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值夜班,看见女房东穿睡裙进司机休息室,她45岁,老公常年跑长途,门从里面插上,里面灯灭,我手里对讲机响一声,我站外面没敢敲
10点20左右,宋姐关了超市门。我听见卷帘门哗啦哗啦响,然后她拎着个塑料袋往3号楼走。路过保安亭的时候,她敲了敲玻璃,我摇下来,她说"老李,这有两根火腿肠,你夜里饿了吃"。我说"不用不用",她已经塞进来了。我说"谢谢宋姐",她摆摆手就走了。
那之后我到11点半巡了一遍,6栋楼前后都走了,没事。回来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喝了口热水,看了会儿手机。快12点的时候,我想着再巡一圈就回来眯一会儿。那天月亮挺亮的,不用手电也能看见路。我先走的1号楼,再2号楼,走到3号楼后面的时候,看见2单元1楼那个司机休息室的灯亮着。
那个司机休息室,其实是周建平他们几个跑长途的司机凑钱租的,就在1楼,原来是个车库,改了改,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个小电暖器。周建平他们几个跑长途的,有时候回来晚了不想上楼吵家里人,就在那儿睡。平时没人,门锁着,钥匙在周建平手里,还有一把在宋姐那儿,因为有时候司机们要放东西。
我走到3号楼后面那条小路的时候,大概离司机休息室还有十几米。那条路窄,一边是楼,一边是围墙,围墙外面就是马路。路灯有一个坏了,黑乎乎的。我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单元门那边走过来,走得挺快。我拿手电照了一下,是宋姐。她穿了一件睡裙,那种丝的那种,浅色的,外面套了个开衫,脚上趿拉着拖鞋。她没看见我,或者看见了也没在意,直接走到司机休息室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了。
我站在那儿没动。按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人家自家租的屋子,爱谁进谁进。但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周建平在家呢,他10点多回来的,上楼了。他媳妇半夜12点穿着睡裙跑到楼下司机休息室去干啥?
我站在墙根那儿,手里攥着对讲机。对讲机别在腰上,那个皮带扣有点松,我动了一下,对讲机响了一声,"咔",就是那种电流声。声音不大,但夜里静,传得远。我吓得赶紧摁住。司机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插上了,我听见"咔哒"一声,是那种铁插销的声音。然后灯灭了。
我就站在那儿,离门不到10米。围墙外面马路上过了一辆大车,车灯扫过来,照在司机休息室那个小窗户上,窗帘拉着,但没拉严,有一道缝。灯灭了之后,里面什么都看不见。我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脚底下冰凉,军大衣也挡不住那个风。我想走,但腿有点沉。我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算什么呢?我就是个保安,人家是房东,是给我发工资的人。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保安亭,坐下了。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我把宋姐给的那两根火腿肠吃了,嚼着跟嚼蜡似的。我看着监控屏幕,3号楼后面的摄像头坏了一个多月了,一直没修,那个位置正好是死角。我坐那儿想,周建平明早4点走,他现在在楼上睡觉呢,他知道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再没出去巡。我就坐亭子里,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外面。快2点的时候,我看见司机休息室那边有个人影出来,还是宋姐,她走得比来的时候慢,低着头,开衫裹得紧紧的。她往3号楼走,进了单元门。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到4楼,灭了。
第二天早上我交班的时候,看见周建平背着包从楼上下来,还是那个双肩包,手里拎个塑料袋,装着几个包子。他跟我打招呼,说"老李,走了啊"。我说"路上慢点"。他笑了一下,就走了。我看着他过马路,上了那辆大板车,发动,开走了。车屁股后面冒了一股黑烟。
那之后好几天,我见了宋姐都绕着走。她倒跟没事人一样,该开门开门,该卖货卖货,见了我还喊"老李,今天有你的快递"。我嗯一声,拿了就走。我不敢看她眼睛,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看错了?那天晚上是不是她上去拿个东西就下来了?可那睡裙,那插销声,那灯灭,我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过一次心里堵一次。
我一个52岁的老光棍,按说这种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可我就是在意。我老伴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守了40多天,她最后那几天疼得说不出话,就攥着我的手。她走了以后,我有一年多没缓过来,后来出来当保安,就是想换个地方,不想在家里待着。我觉着两口子过日子,穷也好富也好,得对得起对方。周建平在外面跑长途,一个月一个月不着家,风里来雨里去,图啥?不就图这个家吗?
