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那天下着雨。陈子昂把笔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没有一丝犹豫。
“林晚,你别怪我。”他说。
我笑了笑,签下名字,把属于我的那笔钱收好。第二天,朋友圈里刷到他晒出的结婚证,新娘是赵婉莹。我关掉手机,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三个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我把那座城市的阴雨和过往,一并留在身后。
可我刚在古城客栈住下,前婆婆张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晚晚,你在哪儿?我必须见你一面。”
民政局门口,他连笔帽合上的声音都那么干脆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
林晚撑着一把黑伞,看着陈子昂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去赴一场盛宴。
“材料都带齐了吧?”陈子昂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林晚把户口本和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点了点头。
他们排在第三对。前面两对夫妻吵得不可开交,只有他们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两个排队办业务的陌生人。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他们一下,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陈子昂的声音比她快了一秒。
签字的时候,林晚的手很稳。她看着自己写下“林晚”两个字,笔锋甚至比平时还要流畅。身旁的陈子昂已经签完,把笔帽咔嗒一声合上,那声响清脆又刺耳。
“财产分割协议你们双方都认可了?”工作人员翻看着材料。
“认可。”两人异口同声。
陈子昂分给她名下一套小两居,外加账户里的一百六十万现金。这笔钱是婚后三年他们共同攒下来的,准确地说,大半是林晚做设计外包攒下的。陈子昂创业那几年,家里的开销几乎全靠她撑着。直到去年他的公司开始盈利,赵婉莹这个投资人的女儿跟着走了进来。
走出民政局,雨小了一些。陈子昂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翘起,那是林晚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陈子昂。”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陈子昂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那是一张精修过的婚纱照,他和赵婉莹穿着礼服,笑容灿烂。照片上方的日期是后天。
“明天领证,后天婚礼。”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林晚,公司需要赵家的注资,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的女人。你别怪我。”
林晚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让陈子昂微微皱眉。
“我不怪你。”她说,“谢谢你今天这么干脆。”
然后她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雨里。高跟鞋踩在水洼中,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回头,因为回头没有意义。
一百六十万,她分了三份,没有一份留给过去
回到家,她在手机上操作了转账,把那一百六十万分别存入几个不同的账户。接着她打开了航空公司的APP,订了一张飞往昆明的机票,又订了从昆明到大理的火车票。在客栈预订平台上,她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民宿,一口气付了半个月的房费。
做完这一切,她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那是去年陈子昂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浮夸的水晶灯,赵婉莹说这盏灯有品位,陈子昂就买了回来。她从没喜欢过。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微信炸了锅。共同的朋友们纷纷发来消息,截图全是陈子昂的朋友圈——一张红底结婚证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余生。”评论区一片祝福,仿佛他是什么深情好男人。
林晚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消息,然后把陈子昂的微信、电话、微博全部拉黑。顺便,把赵婉莹的所有社交账号也一并屏蔽。
出发去机场前,她接到了婆婆张兰的电话。准确地说,是前婆婆。手机屏幕上“婆婆”两个字还在闪动,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晚晚啊,你在哪儿呢?”张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我去你们家敲门,没人应啊。”
林晚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语气平静:“张姨,我正要上飞机。”
“上飞机?你去哪儿?”张兰的音调拔高了,“你知不知道子昂今天领证了?我刚从他那儿过来,他那个新媳妇……”
“张姨。”林晚打断她,“我跟陈子昂已经离婚了。他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兰的声音变得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味道:“晚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在哪个机场?我去找你,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我要登机了,张姨。”林晚走进安检通道,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话,“您多保重身体。”
她挂断电话,关机,踏上了飞往西南的航班。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感觉胸腔里某个紧绷了三年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张兰正拿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旁边沙发上的陈子昂漫不经心地翻着婚礼流程单,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她说她去旅游了,不肯说在哪儿。”张兰坐下来,语气烦躁,“子昂,你确定她手里那笔钱,都处理干净了?那里面可有你爸留下的投资款,当初转到你们夫妻账户里……”
