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低空经济“21条”拟废止背后：一线企业称“不依赖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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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末的杭州，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现场人头攒动。在数智出行展区（4号馆），一架翼展约14米的六座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样机前围满了观众；旁边一家绍兴企业的展台上，一台可载重约200公斤水、覆盖90米至200米高空灭火的消防无人机，同样吸引不少人驻足。

追梦空天混动倾转载人eVTOL机型DF3000工程机 财联社记者/摄

记者注意到，就在这个月，杭州市财政局发布公告，就拟废止《杭州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简称“低空21条”）公开征求意见。该拟废止文件共21条，曾提出新落户eVTOL、无人机整机及核心零部件企业按实缴注册资本最高奖励1000万元，链主企业最高奖励2亿元等。

政策调整背后，行业的真实脉搏究竟如何跳动？

多位接受财联社记者采访的行业人士给出了相对一致的判断：拟废止文件并不意味着杭州退出低空经济赛道，更不意味着行业“要完了”。“这是政府要废止某个文件必须要走的公开征求意见流程。”

余杭区发改局工作人员对财联社记者表示：杭州此次拟废止的是一份与上位法及公平竞争审查要求存在冲突的财政奖补文件，并不意味着低空经济产业停摆。

结合现场采访和杭州现有政策布局看，市场更倾向于将此次调整理解为政策工具的变化，而非产业方向的转变。相较于补贴是否延续，企业当下更关心适航取证、飞行安全、起降场和真实订单。

财联社记者在展位现场看到，载人飞行器仍以样机和工程验证为主，货运无人机、应急消防等细分产品则已出现商业化应用。

政策“换挡”而非“退潮”，行业迈入新阶段

杭州拟废止“低空21条”的消息，无疑是近期低空经济行业最受关注的政策事件。

从程序上看，该文件仍在有效期内，拟废止需要履行公开征求意见等流程；从政策内容看，文件涉及较大额度的落户和投资奖励，后续调整也需要与上位法和公平竞争审查制度衔接。

财联社记者在数贸会现场向企业和政府部门连续询问这一变化。一家载人飞行器企业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公司研发计划没有因为拟废止事项改变，企业更关注适航证和后续运行条件。

另一家参展企业的工作人员则表示，企业当前并不依赖补贴，真正影响项目进展的是适航取证、空域协调和运行规则。

余杭区发改局工作人员在展会现场对财联社记者表示，国家既支持低空经济发展，也支持低空安防体系全面建设，低空安防和低空经济正在同步推进。该人士认为，杭州此次调整主要是行政规范性文件清理过程中与上位法衔接的问题，并不意味着杭州放弃低空经济。

受访者的判断，与杭州现有产业布局和目标相互印证。

杭州曾提出到2027年引育低空经济产业链企业600家以上、产业规模突破600亿元的目标。截至2025年，杭州低空经济链上企业已达429家。2026年2月发布的新版经济高质量发展政策，已明确低空经济的接续方向。与此同时，30亿元低空产业基金仍在运作，支持重点从简单的注册落地奖励，转向装备研制、核心技术攻关、适航取证和航线运行等更接近产业能力的环节。

不过，政策清理仍会影响市场预期。部分企业在早期规划中把财政奖补作为选址和投资测算的一部分，后续若奖励口径变化，企业需要重新评估现金流和建设节奏。

受访企业普遍认为，短期影响主要在预期层面，真正决定行业能否继续向前的，仍是适航审定、空域开放、运行责任和保险等制度安排。

一线直击：意向订单上百架，企业称“不依赖补贴”

在数智出行展区，财联社记者走访了多家eVTOL及无人机企业，试图还原政策变动预期下行业的真实温度。

本届数贸会低空经济展区最直观的变化，是载人eVTOL成为展示焦点，展示重心从消费级、概念性无人机，转向吨级载人飞行器和面向实际作业的工业级无人机。

数智出行展区集结了百余家低空经济企业，集中展示近200款无人机及系统平台，但公众目光几乎都被eVTOL占据。追梦空天DF3000“游龙”、蓝色向量SKYLA V30、亿维特ET9等多款吨级载人飞行器集中亮相。

多款飞行器以接近量产机的尺寸出现在展台上，现场观众围绕座舱、续航、驾驶方式和交付时间频繁询问。但从企业实际进展看，载人飞行器仍普遍处于适航取证和工程验证阶段。

其中，蓝色向量携SKYLA V30 eVTOL亮相数贸会。展会期间，公司与新加坡航空运营企业Moon Aero正式签署SKYLA V30 eVTOL预售订单30架，为首批海外预售订单。据现场工作人员介绍，该机型翼展约14米，起飞重量约3吨，目前处于技术验证机阶段，预计2029年至2030年进行批量交付。

“目前意向订单已经有上百架了，而且需要缴纳定金。”公司相关人士对财联社记者表示，SKYLA V30 eVTOL预售价约1600万元。

追梦空天展示的六座混动飞行器，当前售价约2000万元，量产后希望将售价降至1500万元以内。“因为没有量产，零部件和供应链成本较高。”据工作人员介绍，公司载人型号尚未取得适航证，取证周期较长；同一技术平台的货运型号重量更小，预计明年Q1取得相应证照。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9月追梦空天刚完成A+轮融资，创下了国内混动eVTOL领域单笔融资纪录。截至目前，公司累计融资金额近8亿元。

在酷飞公司展区，财联社记者看到一台售价40万元的载人飞行器。据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该产品已于今年8月上市，目前主要面向海外市场，已售出七八十台，均为全款或已付定金。该产品应用场景包括观光和日常交通出行。关于国内低空飞行器政策变化，该负责人预判，相关产品未来两三年可能逐步放宽限制，但具体时间取决于政策安排。

酷飞Urban站姿飞行器 财联社记者/摄

与载人eVTOL集中吸引公众注意相比，无人机展示的“主角”也在悄然换位。过去数贸会上常见的消费级航拍无人机、小型多旋翼配送无人机不再是展示重点，取而代之的是面向森林消防、城市高层灭火、应急救援、电力巡检、农林测绘和超低温冷链运输等专业场景的工业级无人机。

绍兴低空经济展区展出的高层消防灭火无人机，被介绍为全国首款持证高层消防灭火无人机，可载重约200公斤水，覆盖90米至200米高空灭火，持续飞行两小时以上，主要面向政府采购和消防应急救援。现场工作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产品刚完成取证，目前订单主要来自政府采购，价格根据配置不同，通常为数百万元。

高层消防灭火无人机 财联社记者/摄

货运产品是目前更容易落地的方向。受访企业提到，短距离、高时效和高价值货物可能是早期航线的切入口，例如杭州与舟山之间的商务件、政务件、维修配件，以及岛屿之间的应急运输。另外，受访企业并不认为低空飞行会替代大部分陆运，而是服务于陆运时效无法满足、传统航空又不经济的细分需求。

从现场展示和采访情况看，低空经济行业当前的关键词已从“讲故事”转向“做验证”。

（财联社记者 汪斌 罗祎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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