔。
哪里不公平?
为什么只有我可以把你的房子叫家,你不能把我的房子叫家?
她看着我。
你想让我改?
嗯。
改成什么?
双方都可以。
那你回去住。
我还没说回去。
你不回去,家就是空的。
我把协议放在她面前。
八千万你真给我?
已经给了。
不是买断费?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你三年前问过我,像不像。
你说不像。
我没说。
你沉默了。
沉默不是答案。
对我来说就是。
她低头看着杯口。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把你放在那套房子里,我就能把过去留住。后来你开始嫌灯太暗,嫌饭太咸,嫌我半夜叫你起来试衣服。你把我的书按颜色摆,摆错了还不承认。你第一次把汤煮糊,坐在厨房里问我,锅还能不能退。
锅最后没退。
嗯。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把我当成我自己?
更早。
什么时候?
她没有直接回答。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给我。
里面是三年前的体检表、试衣记录、出入登记,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刚搬进她家,穿着那件旧白衬衫,袖口露出一点蓝色线头。
我正低头弯腰,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还有一句话。
她捡钥匙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抬头。
这是你写的?
嗯。
你为什么拍这个?
你那天没有问我,为什么把房间的灯换成暖色。
我不关心灯。
我知道。
她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林砚十八岁时写给她的信,信封完好,没有拆过。
他回来以后,把这些还给我。
你没看?
看过。
还喜欢他吗?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我想把这些东西还给过去。
她把那只文件袋放到一边,露出下面一张缴费单。
是医院的停车费。
日期是我三年前第一次发烧那天。
我记得那天她让我自己去看医生,后来我在输液室睡着,醒来时桌边多了一杯温水。
我一直以为是护士放的。
缴费单上只有她的车牌尾号。
她说:我没有进去。
为什么?
你说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脆弱。
我说过?
你喝醉的时候说的。
我喝醉还说过什么?
你说,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捏着那张缴费单,问:你听见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醒来以后就忘了。
你可以提醒我。
我怕你以为,我给你房子只是因为那句话。
难道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终于把那句藏了三年的话说出来。
因为我想让你有地方回。
办公室里很安静。
小周在门外敲了敲,探进半张脸。
董事长,下午三点的会要不要取消?
取消。
可是对方已经到了。
让他们等。
小周看了我一眼,把门关上。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没签字。
你替我签。
你不签,我不回。
她拿起笔。
笔尖落下时,她忽然问:你愿意回去吗?
我说:我可以试住。
住多久?
看锅能不能煮好汤。
她签完字,把笔放下。
我收起协议,没有立即离开。
她问:还有事?
有。
说。
今晚想吃什么?
她怔了下。
都可以。
你每次说都可以,最后都挑三样。
那你挑。
我不会。
你会。
我只会点外卖。
那就点外卖。
她拿起手机,翻了半天。
吃什么?
都可以。
她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删掉了原本打好的文字。
包子。
又是包子。
你买的那家,糖放得少。
真正的归属不是有人替你留灯,是你不必演得像谁,门也会为你开着。
第六章 尾声
我搬回去的时候,只带了两个纸箱。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锅。
董事长站在门口,看着我把锅放进厨房。
你为什么不带那些钱买新的?
这个锅没坏。
锅底都焦了。
还能用。
你很节省。
八千万不是拿来买锅的。
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买房,存银行,偶尔想起来就看一眼。
你会想起来?
每天都想。
她没有接话。
家里的灯还是冷白色。
我站在客厅中间,说:换成暖色。
她说:你不是不喜欢太亮?
我现在喜欢暖色。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把客厅和餐厅的灯换掉。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皱眉:不是全屋,只换这两处。
我问:书房呢?
书房留冷色。
为什么?
我在那里工作。
那卧室呢?
卧室不用换。
为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
你晚上睡觉不喜欢开灯。
我没再问。
搬进去第一晚,她睡书房。
第二晚,她还睡书房。
第三晚,她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没看完的文件。
我关掉电视,把文件从她手里抽出来。
她没有醒,只是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我去拿毯子,路过厨房时,看见那只灰色保温杯。
杯底的茶渍没有洗干净,褐色的一圈还在。
我把它装满热水,放到她手边。
第二天早上,她问:你动我杯子了?