“妈,我心里有数。”陈子昂把流程单扔到一边,“她拿走的,我会让她还回来。”
张兰没有接话。她想起了林晚进门那三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熬中药,她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是林晚每周开车陪她去做理疗。赵婉莹进门两天了,连她喝什么茶都没问过。
她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她。”
“您去哪儿找?”陈子昂皱眉。
“她大学是在昆明读的,以前总念叨大理。我猜她去了那边。”张兰拎起包往外走,“你爸那笔钱的事,我得当面跟她谈清楚。”
陈子昂望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他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赵婉莹发了条消息:“明天婚礼的司仪,你说换谁比较好?”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赵婉莹回复得很快:“我表哥认识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我已经约了。对了,你妈刚才在我这儿板着一张脸是什么意思?我送她那条爱马仕丝巾,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子昂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最终回了一句:“她只是还没适应。给我点时间。”
发完这条消息,他无意间划到了手机相册深处的一张照片——去年冬天,林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包饺子,面粉沾在她的鼻尖上,她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的指尖悬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然后长按,点了删除。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了起来。这座庞大的钢筋森林里,每个人都在忙着奔赴自己的前程,没有人注意到一场婚姻刚刚落下了帷幕。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林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里,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脸上,身边空无一人,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飞机广播响了:“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
林晚睁开眼,窗外是云南连绵的山脉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第二章 苍山脚下的新鲜空气
大理的空气和城市里不一样。
林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古城那家名叫“南风知意”的客栈时,第一个感觉是安静。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充满了细碎声响的安静——院子里的水车咕噜噜地转,二楼走廊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轻响,一只橘猫趴在石阶上打盹,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客栈老板娘叫苏禾,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靛蓝色的扎染长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晚对吧?”苏禾接过她的身份证登记,忽然抬眼仔细看了看她,“你本人比身份证照片好看多了。”
林晚忍不住笑了:“谢谢你。这客栈真漂亮。”
“那当然,我自己设计的。”苏禾把房卡递给她,顺便抓了一把桌上的玫瑰糖塞进她手里,“208房,推开窗就能看到苍山。你运气好,这几天大理的天蓝得不像话。”
房间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床头挂着手工编织的捕梦网,书桌上摆着一盆多肉植物和几本关于大理的书,窗帘是素白的棉麻布料,被阳光照得半透明。林晚推开窗,苍山上的积雪在远处闪着银光,大团的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她仔细核对了一遍所有账户的余额,一百六十万分成了三份——五十万买了半年期的稳健理财,六十万存在活期账户里备用,剩下的五十万,她打算用来做点什么。
什么事她还没想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用再向任何人报备自己的决定了。
下午,林晚沿着古城的人民路慢慢走。路边卖烤饵块的阿婆冲她笑,扎着白族头饰的姑娘在巷口编彩辫,空气里飘着玫瑰酸奶和现磨咖啡混合的香气。她路过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被橱窗里一条刺绣手帕吸引住了。那手帕上绣的不是寻常的花鸟,而是一整幅苍山洱海的写意小景,针脚细密灵动,配色温润如水墨画。
她推门进去。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绷架前绣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林晚手上停了片刻。
“姑娘,你这双手,是拿过针的吧?”
林晚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笑了:“小时候跟我外婆学过几年苏绣,很久没碰了。”
老太太“噢”了一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来,你帮我看一眼,这片云彩的过渡我总绣不满意。”
林晚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针线试了几针。丝线在她指尖服服帖帖地铺开,那朵云的灰调渐变竟然真的顺了。老太太看得眼睛发亮,非拉着她喝了整个下午的普洱茶。
从绣品店出来,天色已经黄昏。林晚站在城墙上看着洱海方向的落日,橙红色的光芒染遍了半边天,水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码。
她犹豫着接起来,那头是张兰焦急的声音:“晚晚!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是不是在大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明明换了号码,张兰是怎么知道的?
