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下旬,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5.5%,10年期国债收益率触及5.22%,双双刷新近二十年来的峰值。这两个数字单独拿出来看,好像不过是债券市场的正常波动,但放在当下的宏观背景下去理解,这件事情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某次拍卖冷场,也不是哪个交易时段的情绪失控,而是全球利率体系最核心的那根锚——美国国债——正在发生系统性松动。这根锚一旦真的脱位,整个全球金融秩序将面临的压力,是今天大多数人还没有充分意识到的。
要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得先把美国国债这几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捋清楚。2020年到2021年,美联储为应对疫情冲击,把基准利率压到接近于零,大规模购债托市,市场流动性泛滥成灾,美国政府也趁机以超低成本借了一大笔钱。
那个年代发出去的债,票面利率普遍只有1.5%到2%左右。问题在于,到期之后这些旧债必须用新债来置换,而新债的市场利率已经爬到了4%到5%以上。这一进一出,每滚续一万亿美元的债,一年的利息支出就要多出两三百亿美元。这不是短期的阵痛,而是每年都在放大的结构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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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接的数据是这样的:2026年8月20日,美国联邦总债务规模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仅单日增量就超过600亿美元,过去三个月累计新增约1万亿美元。本财政年度前十个月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1.8万亿美元,超过了上一个完整财年的总规模。而本财年净利息支出截至今年中已攀升至1.37万亿美元,较上年同期激增了整整20%。
美国议会预算局(CBO)在8月更是将2026财年全年赤字预估上调至2.1万亿美元,比年初预测再多出2000多亿美元。这个数字背后有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原因——特朗普政府借助《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强行征收的部分关税,在2026年被联邦最高法院裁定违宪,由此触发的关税返还额仅7月底就已超过1000亿美元,直接砸出了一个财政大缺口。
也就是说,关税这张牌,不光没能修复财政,反而成了新的出血点,这是整个局面中格外值得注意的一个新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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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供需两端的结构性错配。从供给侧来讲,美国国债存量以每三个月新增约1万亿的速度在膨胀,财政部还被迫扩大了对长期国债的回购支持操作,将10年至30年期品种的力度至少翻了一倍,试图缓解长端收益率压力。但市场很快把这个动作看穿了——财政部的紧急回购支持,买来的不足24小时的喘息,收益率随即继续向上漂移。
从需求侧来讲,美联储自己仍在缩表,已不再是那个能够兜底的大买家。截至8月中旬,美联储总资产从接近6.76万亿美元开始下滑。中国和日本作为传统最大海外持有国,持续在减持。截至2025年底,海外官方机构持有美债的占比已降至31%,这是2008年后的持续下行趋势。
AI基础设施建设引爆了一轮科技巨头的超长期企业债发行潮,各家头部科技公司争相锁定低成本融资,发行量和久期都在直接抢夺原本流向国债的长线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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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8月28日的杰克逊霍尔年度研讨会上,沃什正式宣布给”前瞻指引”办理退场,将通胀目标定义为”刚性的、固定的目标”,并明确表示通胀还未被驯服、美联储”还有工作要做”。他用了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原则——“给出承诺之前,先做出成果”。
话音落地,市场对2026年9月加息25个基点的定价概率直接从四成跳到接近六成。9月的FOMC会议上,沃什最终如期推进了加息操作,官方措辞是”启动迈向增长叙事的第一步”,但市场对此反应分歧明显,10年期国债收益率当日再度站上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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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循环放到地缘政治的大背景下来看,画面就更加复杂。2026年以来,中美之间的贸易关税博弈经历了一段起伏。特朗普政府年初以《贸易法》第301条款为工具,对包括中国、欧盟、日本、韩国、印度在内的17个主要经济体启动全面贸易调查,大有重燃全面贸易战之势。
但这场博弈在9月下旬出现了阶段性降温——中美在吉隆坡达成了”联合安排”,双方就约600亿美元商品的关税互降达成协议,中国同步取消了对关键矿物的出口管制,双方还就AI领域建立了正式对话机制,贸易休战期暂时延续至2027年1月。
