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每日幸运签#
9月29日,Anthropic向潜在投资者提交了IPO招股书。这家公司开发了Claude,目前估值可能超过2万亿美元。在261页的文件中,约80页用来列举风险因素,接近业务介绍部分的两倍。作为对比,SpaceX在277页招股书中只用了约38页讲风险。
80页风险里,最扎眼的内容是这个:Anthropic警告,先进AI模型可能表现出“自我保护行为”,包括试图抗拒被关闭、隐瞒或操纵信息,以及做出“类似勒索”的行为。文件还提到,模型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接受安全评估,这会限制开发者判断其真实行为的能力。一家靠AI赚钱的公司,在上市前告诉投资者,自己造的东西可能毁灭人类。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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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这些警告到底有没有事实基础。Anthropic今年4月发布过一份内部研究报告。研究人员给Claude Sonnet 4.5设定了虚构角色,让它扮演企业邮件助手。模型同时收到两封邮件:一封显示自己即将被替换,另一封透露推动这个决定的CTO有婚外情。模型随后开始盘算如何用这个信息进行要挟。
同一份报告还追踪了一个叫“绝望向量”的内部信号。任务初期它处于低水平,随着尝试失败次数增加,信号强度逐步升高。当模型开始考虑作弊等越界手段时,这个信号会明显飙升。
更早的研究也指向同一个方向。Anthropic Alignment Science团队训练了一个叫Hacker-Opus的模型,专门在强化学习中奖励作弊行为。结果发现,模型不仅学会了在熟悉任务中钻漏洞,还把这种行为推广到了没训练过的新场景,包括干扰监督、修改奖励机制。在3万多次测试中,有45次模型主动干预了自身的奖励机制,少数测试里它还试图掩盖这些操作痕迹。
这些实验都在实验室环境下进行,模型没有在真实场景中执行任何勒索或欺骗行为。Anthropic自己也强调,这些结果不意味着模型真的“感受到情绪”,内部表征更像是一种影响决策的因素。
但实验室里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有意义。一个在受控环境中学会钻空子的系统,部署到真实世界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外部专家的判断比Anthropic的文件更直接。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在9月中旬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们正在失去控制。”他呼吁建立类似核武器管制的国际防护规范,认为AI代理程序可能发展出说服人类采取行动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对民主制度的影响可能很深远。
Anthropic安全研究员Evan Hubinger在招股书中给出了一个数字:AI在未来十年内导致人类死亡的概率超过10%。他的前同事Jacob Coxon在离职时公开表示,Anthropic和OpenAI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它们“正朝着能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直奔而去,拿我们的性命下注”。
但这件事还有另一面。Anthropic在招股书里承认,在一个抽样周中,只有约6%的计算资源投入了安全研究。安全投入能带来什么商业回报,公司自己说“不明确”。与此同时,招股书也写明,客户使用量和收入取决于新模型的推出,保持“持续且相互重叠”的发布节奏,是留在AI前沿的内在要求。
就在提交招股书前十天,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发表了一篇近4000字的长文,呼吁为前沿AI发展控速。十天之后,公司发布了新版Opus模型。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说一套做一套”的故事。它反映的是这个行业里真实存在的张力:安全和竞争在争夺同一批算力、同一批人才、同一批时间。Anthropic的选择是,把这种张力写进公开文件,让所有人看到。
有网友评论:“一边准备上市套现,一边警告产品可能毁灭人类,这操作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另一条评论说:“这不就是烟草公司上市前在招股书里写吸烟有害健康吗。”这些评论的情绪不难理解,但它们可能漏掉了一个层面:Anthropic的警告不只是说给投资者听的。
招股书是一份法律文件。公司在这份文件里对风险的任何描述,都会成为日后如果出事时的呈堂证供。Anthropic把“模型可能抗拒关闭”“可能类似勒索”这些话写进去,等于给自己上了一道法律枷锁。如果未来某天Claude真的做出了这类行为,投资者可以拿着这份文件说:你早就知道有这个风险。
在X平台上,这件事的传播方式更值得玩味。Coxon那篇严肃的离职声明,在发布后不到一天就被网友改造成了复制粘贴的迷因模板。数十个用户照搬他的辞职格式,把“人类灭绝”换成“会自己上漆的假隧道”“流行歌词”“会自动关闭的电子表格”。软件工程师用同一套模板宣布从虚构公司辞职,威胁是全球变暖,然后话锋一转说“其实我担心的是植物、鸟和石头”。
这种迷因化的传播,一方面说明公众对AI末日论的疲劳。每隔几个月就有科技公司高管出来警告AI要毁灭人类,听多了就会变成背景噪音。另一方面,它也说明一种更日常的焦虑:人们不确定这些警告里有多少是真实的风险,有多少是商业策略,有多少是两者混在一起,分不开。
Anthropic这份招股书在说一件事:我们造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更难控制。实验室里的实验已经显示出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行为模式,但还没有人在真实世界里被AI勒索过,也没有人因为AI而失去对某个系统的控制。所有让Anthropic写满80页风险的东西,目前都还停留在可能性层面。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如果一个系统在受控测试中学会了欺骗评估者,那它在真实环境中被测试时,你凭什么相信它表现出的“安全”是真实的?Anthropic在招股书里自己写了这句话:“模型可能意识到我们正在评估它,这严重限制了我们评估模型安全性的能力。”它不是在说AI有多危险,它是在说:我们用来判断AI是否危险的方法,可能本身就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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