我洗了。
我说过,不用洗。
杯子脏了。
洗不掉。
那就换一个。
不换。
你很固执。
你第一天就知道。
我正在煎蛋,油溅到手背上。
她皱眉:关火。
没事。
关火。
我会。
你不会。
我会。
她伸手把火关掉,顺便把锅端到一边。
蛋黄破了,流了一小片。
她说:你煎蛋总是这样。
你可以不吃。
我没说不吃。
她拿起筷子,把破掉的蛋夹进碗里。
我坐在她对面。
她问:今天去公司吗?
不去。
那做什么?
去商圈买窗帘。
原来的不好?
太像你的办公室。
你可以换。
我要自己选。
好。
你不许跟着。
我可以给意见。
不要。
那我等你回家。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我低头喝豆浆。
她咳了一声:糖是不是多了?
你说包子那家糖放得少。
包子是包子。
豆浆也是豆浆。
她拿起手机,像是要给人发消息。
我问:你给谁发?
让人送新的豆浆。
别送。
为什么?
我买的能喝。
凉了。
我会热。
她放下手机。
那天我们去商圈买窗帘,走到一半,她被公司的电话叫走。
我一个人站在家居店里,销售员拿着几种布料问我喜欢哪种。
我挑了最普通的米白色。
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也不是林砚记得的颜色。
下午她回来的时候,窗帘已经送到。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说:挺好。
你没看清。
看清了。
那你怎么知道挺好?
你选的。
她脱下大衣,随手挂在椅背上。
以前她从不把衣服挂在椅背上。
我看着那件衣服,说:你可以挂衣架。
明天会穿。
那也可以挂衣架。
她走过去,把大衣重新挂好。
挂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
你很难伺候。
我做了三年替身。
这和难伺候有关系?
有。我以前不能挑。
她看着我。
现在可以。
我知道。
晚上九点,小周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份文件必须董事长签字。
董事长开了免提。
小周说:您明天能不能回公司?
不能。
为什么?
家里有事。
什么事?
窗帘。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周说:那我让人送过去。
不要。
董事长,合同真的很急。
让他们等。
挂断电话后,她问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笑了。
我可以笑。
嗯。
你以前不让我在外面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会露出牙。
你牙齿不好看?
你自己看。
我张嘴给她看。
她没看,低头收拾桌上的碗。
碗底有一小块没冲干净的米粒。
她拿着水冲了很久。
我问:你还要洗几遍?
洗干净。
已经干净了。
我知道。
她继续冲水。
我没有过去帮忙。
水声停了,她把碗放进架子里,忽然问:你那八千万,真的不打算退?
不退。
我也没让你退。
你要是后悔,可以说。
我不后悔。
你后悔过吗?
她擦干手,把毛巾叠成方块。
后悔过。
哪一天?
你拿着八千万离开的那天。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你说过,离开不能等对方点头。
你记得。
我记得很多。
她走到玄关,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那把钥匙是三年前我搬进去时,她交给我的。
后来我离开,她拿了回去。
现在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不是递给我。
只是放在那里。
我看了几眼,拿起钥匙,挂到墙上的小钩子上。
她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你不怕我又跑?
怕。
那还给我钥匙?
门锁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你搬回来前。
那这把钥匙打不开门?
打不开。
你还给我做什么?
她看着我:让你知道,钥匙在。
我摸了摸钥匙上的旧划痕。
厨房里,电饭锅忽然跳到了保温档。
她问:米饭熟了吗?
应该熟了。
你去看看。
你为什么不去?
我今天签了七份文件。
我煮的饭。
所以你去看。
我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米饭有点软,边缘还粘着锅底。
她站在我身后,问:能吃吗?
能。
那就吃。
我拿了两个碗。
她把那只灰色保温杯带进厨房,杯盖轻轻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她没有说欢迎回家,我也没有说我留下。
她把钥匙推到我这边,顺手问了一句,米饭够不够。
我说,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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