可这话我跟谁说去?我跟队长说?队长能把我开了。我跟别的保安说?第二天全小区都知道了。我跟周建平说?我算老几?我连他电话都没有。
这事憋在我心里快一个月。4月8号那天,周建平又回来了。这回他没上楼,先来保安亭找我,递给我一根烟,说"老李,3号楼后面那个摄像头,我买了新的,你啥时候有空帮我装上"。我说"行,明天白班我弄"。他站那儿抽了会儿烟,说"这趟跑了22天,累屁了"。我说"那你赶紧回去歇着"。他说"嗯",就走了。
我看着他往3号楼走,心里那个事又翻上来了。我想叫住他,嘴张了张,没出声。他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宋姐从超市那边跑过来,手里拿个快递盒子,说"建平,你闺女寄来的,说是给你买的护腰"。周建平接过来,拆开看了看,是一条黑色的护腰,他当场就系上了,说"这丫头,净花钱"。宋姐说"你腰不好,戴着吧"。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我站在保安亭门口,看着4楼的灯亮起来,又看见厨房的灯亮了,宋姐在做饭。过了一会儿,周建平出现在阳台上,点了根烟,往下看。他看见我了,跟我摆了摆手。我也摆了摆手。
我回到亭子里,把那根烟抽了。我想,算了,人家的事,我管不着。我一个外人,一个看大门的,我说什么都是多嘴。我老伴要是还在,她肯定会说"老李你甭管闲事"。她一辈子就是个老实人,谁家吵架她都不去劝,说劝不好落埋怨。
可是4月15号那天晚上,我又值夜班。那天周建平没走,在家。晚上9点多,我看见宋姐关了超市,没往3号楼走,往小区外面走了。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散着,还抹了口红。我站在保安亭里,看着她出了大门,往右拐,那边有个公交站。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10点半,周建平下来了。他穿个拖鞋,走到保安亭,问我"老李,看见丽华没"。我说"出去了"。他说"说去买个啥,这半天不回来"。我说"可能逛超市去了吧"。他嗯了一声,站那儿等了会儿,又上楼了。
11点20,宋姐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旁边有个男的,40来岁,穿个夹克,头发梳得挺亮。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就停下了,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的拍了拍宋姐的胳膊,宋姐笑了笑,摆了摆手,就进来了。那个男的站在门口,看着宋姐走进去,才转身走了。
我坐在亭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宋姐路过保安亭的时候,我闻见一股香水味,挺冲的。她没看我,直接走了。
第二天,周建平又走了。我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开走,心里堵得慌。我想起那天晚上司机休息室灭了的灯,想起那声插销,想起阳台上的周建平跟我摆手。我手里攥着那根烟,没点。
5月1号那天,小区里几个老太太在超市门口聊天,我也在旁边。一个老太太说"丽华你最近气色好啊,是不是建平不跑长途了"。宋姐说"跑啊,咋不跑,前天刚走"。另一个老太太说"那你一个人不闷得慌"。宋姐笑了笑说"习惯了,闷了就看看电视,要不就早点睡"。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巡楼,走到3号楼后面,看见司机休息室的窗户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此房出租"。我拿手电照了照,门锁换了,换了个新的挂锁。我站那儿看了半天。风从围墙外面吹过来,有点暖了,5月的风跟3月的不一样。
我想起我老伴,想起她在医院最后那几天,想起她攥着我的手。我想起周建平系着那条护腰,想起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我想起宋姐穿着红外套走出大门,想起那个男的拍她胳膊。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站在司机休息室外面,对讲机响了一声,我站那儿没敢敲。
后来那个司机休息室租出去了,租给了一对卖早点的小两口。他们每天早上4点起来炸油条,我下夜班的时候正好闻见香味。我有时候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坐保安亭里吃。小两口感情好,男的和面,女的炸,有说有笑的。
周建平还是跑长途,还是一个月回来一趟。宋姐还是开超市,还是见谁都笑。我有时候去买烟,她还是少收我1块,我还是不要,她还是塞给我一盒打火机。我攒了一抽屉打火机,红的黄的绿的,有的还能用,有的已经打不着火了。
我到现在也没跟周建平说过那件事。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有时候我想,我要是那天敲了门,会怎么样?有时候我又想,我要是压根没看见,是不是心里就踏实了?
我52了,在这小区干了6年保安,见过的事不少。可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连我儿子我都没说。他上回打电话回来,说深圳那边热了,让我注意身体。我说知道了,你好好干。挂了电话,我坐在保安亭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也不想提。可有时候夜里一个人坐着,看着监控屏幕,看着3号楼后面那个新装的摄像头,亮着红点,一闪一闪的,我就想,要是那个摄像头早装两个月,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天我值夜班,看见女房东穿睡裙进司机休息室,她45岁,老公常年跑长途,门从里面插上,里面灯灭,我手里对讲机响一声,我站外面没敢敲。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要是敲了门,这个家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样。可这个话,我跟谁说去?跟周建平说?跟宋姐说?还是跟我自己说?
我谁也没说。我就坐在这保安亭里,看着天亮了,看着小两口炸油条,看着周建平回来又走,看着宋姐笑。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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