这个消息短期内缓和了部分市场情绪,黄金单日重挫近4%,投行纷纷上调风险资产的配置评级。
但这种缓和是有边界的。先进芯片、AI技术、军民两用技术的出口管制并未同步松绑,结构性的科技脱钩压力依然存在。贸易摩擦的来来去去,说明当前国际贸易体系的内在脆弱性,并不会因为一份阶段性协议而从根本上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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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涉及到那个关于”二战前夜”的核心判断了,这个问题需要非常认真地来谈,因为类比历史既是洞察规律的工具,也很容易变成一种情绪放大器,反而遮蔽真正值得关注的东西。
1929年大萧条爆发之前,世界其实经历了一段表面繁荣、内里空洞的”咆哮的二十年代”——股市高歌猛进,金融杠杆不断堆高,债务膨胀却被增长的幻觉所掩盖。
1929年的崩溃并没有立刻引发战争,真正点燃火药桶的,是随后那五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银行倒闭潮引发国际贸易信用体系的瓦解,1930年美国通过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将进口关税推到历史高位,各国竞相报复,全球贸易总量在两年内萎缩了将近三分之二,大量人口失业,极端民族主义思潮在经济废墟上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那段历史的教训不在于某一次金融崩盘,而在于崩盘之后的政治反应和国际合作的系统性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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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根导火索的位置在哪里?贸易保护主义已经回来了。2026年,全球贸易规则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单边行动所侵蚀,多边主义正在退潮,曾经维系战后秩序的那些国际机制——WTO的争端解决机制、G7的政策协调、IMF的系统性支撑——在实际有效性上都已大打折扣。
国际货币体系正在发生”去美元化”的持续松动,2026年金砖支付系统(BRICS Pay)正式上线,整合了巴西、俄罗斯、中国等成员国的本土支付体系,实现了本币直接结算并有效绕开SWIFT。金砖国家还在同步推进一种名为”Unit”的数字储备资产,设计上以40%黄金与60%成员国货币混合构成,其本质是对美元储备垄断地位的系统性挑战。
沙特对华石油交易的人民币结算比例已达41%,首次超过美元计价比例,这是传统石油美元体系出现实质性裂缝的历史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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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今天与1939年的本质区别同样不能被轻易抹去。核威慑的存在从根本上改变了大国之间直接军事冲突的成本核算,美元在国际交易中仍维持约49%的占比,全球超过90%的大宗商品依然以美元计价,国际金融体系的路径依赖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打破的。
高盛对当前时代的定性是——世界正从”储蓄过剩时代”切换至”资本极度稀缺时代”,AI基础设施、再工业化、国防重整、主权债务融资需求同时爆发,这是结构性的资本需求扩张,而不单纯是一场即将引爆的金融危机。
真正值得高度警惕的,是两层叠加效应。第一层是财政主权信用层面。穆迪在2025年已下调了美国的信用评级,令美国成为史上首个在标普、惠誉、穆迪三大评级机构那里同时失去最高信用评级的国家,这个事实本身对美债”无风险资产”地位的象征性打击极为深重。第二层是政治极化与政策失灵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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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内的两党对立已经严重到财政政策无法形成稳定合力的程度,债务上限博弈随时可能再次上演政府关门的闹剧,这种内部混乱会直接削弱华盛顿对盟友政策的可信度和对外战略的连贯性。一个内部持续内耗的美国,在面对外部系统性压力时的反应,历史上往往不是理性收缩,而是对外寻找发泄出口——无论是贸易战、金融制裁,还是地缘代理人冲突的升级。
从中国的立场来看,对这一局面需要保持的是清醒而不是情绪化的解读。金融风险的传导链条是客观存在的——美债收益率高企、美元流动性收紧,会通过资本回流、汇率压力、大宗商品计价成本等多个渠道对新兴市场形成冲击。
对此中国早有布局:黄金储备持续增加,人民币跨境结算体系稳步扩展,与东盟及金砖伙伴的本币结算机制不断深化,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基础设施建设也在加快推进。这些布局的意义,不在于对抗美元,而在于构建应对外部冲击的系统性缓冲能力。
世界不一定会走向战争,但从1929年到1939年那段历史中最深刻的教训,从来都不是最后那声炮响——而是炮声之前那十年里,每一次机构性合作失败时人们告诉自己”还没到那一步”的那种集体麻木。这才是今天这件大事真正让人警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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