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岁那年,母亲去世。头天人还好好的,之前也没有生病的迹象,第二天躺了一天,等父亲干活回来,发现她已经走了。
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看得起父亲,当初是母亲相中了父亲,非得嫁过来的。
本来,他们就对父亲有隔阂,如今母亲突然走了,失去宝贝女儿和妹妹的他们,这下对父亲更多怨恨了。怨恨他没有好好照顾母亲,才让她年纪轻轻就走了。
任凭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他们怎么怒骂,父亲硬是不辩一句,只悲伤地低着头。实际上母亲走了,他没比外婆他们难过少一分。
办完母亲的后事,外婆让舅舅抱着我和他们走,我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和父亲说,迷迷糊糊就来到外婆家。
这时候大舅第一个发现,因为走得太急,忘记拿我的衣服了。
大舅妈让大舅跑我家一趟,把衣服拿来。
因为大舅家3个孩子,全是男孩。小舅家3个孩子,虽然有一个女孩,但是比我小两岁,家里没有合适我穿的衣服。
外婆的气没消,悲伤也没散。在她心里,恨不得和我父亲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和父亲有关的一切,她都厌烦。
要不是我是母亲生的,我也会在这个黑名单。
何况那几套旧衣服,怎么会值得大舅为此多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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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拿钱让小舅妈去街上给我买衣服,她回来之后,人齐了。
外婆当众说:“阿霞,你小小年纪就没母亲了,是个可怜的孩子。”
“但你别怕,有我和你外公护着你。以后有我们一口喝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然后,外婆看了看舅舅舅妈他们,换了另外一种语气说:“你就放心住下来,这是你外公外公家,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你舅舅舅妈他们看在我和你外公的面子上,也不会这样。”
两个舅舅,两个舅妈马上表态,连说不敢,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以后表哥表弟表妹有的东西,我也会有。
那时候,外公外公还是一家之主,他们家在镇上做小生意的。
两个舅舅已经成家当了父亲,但他们还是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谁都不提分家的事情。
不是舅舅舅妈们不想分家,上牙齿和下牙齿还打架呢,何况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平日里没有矛盾那是不可能。
只是外婆能干,外公会赚钱,跟着老人住,吃喝不愁,还有人帮忙做家务带孩子,哪里舍得分家?
所以,一家之主发话了,没人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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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在外婆家住了下来,在这里没人欺负我,连调皮的表弟在舅妈们的调教下都老老实实的。
但也有一个弊端,舅妈们让表哥表弟表妹不和我玩,怕我一个不好,他们被安上欺负我的罪名,这样外婆就会不高兴。
表面上,舅妈们对我很好,实际上,她们故意疏远我。我人小,但不傻,不会看不出来。
所以,虽然我知道外公外婆舅舅对我很好,但我在这里过得不自在。
我和外婆说想父亲了,想回自己家。
外婆说:“你母亲都不在了,你回去干什么?你那个父亲是个没本事的,跟着他,你就得受苦。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一提到他,我就想起你母亲,我心里就难受。”
外婆虽然心平气和说这番话,但神情特别严肃,我大气不敢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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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二年级那年,有一天,父亲悄悄来学校找我。
父亲瘦了,脸上瘦得只剩皮包骨。他蹲下来,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阿霞,想我了吗?你在你外婆家,你要听外公外婆的话,不许惹他们生气,要懂事,知道吗?”
“我之所以那么久没来见你,是去外面打工挣钱了,知道吧。等我赚很多钱回来,然后盖大房子,再把你接回家。阿霞,你不会怪爸爸吧。”
父亲说谎,根本不是这样。他之所以那么久没来找我,不是去外面打工了。也不是没来找我,实际上他来外婆家找过我几次,但是人没进来,就被舅舅们给赶走了。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着好久不见的父亲,眼泪不争气簌簌地流下来。
虽然我很想念父亲,但外公外婆对我很好,比对表哥表弟他们还要好,我实在不忍伤他们的心。
我初一那年,父亲再婚了。
外婆得知消息后,不说话,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等下一次父亲来的时候,她第一次收下了父亲给我的生活费。
外婆说:“你是他女儿,他给你抚养费是应该的。不收白不收,不然也会花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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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来过一次,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俩见个面,认识一下。但外婆不让,把他们给赶走了。
后来,继母生了弟弟,再后来,他们搬去县城住。
父亲很忙,忙到不能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性给一年的生活费。
我上高二那年,外公因病去世。父亲以女婿的身份来帮忙处理后事,外婆没说什么。
外公走了之后,外婆心里难过,一天天的,把身体给拖垮了。
有一天,外婆和我说:“我叫你父亲来接你了,你等下收拾行李和他回去。外婆现在老了,护不住你了。”