“张姨,您有什么事?”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张兰的声音带着林晚从未听过的急促,“你住在哪家客栈?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到昆明,下午就能到大理。”
林晚闭上眼睛。苍山上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淡紫色,美得像一幅画。她不想让这幅画被从前的阴霾覆盖。
“张姨。”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子昂已经没有关系了。您不必来找我,我不会见您的。”
“不管是什么事,都跟我无关了。”林晚说完这句话,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挂断,而是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林晚分辨不出是真是假的哽咽:“晚晚,算妈……算张姨求你。我必须见你一面。不仅是为了钱的事,还有……还有一件你一直不知道的事,跟子昂有关,也跟你有关。”
电话挂断了。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心脏无端地沉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进包里,大步往客栈走去。
不管张兰要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摇。
她才刚刚开始为自己而活,谁也别想把她拖回那个泥潭。
第三章 前婆婆的不速之访
第二天傍晚,林晚从才村码头散步回来,远远就看见客栈门口的桂花树下坐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张兰。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的疲惫藏也藏不住。身边放着一个登机箱,像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
苏禾正端着一壶茶从院里出来,看见林晚,冲她招招手:“这位阿姨说是你家里人,在这儿等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让她进屋等,她不肯,说就在门口坐着等。”
林晚站在原地,和张兰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三年来,这双眼睛在她端上鸡汤时弯起来笑过,在她和陈子昂吵架时冷冷地扫过来过,在离婚协议签完的那一刻,这双眼睛甚至没有看向她。
“晚晚。”张兰站起来,手里拎着的那只限量版皮包滑下来挂在臂弯,显得有些狼狈,“你住这儿啊?这地方真不好找。”
林晚走过去,语气不冷不热:“您怎么找到的?”
“你大学同学小周的妈妈,我跟她打麻将时问来的。”张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晚晚,咱娘俩能找个地方坐坐吗?我有话跟你说。”
苏禾看了看林晚的脸色,识趣地说:“你们去院子里坐吧,我给你们再添壶茶。晚晚,有事随时叫我。”
林晚点了点头,领张兰进了客栈的院子。
她们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张兰环顾四周,目光在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林晚脸上。
“气色不错,看来这边水土养人。”张兰说。
“张姨,您大老远飞来大理,不会是为了夸我气色好吧?”林晚端起苏禾留下的茶杯喝了一口,“您电话里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张兰的手在桌下攥了攥,指节泛白。
“晚晚,你拿走的那些钱里,有一笔是子昂他爸生前留下的投资款。”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八十万。当初是为了避税才转到你们夫妻共同账户里的,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这钱……不能算你的。”
林晚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石桌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张兰,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张兰感到陌生的平静。
“张姨,那份财产分割协议,是陈子昂请律师拟的,他自己签的字。我拿走的一百六十万,每一笔流水都在协议附件里列得清清楚楚,您说的那八十万,从来没有单列出来过。”
张兰脸色变了变:“那是子昂不懂——”
“他不懂?”林晚打断了张兰的话,声音依然很平稳,“他亲手打理公司账目三年,融资合同都看得懂,区区一份离婚协议他会不懂?张姨,如果您今天是为了钱来的,那我只有一个答案——协议怎么写的,就怎么办。多一分我不拿,少一分也不行。”
张兰愣在那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吹落几片花瓣掉在石桌上。林晚没有拂开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兰。
过了好一会儿,张兰忽然抬手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微微抖动,指缝间漏出压抑的抽泣声。
“晚晚……子昂他……他过得不好。”张兰的声音从指缝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那个赵婉莹,根本不是过日子的料。进门才两天,把我养了八年的兰花给扔了,说占地方。昨天她在饭桌上跟我顶嘴,我还没说两句,她摔了筷子就走。子昂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前推了推。
张兰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她根本不爱子昂。她就是冲我们家那几项专利来的。她爸投资的钱根本到不了位,反过来拿走了子昂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子昂现在每天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连给车加油的钱都要跟她报备……”
“张姨。”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些话,您该跟您儿子说。”
张兰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他听不进去!他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晚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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