“唉,也许我当初是错的,不该把你和你父亲分开。现在他有老婆儿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好。”
“阿霞,我知道我自私了。但我和你外公当年失去你母亲,白头发送黑头发,你是你母亲留下的唯一骨血,我们就想你过得好,希望你不要怪我和你外公吧。”
我扑在外婆怀里,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怎么会怪他们,她和外公有多爱我,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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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父亲和继母亲自来接我回去。
我看得出他们是真心实意接我回去,弟弟也对我这个姐姐很尊重。
但也许是因为没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原因,我和他们始终亲近不起来。在这个家,我始终格格不入。
他们的热情和客气,小心翼翼,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一样。
每当他们一家三口说着我不知道的事情哈哈大笑时,我就感觉自己是多余的。所以,我不爱待在那个家,像喘不过气一样。
我上大学之后,由于不想面对父亲继母他们,我连暑假都不回去,宁愿留在那里打暑假工。
连春节的时候,做兼职做到年二十九才回去。回去也是住两三天,就去舅舅家陪外婆,然后直接住到开学。
后来,外婆走了,我也毕业了,在外面租房。这下,连春节也有借口不回去了。
父亲和继母,应该有感受到我的疏离,并没有勉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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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男生。我们谈了一年,决定结婚。我把他带回去见父亲,父亲没有多问,只说尊重我的决定。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后来因为要保胎,我不得不辞了工作。
婆婆身体不好,病怏怏的,在老家还要公公伺候。她不可能来伺候我坐月子,所以,一开始我就打算上班到临近产期时才回家休息,想着多赚一点钱,到时候请个月嫂。
却没想到孕相不好,为了保胎,我得辞了工作,这就意味着我少了一份收入。
丈夫一个人赚钱养家,到时候等孩子出生请月嫂,压力会很大。但也没有办法,计划不如变化。
即使再难,我也从来没想过叫继母来伺候我坐月子。
但是,有一天,父亲突然打电话给我,他说过两天继母来看我,到时候让我丈夫去汽车站接一下。
我以为是父亲托继母带什么东西来,直接说不用了,缺什么,我自己买。
结果,他说继母这次是专门来伺候我坐月子的。
父亲说:“上次你不是说你婆婆不能去伺候你坐月子吗?我跟你阿姨说之后,她就主动请缨了。她知道你的预产期,一直数着日子呢。”
挂了父亲的电话,我一时还回不了神。着实是没想到,继母会主动来伺候我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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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继母来了,大包小包来的,带了十几只土鸡还有两百多个鸡蛋,说是回老家跟人买的,是真正的土货。
我以为我们相处会很尴尬,但神奇地是气氛很融洽。
继母秉承着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在孩子的事情上,我如果提出什么疑问,她会以过来人的身份仔细地向我解释。
我在一些卫生问题上向她提出建议,她会记在心里并且改正,情绪上没有不满。
孩子满月后,继母要回去了,我给她3000块钱。但她没要,说:“要不你给你爸爸和弟弟一人买一套衣服吧,是你买的,他们肯定很高兴。”
我不仅给父亲和弟弟买了衣服,还给继母买了。我们一起去的,三套衣服,一百多一套。贵的,继母不许我买。
三年后,我怀了二胎。这次继母轻门熟路,不用接,到了汽车站之后,直接坐公交车来。
和第一胎一样,继母把我和孩子给照顾得很好,我大多数时候躺在床上休息,其他的不用担心。
我买了房子后,父亲和继母来玩过一次。不过,他们住了两天就回去了。父亲说家里还有事,知道我过得好就行了。
弟弟结婚,我回去过一次。也是住不久,要上班,要照顾孩子。
这几年,也就只有春节的时候才有时间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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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他说继母病了,目前在重症病房。
挂了电话,我和丈夫商量了几句。我收拾行李,他把两个孩子送到朋友家让人照顾几天。然后,我们连夜赶回去。
一路上,我很清醒,一点没有困的感觉。我和丈夫说就为继母当初两次照顾我坐月子,这次她有事,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我们凌晨4点多到医院,我问父亲是什么情况,我和他说我带银行卡来了,差多少钱和我说,有我们呢,不用担心。
过了一个多小时,弟弟弟媳妇也匆匆赶来了。
治疗方案出来了,要十六万。
弟弟弟媳妇一脸为难,侄子出生几个月,弟媳妇没工作,弟弟说他手里只有2万多。
后来,继母的两个亲弟弟赶过来,一个给了3万,一个给了2万。
父亲这里有3万,然后剩下的6万,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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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妇要照顾出生3个月大的小侄子,弟弟又没有那么细心,父亲能照顾继母,但他毕竟年纪在那里,累出病那就麻烦了,总得有个人替换。
我说我请假,留下来和父亲一起伺候继母。
继母不好意思,她觉得影响我上班了,而且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呢。
我笑着说:“没事,当初你伺候我坐月子,也没有嫌麻烦。”
继母笑了,父亲笑了。
一家人,这样很好,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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